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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合听完安静了很久,然后慢慢摊开自己一直扣在腿上的双手。
她掌心一片鲜红。
不知道什么时候掐出了血。
白佶往她手心一看,惊呼了声:“顾老师!您什么时候受伤的!”
他忙去找消毒水和创口贴。
顾云合拦住他,说了句不用。
再过了一件拍品就轮到今晚的压轴品,也就是此次她负责全程拍卖跟进的圭拉契诺的《晨钟》。
此次回国她不仅需要全程参与拍卖跟进,还要负责油画后续一系列的权属移交以及一个月时间内的瑕疵修缮。
按照之前拍卖会这边给她的反馈,说是在看过图录之后很多老板都这幅画作感兴趣。
所以等《晨钟》最终被展示上台后,台下大家的拍卖热情确实都很高。
拍卖师在上面介绍完,又补充了句:“此次《晨钟》拍卖由圭拉契诺大师名下徒弟顾云合顾小姐全程跟进,另还附赠一个月内的画作修缮。”
意思就是在拍卖完后的一个月时间内,油画无论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顾云合解决。
顾云合起身,走到看台上朝大家笑了笑。
没想到作为意大利国宝级油画家的圭拉契诺大师有位中国籍的徒弟,还是位如此年轻淡雅的女人。
不少人在看见顾云合的脸后都暗自惊讶了片刻。
台下大家向她鼓掌以示欢迎。
《晨钟》起拍价为一千万,很快就飙升至一亿。
不少竞拍人望而退却,只有剩下几位老板还在竞拍,其中有一看起来就对字画古玩颇为在行的,也有大腹便便妄图以此来提升自身逼格的。
当然。
也不乏有在看见顾云合的脸后起了小心思的。
最后一锤定音,一位江南来的老板以三亿元的价格买下《晨钟》。
拍卖会结束,白佶领着顾云合往后台走,进行最后的委托手续的完成,以及和那位江南老板的交接,好完成日后一个月的修缮日期。
走到一半,顾云合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看着上面方一可的名字,顾云合一愣。
在意大利这五年,她几乎是断了同国内好友们联系的一切方式,每个月也只是定期往顾母和顾云昌的卡里打一次钱。
像是这样,她就能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她走到一旁去接了电话,白佶站着等她。
“顾云合!”
方一可爆炸似的声音在那头响起,“你丫的还知道回来!”
今晚LP拍卖会上自然有不少媒体记者前来,进行直播采访或者拍照,在宁圳卫视直播播出。
他们这些从宁圳大学毕业后留在宁圳的的人自发形成了个社交圈,彼此间有点什么事,你传我我传他,很快一圈人就都能知道完。
今晚上不知道是哪位看电视的时候调到了宁圳卫视,刚好看见镜头里顾云合的脸一闪而过。
于是“顾云合回来了”这条消息一石激起千层浪似的,很快就被传开了。
她手机号没有变,所以方一可一打就通了。
方一可开始絮絮叨叨吐槽她出国了以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许久没听见故友的声音,顾云合心里也是很触动。
一旁白佶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忽然上来说:“顾老师,谢老板已经在后面等您了。”
谢老板就是买下《晨钟》的那位江南老板。
顾云合点头,只得低声对着电话里还在哭诉她暴行的方一可说:“我还有点工作,等下再和你聊……”
方一可深吸一口气:“上学的时候你当学习狂,现在工作了又变工作狂,累死你得了!”
她冷哼几声,又说:“你是不是还在LP?等会我开车来接你。”
顾云合刚想说不用。
“不准拒绝!”方一可说完就挂了电话。
顾云合无奈弯了下嘴角,跟着白佶向后台走。
谢老板西装革履,戴着副眼镜,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正在后台等着。
瞧着顾云合来,他笑着开口:“早有听闻圭拉契诺大师名下两位女徒弟极为优秀,今日看来果然非同凡响,就顾小姐这一身不俗的气质也是常人所莫能比的。”
顾云合笑了笑:“谢老板过奖了。”
工作人员拿来合同,签署后,谢老板掏出手机说:“顾小姐,咱们加个联系方式吧,日后要是有事我能直接找您。”
一个月的时间内,顾云合要负责油画后续的修缮和管理。
她说了声好,同谢老板加了好友。
谢老板笑着同她伸出手:“那就祝咱们相处愉快。”
顾云合伸手出去,两人握了下手。
也就是这时,谢老板突然朝着后面喊了声:“周总,您好啊!”
