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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怀夏以为顾鹤之就放下了工作的,却没想到那边他也一直抓着。白天观察父亲已经很累,晚上他还不得不挑灯夜战。虽然他的工作效率真的惊人到可怕,可就抵不住工作量实在太大。每次苏怀夏已经睡醒了一轮,顾鹤之还在伏案不停的看文件。大家都以为顾鹤之又颗这么聪明的头脑,一定活得很轻松,苏怀夏段时间也这么想。
现在苏怀夏才知道,生活不会让任何一个人轻松。顾鹤之只是从来不会将困难和挫折写在脸上,他总是默默的和他们抗争,在大家都没有发现的时候,将他们都解决。才造成了所有人的错觉
顾鹤之和同学在父亲身上花了很多的精力和时间,几乎用尽了所有的方法,都没有什么太大的进展。
直到有一天偶然。顾鹤之和苏怀夏推着苏正浩在农大校园里闲逛。苏正浩曾经是这里的教授。年轻的时候他在这里教书,在这里收获了无数的荣耀。这里承载了他人生最辉煌的那几年。
苏怀夏和顾鹤之还只是想来碰碰运气,看看这里能不能刺激起苏正浩的回忆。苏正浩刚刚进入校园的时候并没有太大的反应,然而经过那些熟悉的地标后,苏正浩就开始在轮椅上轻微的颤抖起来。
“爸好像有点儿有点不对劲。”苏怀夏担心地说道,“我们还是推他回去吧。”她总觉得农大可能对于苏正浩来说,刺激点太大了。她担心父亲的精神会彻底的垮掉。
顾鹤之比苏怀大胆很多:“继续吧。只有真的刺激到了,才有效果。”
随着他们在校园里逗留的时间增加,苏正浩颤抖的频率就越来越高。达到峰值的点是苏怀夏推着他到教室外面,隔着窗户看里面的老师正在给学生上课。
苏正浩忽然在轮椅上痉挛,狰狞的面容,想要逃离。可他四肢无力,没有办法离开轮椅,跌倒在了地上。
苏怀夏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把他扶起来,并且想快一点把他推开。顾鹤之一把按住了苏怀夏的手:“不要走,这可能就是最最关键的点。”顾鹤之边说着边上前用自己的身体按住苏正浩,被迫他看窗户里的景色。也不管挣扎的苏正浩,在他身上拉出一条又一条的血痕。
这样的强迫,苏正浩很痛苦,顾鹤之也没好受到哪里去。苏怀夏看久了有点心软:“今天,我们还是算了吧”顾鹤之没有回答苏怀夏,死死的按住苏正浩,一直到他的挣扎慢慢小下去为止。
“可能会有用。我们明天再来这里看看。”顾鹤之围着苏正浩转了一圈,语气中带了些欣喜。
“先回去休息下吧。”苏怀夏心疼地看着顾鹤之布满了手臂的抓痕,“我帮你把伤口处理一下”
“伤口”顾鹤之茫然的看看自己,才发现自己所有裸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是一条有一条的红痕,无所谓地一笑,“我没事。”
“不是不疼就没事的”苏怀夏被这家伙气得跺脚,“你现在马上和我回去”
顾鹤之一直带着苏正浩在窗户外看了一个月,苏正浩才渐渐习惯外面的景色。不会像刚刚开始那样反应这么大了。
经过这一个月的强制,苏正浩竟然对外界有了一丝的反应。至少沈卿还有苏怀夏他聊天的时候,他的眼珠就会转的特别的快,像是终于把苏怀夏和沈卿的话听进去了。在这之前,无论谁和他讲话,他都不会听。
顾鹤之觉得苏正浩在这方面可能有独特的刺激点,就想可不可以继续往下深入。他找到杨文勒帮忙。他想让苏正浩进入课堂。
杨文勒按照顾鹤之的要求,找了一群有素质的学生,将苏正浩带入真正的课堂上。当苏正浩发现自己被推进教室的时候,他的反应非常大。就像是一个看见魔鬼的信徒,拼尽了一切力气都想从地狱里逃离。
顾鹤之有料到这样的事情会发生,特地带了人,将苏正浩按住。但是,苏正浩他反应实在是太激烈了,杨文勒根本没有办法上课。苏正浩撕心裂肺的吼声会打扰他上课的思路,也会破坏同学们的集中力。
同学们毕竟都是交了钱来上课的,马上也要临近考试。这样的教学质量和学习环境,也是对同学们的不负责。
仅仅尝试了一次,杨文勒就急刹车喊停。
但这的确是苏正浩的一个刺激点,说不定继续在这个点上加强刺激,真的能把苏正浩从他的世界拉回来。
