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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面包车采购员采购完就下班了,开车送他们回去的是卓师傅的徒弟吴天。
苏怀夏和王万霞看见吴天来了,就放心的把大伙儿都交给他,而两人则赶着去排队。下午场马上就要开始,那弹棉花的师傅生意可火爆,去晚了今天可能就要轮不上。
吴天打包票说没问题,小伙子热情的招呼大家上车,顾鹤之看了眼带着点泥土气味的后车厢,果断向前排走。
可他被热情的家长们拉住:“小老师,坐前面干什么呀,多冷清大家坐一起呗,聊聊。”
顾鹤之扫了眼光秃秃的两条板凳,也没有任何扶手和保护措施,沉默了良久,慢慢吐出一句话:“你们保重,注意安全。”说完,迅速脱离家长们的包围圈,钻进了副驾驶座。
家长们都不太明白:“保重啥”
“不知道哎,有着小面儿坐,要注意啥安全”
等大家都坐定,吴天才麻溜的翻上驾驶座。
“这车没有安全带吗”顾鹤之对车的安全措施表示怀疑。
“早断了。”吴天开朗的呵呵笑,一边发动汽车。
好吧顾鹤之觉得在这种小地方,他不应该要求太多。想着,他默默伸手拉住了头顶的扶手。
吴天看着顾鹤之小心翼翼的样子,哈哈大笑:“顾总,你不用那么紧张,我开车技术很好的,不会翻车的哈哈哈哈。”
“嗯”顾鹤之温温吞吞应了声,也不知道信没信。
车厢后传来家长和孩子们叽叽喳喳的谈笑声,酒足饭饱之后,人的心情通常都格外愉悦。比起车厢后的热火朝天,驾驶座上就安静的有点诡异。
吴天说了刚才那句后,顾鹤之就没了任何反应,只是握着把手,盯着前方玻璃外的路看。吴天想和他搭讪吧,可人家文质彬彬一副很有学问的样子,也不知道自己能和他聊点啥。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顾鹤之先开口了。
他又是重复确定了遍:“你的开车技术真的很好”
“这您就放心吧,您看我开到现在有掂过您吗。”
“你真的不会打滑”
“不会的真的就放心吧。”
“哦我放心。”顾鹤之煞有介事的点点头,把手上的扶手拉得更紧,“那,饭店厨房盗窃的事情,你是知情不报吗”
顾鹤之原本慢吞吞的声音突然一变,成了种严肃的,像是警察刑讯般的声音,在吴天耳边悠悠飘荡。
吴天手一抖,方向盘滑了下。后车厢里立即发出了一阵阵连绵起伏的惊呼。
“小伙子啊,你会不会开车呀”
“哎哟妈,真撞死我了”
“那么平的路,怎么忽然来这下呀。”
顾鹤之坐在驾驶位上面无表情:我早就告诉过你们要小心了。
吴天坐在驾驶座上苦笑:“顾总您别开我玩笑,这种事儿,我怎么敢知情不报啊。我现在在开车,这种玩笑开不得呀。”
“自从上次公共汽车事故之后,这条路上所有的公共汽车都被停运;清河湾四里八乡暂时还没有个人能买得起小轿车,所以不会有撞车的危险;不少村民有拖拉机,可这条是直路,如果前方有拖拉机,我们在很远就能够看得到。所以你再多扭几下,也不会出人命。”
顾鹤之凉凉道:“你反应这么大,偷东西的人是不是你呀。”
吴天:“”
尽管顾鹤之前面做了这么多铺垫,吴天还是没能接住顾鹤之最后丢过来那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发抖,车干脆扭了个蛇形,车后的人,因为空有板凳没有扶手,又被他摔了个人仰马翻。
整车的人都愤怒了。
“小伙子,你不会开车换爷来”
“艹,毛病啊。”
驾驶座上的吴天真是欲哭无泪:“顾总,我我真的在开车。”他手抖的连方向盘都握不住。
后面有大家的责骂,前面有开车的压力,旁边还有顾鹤之像是吐着毒芯的蛇似的目光,吴天只觉得三方的压力让他大脑都直接当机,根本没办法好好思考。更没有办法管你什么表情,心里是怎么想的,都几乎反映在脸上了。
顾鹤之在一旁探究的打量了片刻,忽然笑笑,伸手帮他按住方向盘:“专心开车吧,我相信你。”