周惮止步,勾起唇角,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谢老板。”
他眼神似是不经意落在顾云合与谢老板交握的手上。
顾云合神色自若地收回手,没回头。
周惮身旁,娇滴滴的女明星也跟着捂嘴,笑着喊了声谢老板。
商场上哪个不是人精,懂得见什么人说什么话,谢老板笑着恭维:“周总今日亲临拍卖会,想必就是为了拿下那蓝宝石吊坠为博美人一笑吧?”
周惮轻笑:“哪比得上谢老板豪掷千金呢。”
“要说这千金也值啊,如此惊艳的画作,还有顾小姐为期一个月的专门修缮,怎么想也是笔划算的买卖。”谢老板说。
周惮这才眼皮动了动,眼神平静地落在了顾云合身上。
两人眼神片刻相接。
冷静的,波澜不起的。
像是不认识。
下一秒男人就笑着移开目光:“是吗,那听起来是很划算。”
“哎?难道你就是刚刚和周总竞拍那位219的顾客吗?”女明星看着站在一旁没吭声的顾云合,故作夸张地出声问道。
她亲密地搂了搂身边男人的手,做着亮晶晶美甲的手不经意抚摸过自己耳垂挂着的蓝色耳坠,“不好意思呀,我实在是太想要那个了,就让周总给我买下了。”
顾云合面色平静说了句没事。
“那行,周总您忙您的。”谢老板做了个请的手势。
周惮轻点头,抬脚向前走了。
女明星提着裙子跟上去,声音还远远地传来:“周总,人家今晚上想吃法餐……”
他没再看过顾云合一眼。
顾云合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轻微地颤了颤。
第56章 不识
◎周惮声音淡淡:大学同学,见过几面◎
那天拍卖会结束后方一可开车来接的顾云合。
拍卖会这边有给顾云合安排酒店; 方一可硬是拉着人走说今晚必须睡她屋两人好好叙叙旧。
加上顾云合也不是很想住在他们安排的酒店里,也就跟着方一可走了。
方一可把原来的短发留长了些,脸上也画着日常的通勤妆,一副在大城市里浸泡多年的打工人样。
毕业了干的工作和自己所学的专业对不上口的人比比皆是; 方一可就是其中一个。
路上顾云合听她吐槽完他们外贸公司的地中海老板; 接着又开始吐槽来自父母的各种催婚。
两人五年没见; 一旦聊上了还是熟络的样子。
但大多数时间还是方一可在逼逼叨叨,顾云合坐副驾驶上安安静静听着; 时不时跟着应和一句表示自己在听。
“当时校友群里说你回来了,我还没信; 直到有人发你在拍卖会的照片我才信你是真回来了。”方一可想着群里面那些人发的消息。
顾云合敏锐抓住重点:“校友群?”
“啊。”方一可应了声; “就毕业以后,还留在宁圳的一些人,我、季思雨、秦奋……还有经济学院的郭自横他们,拉了个本地校友群,平时也没什么人说话,最多也就是彼此之间想找点关系帮忙时群里消息才多一点。”
平时这个群聊基本都落在众人聊天列表的最下边; 今天傍晚的时候突然就炸了起来。
起因就是因为有人往群里面甩了一张顾云合回来参加拍卖会的照片。
那时又正好是群里各位上班狗、社畜的下班时间; 大家都纷纷讨论起来。
有的人在地铁上都快挤得不行了,还坚强地伸出一只手来发消息。
毕竟当年顾云合突然出国; 和周惮分手这件事情闹得挺沸沸扬扬的。
“群里就只聊了我回来这一件事?”顾云合盯着车中控台显示屏看,上面正放着首轻缓的意大利语歌。
还是她挺熟悉的一首歌。
那是她在佛罗伦萨学意大利语时学会的第一首意语歌。
也是她初到国外; 最抑郁的那段时间,一直单曲循环的歌曲。
“也不是全是……”方一可一边转方向盘一边小心翼翼打量着她神色,“还聊了聊你和那个谁。”
她低声问; “这能说吧?”