“可以来当老师。”顾鹤之思前想后很久,最终还是只剩下这一个方法。
“什么”杨文勒简直怀疑自己是听错了。他恳求了顾鹤之这么久来当客座教授,可顾鹤之每次都斩钉截铁的拒绝,让他踢了一次又一次铁板。踢到最后连他自己都绝望了,哪里能够想到,现在竟然会亲耳听见顾鹤之说要来当老师
“但是,我有条件。”顾鹤之说,“我必须要一批不会受苏正浩影响的学生。”
杨文勒这才终于反应过来,原来顾鹤之初衷还是为了给苏正浩治病。
虽然目的不一样,但是杨文勒还是对此感到很高兴:“这样的话,你可以不直接交同学啊你可给我们的老师做培训。老师们没有期末考试,而且集中力和接受度也比学生好只要你觉得没问题,我就立即帮你去准备。”
顾鹤之也觉得杨文勒的提议很不错。
杨文勒收到顾鹤之的首肯,这个有把年纪的老教授几乎从平地上跃起。二话不说,转身就帮顾鹤之去物色可是他的学生。
这事情虽然杨文勒捂得很严实,但风声还是很快从缝隙里溜了出去。好多其他学校的青年教师都争相来报名。杨文勒真是恨死泄密的人了,本来限定的名额就少,都是自己学校的人都不够分。现在又来这么多外校抢食的可是,既然大家都知道了,自己在一味的捂住名额也不厚道。杨文勒只能忍痛割爱,拿出一部分名额给外校的老师。这名额就算再分,也只不过二三十来个。多了的话,就会对苏正浩造成过大的压力。大家僵持了好久,才把这个名额稳定下来。
顾鹤之的课堂开课时间是周末,第一堂课开始的时候,苏怀夏也去了。她很担心课堂上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她早到了一个小时,发现所有的同学都已经就位。每个人脸上洋溢的都是对这堂课的期待。
等到正点,顾鹤之推着苏正浩进教室。果然,一进教室,苏正浩就无法抑制的大声喧闹起来。
杨文勒召集这些青年教师之前,都和他们说清楚了这次培训的基本性质,所以大家都知道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可真的听见苏正浩挣扎,还是被他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吓到。
教室里陷入了一片沉寂。苏正浩的名字,在座的青年教师们多多少少都听说过。曾经的他是华国农科和生物领域新一代的掌旗人。也只有他才敢在大家失去理智的时候,站出来批评放卫星,讲真话。可也就是这样一位学者,现在却变成这样
跟在顾鹤之身后的两个壮汉将苏正浩按住。顾鹤之这才从容淡定的走上讲台,翻开自己的讲义。有了前几次的经验,顾鹤之对讲课这件事情更加驾轻就熟。
为了在苏正浩在喧闹中还能正常讲课,顾鹤之在国外搜罗了很久,才找到一款能用的小蜜蜂。
他把音量开到最大,又提高了自己的声音,才能够盖住苏正浩的嘶吼声。
两个分贝不低的声音在耳畔不停的撞击,对于听课学生的听力和集中力都是一个极大的挑战。顾鹤之尽可能把每一个字都说清楚,而且从最浅显最简单的方面切入,企图尽快的把学生带入课程中,让他们忘掉其他的声音。
顾鹤之在这方面真的很有天赋,开课不到十分钟,教室里所有的同学几乎都被顾鹤之吸引。他们睁大了眼睛聚精会神的望着顾鹤之。
苏怀夏心里揣着事,没有把课听进去。他扫视了一圈身边的同学,每个人都聚精会神的听着课,脸上或是严肃或是喜悦的表情让苏怀夏觉得有些熟悉。
她记得小时候,父亲带着她来到这里。她也会坐在教室的最后排看父亲上课。
记忆中的父亲和讲台上的顾鹤之的身影重合。那时候的父亲也是如此意气风发。他在生物学上很有天分,是农大最年轻的教授。长得也帅气,据说他的课从来不会有人迟到,也从来不会有人早退。还有不少其他省市其他学校的讲师和教授才会千里迢迢赶过来,上父亲一堂课,或是和父亲聊一聊。
她也依稀记得,到时候也是这样干净的窗户明媚的阳光,太阳从窗户照进来,有时候会打在同学们渴望求知的面庞上,有时候会调皮的在父亲的白衬衫上跳跃。一切都是这样宁静而美好。
苏怀夏想着想着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中,等她好不容易从回忆脱身,向讲台上望过去。忽然觉得耳边安静了很多,除了顾鹤之清悦明晰的嗓音之外,听不见其他的噪音。