这声音又是一变,像是带了能够安定人心的力量。吴天刚才那颗惶惶不安的心,瞬间静下来。
“哎”吴天这才能好好思考,可这一思考吧,心中更加惊疑不定。
顾总说相信他了,他相信他什么了难道是
他心里越是想越是害怕,大脑自动逃避这些,将注意力转移到更加轻松的开车上
经过刚才那一番波折,他的车却是开得更加稳了
好不容易在顾鹤之身边一路煎熬到了知青点,吴天等到车上所有人都下来,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直接踩着油门倒车,飞也是地开走。
在后面被摔过两次的家长和同学都是奇怪的看着那辆有点像是落荒而逃的大面包车。
“跑这么快,不是怕我们打他吧。”
“这小伙子怎么了,一阵一阵的。这下不是开的好好的吗,那刚才是怎么回事。”
“哎哟,刚才那两下可摔死我了。小老师,你说的真不错,这种小面坐着真不安全我以前还以为小面比拖拉机安全现在想想,安全个屁”
顾鹤之在旁边听着,不说话。
知青点里几个正窝着复习的家伙,听见外面这么热闹,好奇地迎出来看看。
赵擎认识小三子,他奇怪的看看天色:“小三子,你现在不上学,怎么回来了。你今年不是高三吗”
接着他又看看几个孩子:“你们都是学生吧今天不上课吗”
“赵大哥,我们都退学了。”小三子回答。
“是啊,这五个孩子都退学了今后咱们就跟着这位顾小老师混了”雷业军哈哈大笑,一点都没有因为自己弟弟退学而着急,反而还带了点小兴奋。
“是啊,顾老师答应把我们的孩子都送进大学呢”其他的家长也附和。虽然他们的语气没有雷业军这么坚定。
“什什么”赵擎吓了一跳,一时间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这顾鹤之怎么去了趟县城,就带回来五个孩子,还说要把他们都送进大学哪里来的这么大口气。
“今天礼拜五,大家今天先回去休息吧,礼拜一把孩子送来这里上课就好。”顾鹤之站在一群人前头说道。
不管是学生和家长,大家都很听顾鹤之的话,听到他这样安排,一点疑虑都没有,就领着自家的孩子散开。直留下雷业军和小三子。
“你答应当老师了”陈杰听见顾鹤之刚才对大家说的话,也是很惊讶。
“嗯。”顾鹤之点点头却不说话,明显不太想回答。他在众人的包围下,挪进屋子喝了杯水。
大家都知道顾鹤之进入这样的状态,从他嘴里问出答案是不可能的。便把矛头转向雷业军。
想起顾鹤之今天中午在教导主任办公室里的威风,雷业军就可来劲,一口气滔滔不绝哗哗说起评书,把顾鹤之说的神乎其神。
知青点里众人越听越惊讶,坐在旁边的顾鹤之则是越来越萎靡。
听到最后,他抱着个水杯把自己缩进了一个角落里,头顶上飘满了都是乌云。
等到雷业军走了,大家又围到顾鹤之身边。
“你真的要把这五个孩子都送进大学”孙博洋不可思议。
“嗯。”顾鹤之丧丧的不想说话。一想到今后要打得那场硬仗,他头顶的乌云就又重了几分。
“你真的想好了”
顾鹤之撇嘴:“没有。”
赵擎惊:“那你”
顾鹤之抿唇:“一时冲动。”为了个姑娘
“那你真的有信心”陈杰也惊,打保票送进大学这种话自己都不敢对自己讲就算上一年他这么高的分考进了政大
顾鹤之叹了口气,放下抱在怀里的水杯,抬肘支腮:“比起有没有信心还有个问题更重要点。”
他慢吞吞地说:“你们谁能告诉我,大陆高考到底考点什么”
知青点众:
苏怀夏拖着几床被子回知青点的时候,一踏进知青点的门槛,就感觉到了满室的愁云惨淡。
“大家都怎么了”苏怀夏将几床被子都搬进屋子后,尽快的走出来问。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了最大负能量的来源。
坐在大餐桌的角落里,顾鹤之正襟危坐,手里拿着支铅笔,对着一本像是教参似的书狞笑,那满头的青筋,仿佛是个预警,在他的脑门上,排满了“一筹莫展”四个字。