顾云合盯她一眼; 笑了笑:“你什么时候这么谨慎了; 我没事的。”
听她这么说,方一可胆子大了点:“最初其实大家都以为是周惮终于玩腻了把你给甩了。”
当时校园论坛里那个主帖名为“顾云合周惮什么时候分手”的高楼又被顶了上来,里面都在讨论周惮终于把顾云合玩腻了要换下一个对象了。
毕竟两人分手以后,顾云合选择出国离开,而周惮还是那副和以前如出一撤的放浪形骸样,很难让人相信是顾云合主动提出的分手。
“但是后来,又有人爆出来说周惮寒假期间因为刀伤住过一次院,还和你有关。”方一可慢慢回忆着。
后面传言就开始变得乱七八糟起来。
有说这刀伤是周惮以前的仇敌找上门,被捅了以后他以为自己命不久矣主动提的分手;也有的说是顾云合贪生怕死害怕被连累报复提的分手,众说纷纭。
“更离谱的,还有说是因为你想要分手,周惮不肯,你捅了他一刀以后才成功把他甩了的。”
方一可想起自己当年觉得最离谱的一个传言。
说出口后她自己都没忍住笑了笑,刚好到红绿灯路口,她踩了刹车,边笑边扭过头去瞧顾云合。
顾云合坐副驾驶上,垂眸,没吭声。
方一可笑容凝在脸上。
“艹……”她瞪大眼,颤颤巍巍,“这他妈不会是真的吧?!”
她脑子里开始想象顾云合顶着一张乖乖巧巧的脸拿着大匕首捅人的样子。
怎么想怎么惊悚。
绿灯亮起,后面车滴滴了几声。
方一可又赶忙松刹车踩油门。
“怎么可能。”顾云合终于出了声,她眼神落在窗外,宁圳市霓虹的城市夜色中。
周惮住院那道伤不是她捅的。
但她也确确实实,往他心上捅了最狠最深的一刀。
经年难愈的一刀。
……
直到车一路驶到方一可小区地下停车场,顾云合才又开口问了句:“你们那个校友群,周惮在不在里面。”
方一可按车钥匙锁门,过来帮忙提她的行李:“没在吧?我可从来没见他在里面发过言。”
提着行李进了电梯,她把手机拿出来,打开群人员翻了翻。
翻到最下面,没想到还真有个叫周惮的人。
“靠,还真在。”
顾云合靠电梯墙壁上,睫毛轻颤了颤。
那天洗漱完后两人躺一张床上,方一可非说周末要给她搞个接风宴,喊上季思雨,还有在隔壁市工作的陈安,就她们一个宿舍四个人聚一下。
顾云合同意了。
关灯以后方一可秒睡了过去,开始小声小声地打呼噜,到还是和以前在寝室里一样。
顾云合侧躺着,拿着手机在搜索引擎上搜了个人名。
然后从上到下,从第一页到十多页。
有关那人的每一条新闻她都慢慢看了过去。
有他西装革履参加周氏集团新品发布会的,有他捐献慈善项目的,也有各种晚宴上,他搂着不同窈窕貌美的女伴的。
最后实在是困得不行,顾云合才面无表情关了手机睡去。
回国的第一晚睡得不怎么安生,夜里她反反复复地做梦。
兴是方才在回来的车上方一可和她扯东扯西聊了一大堆的缘故。
梦里她拿着把又长又亮的匕首,面无表情对准周惮胸口刺了进去。
刹那间鲜血淋漓。
…
周末白天的时候顾云合去了外面找房子租。
潜意识她不想住在周氏集团名下拍卖会给她安排的酒店里,也不可能一直住在方一可家里。
这一个月时间里还是得找个地方住。
宁圳市还是没怎么变,最多也就是多了几条地铁线路,多修了几座高楼。
她在网上问了几个中介,都说暂时没有短租房出租。
在城里瞎逛了半天,才终于有个中介给她发来一套短租房的信息,说可以短租一个月。
看着发来的地址,顾云合顿了顿。
兜兜转转,地址居然是曾经她过年时租过房子的那个小区。
她坐了地铁过去。
中介在小区门口等她,是个挺年轻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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