苏怀夏诧异的看向自己的父亲,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父亲的躁动已经停止,他也坐在轮椅上怔怔地看着底下的学生。看着他们年轻的面庞以及投入的神情。看着看着,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流下一滴清澈的泪水。
他是不是想起了什么想起了自己也曾经站在讲台上面对着朝气蓬勃的学生们,对着无限可能的未来,面对着自己的抱负和充满阳光人生
可所有的希望和美好都是如此脆弱,抓不牢守不住,砰地就在自己眼前碎成了一片
苏正浩呆呆的看着,他又眨了眨眼睛。泪水随着他的动作不断不断的下落。
苏怀夏猜测父亲一定讨厌这样的景象,他一定讨厌极了。他再也看不下去,转身推着自己的轮椅往外走。可是被顾鹤之带来的两个汉子拦住。
这次苏正浩没有喧闹也没有挣扎,他似乎是认命了,颓丧得的又回到了原地,这次他没有再看学生,而是用轮椅对准了顾鹤之。
讲台上的年轻人是如此俊逸潇洒,讲台就是他的舞台,他能够轻易的把控这里的一切。不知道是不是似曾相识的景色刺激到父亲。苏怀夏看见父亲又颤抖起来。轮椅不断的吱吱作响,身体发生痉挛,根本没办法在椅子上坐住,整个人抽搐着向前倾,倒在地上。
“爸”苏怀夏恐慌的冲上前扶住自己的父亲。
顾鹤之也因为这突发事件停住话头。
苏怀夏把苏正浩扶上轮椅,然后一边安抚一边将他推出去:“我先带我爸出去静静,你先上课吧。”
顾鹤之迟疑的看了苏怀夏一眼,有些不放心。可毕竟学生都来了,把他们撂在这里不太好。
苏怀夏知道顾鹤之的担心,给他投过去一个放心的眼神。她能够照顾好自己的父亲。顾鹤之点头算是明白,让跟他来的两个保镖跟在苏怀夏后面。
苏怀夏推着苏正浩的轮椅,带着苏正浩逛校园。顾鹤之察觉到苏正浩可能会对农大有特殊的感情,所以彻底吧培训的地点放在农大而不是水木大。
现在正值春末夏初,走在路上微风和煦。期末考试快到了,路上的学生和老师都抱着书,低头匆匆行走。
只有苏怀夏慢悠悠的推着苏正浩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散步。她记得自己小时候特别喜欢来农大。那时候爸爸在学校里受欢迎,所以一到学校来,又有不少叔叔伯伯阿姨姐姐围着她,给她吃糖,带着她玩。那时候他还特别喜欢带着母亲来农大,因为农大绿化非常漂亮,每个季节都有不同的花开放。
他们总喜欢一家三口散步在农大的小道上,听着两边风声吹过树林发出的沙沙声。有时候眼前会掠过几只漂亮而稀有的鸟,小时候的苏怀夏就会惊喜出声,上前追赶,直到鸟儿飞过枝头,再也看不见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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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怀夏一边走,一边轻轻的诉说着儿时的回忆。那些美好的记忆被从最深处挖掘出来,抖掉上面尘封的灰尘,就能够看见他原本五彩斑斓的美好颜色。
她不知道和父亲讲这些有没有用,但是她就是想讲。一切再多的苦难再多的灰暗经过时间的筛选之后,就能恢复他原本美好的颜色。
苏怀夏不想让父亲再沉浸于那些灰暗的痛苦的世界中。她多么想让父亲醒过来,她想告诉父亲,自己已经长大,能够成为他的依靠。为他挡风遮雨。他想告诉父亲,不要再害怕,醒过来吧,醒过来之后一切的美好都在等着。她已经有能力,给父亲足够的依靠。
苏怀夏推着苏正浩说了很久。苏正浩背对着她,她看不到苏正浩的反应,所以他也不知道,苏正浩在她絮絮叨叨的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顾鹤之这个办法的确有效。每周抽出三到四天时间带着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