一本教参把顾鹤之难道了
苏怀夏这下也震惊了我大的叫竟然这么牛逼,能把曾经逼疯过那些英国老教授的顾鹤之逼成这样
苏怀夏刚想走上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教参,赵擎走上来,把她拉到一边:“顾鹤之他要带学生这事情你知道吗”
苏怀夏点点头:“知道啊。”
“知道还不阻止”赵擎震惊,“不要做力有不逮的事情不是他自己说的吗。你看他现在连本教参都啃不下来,怎么当老师”
“他会啃不下来华国的教参”苏怀夏听到赵擎说顾鹤之的坏话不开心,而且她也不相信顾鹤之会真的看不懂华国高考辅导书。
可对面顾鹤之那便秘似的表情,的确有点
苏怀夏奇怪走上去,看见顾鹤之笔下是本英语语法习题集。上面的题其实已经做完了,但写满了顾鹤之无法抑制的狗爬式英文吐槽。
苏怀夏同情地拍拍顾鹤之的肩膀:“吐槽吐槽就算了,大环境这样,你也改变不了。”
“大环境”顾鹤之嫌弃抬头,张口想怼,但看见是苏怀夏,就把那些带有攻击性的话都咽了下去,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们华国的英语老师都这么龟毛吗”
苏怀夏叹了口气:“是的。”
华国英语考试,尤其是语法考试的龟毛程度真不是一天两天了。就算是外国人来考,也不一定能拿到合格。这种情况,在八十年代这个喜欢死扣硬扣语法的年代,更加严重。能把顾鹤之气成这样,这英语考试估计不是人做的。
“何必一上来就给自己开hard模式,先来个最简单的吧。”苏怀夏顺了顺顾鹤之炸开的毛,把几本数学书和练习册送到顾鹤之面前。
顾鹤之想起糟心的英语语法,也不想在回想,随手拿起一本数学书,开花似得翻。
每次看见顾鹤之这样的翻书动作,赵擎都忍不住皱眉。
他知道顾鹤之看书的速度快。可这是数学书啊上面都是习题,平时他自己看,如果把上面的习题都顺完,一天可能才看上一页啊
顾鹤之连翻习题,都是这个速度吗不可能吧
“他真的是认真在备课吗”赵擎无法接受顾鹤之这种吊儿郎当的行为。既然答应了人家,不管做不做得到,都要拼尽全力去做,现在这种算什么
苏怀夏看得懂赵擎在想什么,冲他神秘莫测地一笑:“有时候看东西千万别只看表面。”
她这句话,刚说完不到半小时,顾鹤之懒洋洋的声音响起:“还有其他的教参吗”
“没有了这些都是我父亲给我搜集起来最全的教参了你还是把这些先看透了再说吧”赵擎一想到那五个怎么看都要被顾鹤之耽误的孩子,心里就觉得烦躁。
顾鹤之睁着深琥珀色的眼睛凝视了赵擎会儿,也不和他吵,就简单“哦”了声,拿起旁边的钢笔和信纸,写写画画起来。
他这次写得很慢,横平竖直,像是幼稚园孩子似得工整,不带一丝连笔。虽然依旧丑,但至少大家都看得懂了。
赵擎发现顾鹤之的变化,感到奇怪,他随手拿起一张细细看了看。但这字虽然看懂了吧,内容却都是满纸的符号。赵擎还是不明白上面写得到底是什么。
赵擎拦下刚从旁边走过去的苏怀夏:“这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吗”
“这是以后上课要用的讲义。”苏怀夏不用看就能猜到是什么。
“讲义”赵擎眨眨眼睛,不知道应该相信自己的耳朵还是应该相信自己的眼睛。
苏怀夏笑笑拿过一张,又顺着顾鹤之的标记,找出讲义对应的那本教参。
“你看,这是页码,这是顾鹤之的标记。你的这几本书编的太乱。顾鹤之自己按照专题和题型,又整理了一遍,只不过他懒得抄下来。这份讲义上面是概念。你看,他标的137页。下面是不同题型的集合。因为你这本书比较散,这些题分布在个小章节,所以页码看起来会比较多,就有些乱。”
苏怀夏替赵擎解释,怎么看懂顾鹤之的讲义。
赵擎听得头皮后一阵一阵发麻。
他不可思议的又拿起一张,按照苏怀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