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纠结很久,还是揉着眼睛起来了。
走廊的灯光瞬间让她清醒许多,一路摇摇晃晃到卫生间,解决完准备出来的时候,突然顿住。
寂静深夜,空旷的卫生间回荡着女孩压低的嗓音:
“妈妈,国内现在是凌晨三点,我白天在医院一天,很累了。”
“您想要什么自己去争取,无论是爸爸,还是乔家的产业,拿我的婚姻当赌注,我不会答应。”
“行,那我这条命还您好了。”
“什么时候要?现在吗?”
“既然这样,我去休息了。”
“再说——”
摁下挂断的同时,时卿推开隔间门,和刚蹑手蹑脚出来的乔初意撞了个正着。
一时间,两人神情都有点尴尬,但时卿先调整过来,淡定地点了下头:“你也没睡?”
“我起来上厕所。”乔初意打开水龙头冲手,小心看了她一眼,“那个,我没听到什么。”
时卿笑了一声:“嗯。”
发现自己说了句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蠢话,她赶紧找补:“我是说,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你放心。”
普通人家尚且有家丑不可外扬,更何况是时卿那样的家庭。
电视里演出来的豪门秘辛都只是冰山一角。就像宋叶紫说的那样,现实只会更狗血。
俗话说好奇心害死猫,乔初意没有窥探人隐私的癖好。
时卿又“嗯”了一声,关上水龙头。
乔初意抬脚走出去,经过厕所门口半露天的走廊时,窗外树叶沙沙的声响灌进来,伴着女孩清澈柔和的嗓音:“你看,今天月亮挺圆。”
几天前的乔初意万万想不到,她会和时卿一起出现在宿舍天台。
天台铁栅门上有把小锁,乔初意眼睁睁看着时卿取下头发上的一字发卡,利索地撬开,心底翻起的惊涛骇浪早已平静。
她手里捧的几罐果啤,是时卿从床底下拿的,谁能想到这个外表文静的千金大小姐,会在行李箱里藏酒?
啤酒,红酒,看不懂名字的进口香槟,还有精致的小瓶茅台。乔初意说她不会喝,所以只拿了度数最低的果啤。
此刻她撬锁的娴熟动作,乔初意竟然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
天台护栏前有两个石墩子,不知道干什么用的,但表面已经被磨得光滑可鉴。
乔初意坐在其中一个上面,屁股凉飕飕的,楼顶的风也有些凉,同样是凉的果啤下肚,整个人分外清醒。
这里离月亮更近,没有了周围建筑和植物的遮挡,每一寸光都仿佛照在身上。
乔初意看着旁边女孩晦暗不明的侧脸,不禁想,有多少人撬过那把锁,又有多少人在这两个石墩子上坐过?
她们坐在这里的时候,和时卿一样吗?
因为白天看起来太正常,需要在夜晚独自发泄不为人知的情绪?毕竟像她这样的人,谁能理解她不开心?
别人只会觉得她矫情。
乔初意天生酒量不行,几口果啤下去,脑袋就有点晕乎,但人还是清醒的,能感受到微风拂面,看清月亮圆润的轮廓,听着身边那道低柔感叹的声音:“你一看就是那种被身边人保护着,顺顺利利长大的姑娘。父母恩爱,家庭氛围特别好,虽然可能不富裕,但从来没受过委屈。”
时卿说的大体都对,乔初意转过脸,没多解释。
“至少身边的所有人,都是真心对你好。”时卿仰头灌了一大口,嗓音里夹着水声,“我有时候觉得,如果能和你这样的人生换换就好了。”
乔初意笑了笑:“很多人也想和你换。”
时卿嘴角一扬,笑容有些涣散:“你想吗?”
“不想。”乔初意摇摇头,“就像你说的那样,我爸爸妈妈都很好,我不想离开他们。”
“可是我想。”时卿手指捏了捏,喝空的易拉罐发出刺耳的响声,“如果能再选一次,我不要生在那个家里。”
恍惚间一声冷嘲,比深夜的风还要冷:“那种地方,谁爱去谁去吧。”
后来她们没怎么说话,都在喝酒,时卿开完一瓶又一瓶,也不见醉,看来是喝惯了的。乔初意只敢小口小口的抿。
果啤这种东西太具有迷惑性,喝起来像饮料,尽管再小心,不知不觉也容易多了。乔初意抬手支着下巴,雾蒙蒙的脑海中浮现出同样具有迷惑性的某个男人。
她猛一激灵,赶紧拍了拍脸颊,清醒过来。
同时天台的门响了,宿管阿姨尖锐的嗓音震破耳膜:“你俩大半夜干啥呢?”
*
“你们这届女学生很能耐啊,才来几
天?西门餐馆打架的,跟教官谈恋爱的。”院长板着张脸,说到这儿一顿,目光落在乔初意脸上。
乔初意小心脏不禁一抖,随即定了定神,淡然地迎上去。
心虚什么?她又没和教官谈恋爱。
说的大概是11班那个女生,前天才被曝光和隔壁班教官约会吃饭,论坛上都佩服她动作如此神速。
可在老师们眼中,这显然不是好事。
院长沉吟一叹,盯着她俩继续:“还有你们,半夜不睡觉,在宿舍楼顶上喝酒。”
乔初意从小乖,不会和老师杠,说什么就是什么,低眉顺眼地等待机会承认错误。
但经过昨晚一事,时卿骨子里是有几分逆反的,扬着眉,大小姐的傲气半分没减:“院长,她没喝,就陪我坐了一会儿。”
院长横眉竖目,唾沫星子都出来了:“你当我瞎啊?”
时卿梗着脖子没说话,但明显还是不服气。
院长抬手指她,愤愤地,到嘴边的话似乎又强行咽了下去,长叹一声,重新措辞开口:“每人两千字检讨,中午前交给班主任。以后再敢无视纪律,就当着全校学生念。”
有人打电话叫他去开会,离开办公室前,回头恨铁不成钢地盯了时卿一眼:“你自己跟你妈解释。”
时卿满不在乎地扯了扯唇。
等院长走了,乔初意疑惑地看过去,得到一句淡淡的解释:“他是我舅。”
乔初意“哦”了一声,直到两人进电梯,反应过来:“那你是不是可以不用写?”
时卿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是语气软下来:“对不起啊,连累你了。”
乔初意摇头笑笑:“没事,你又没逼我上去。”
军训的时候,同学们挥汗如雨,两人蹲在操场的观众席边写检讨。
乔初意不太会写,挤牙膏似的,一个多小时才挤出五百字,反观旁边的时卿行云流水般写完一页纸,最后数了数字数,侧过头看她。
乔初意瘪嘴长叹一声:“好难啊。”
“写多了就简单了。”时卿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两颗阿尔卑斯糖,递给她一颗,又递手机,“我有点低血糖,就不陪你在这儿蹲了,这个给你。”
乔初意一脸懵逼地接过她手机:“什么?”
“照着抄。”时卿指着手机屏幕,“网上的模板,你自己稍微加点料就可以了。”
见时卿站起来,乔初意僵硬地仰起头:“那你手机……”
“用完放我枕头底下。”
乔初意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手里的新款iPhone有点像烫手山芋。
2010年,多少人都还不知道iPhone,时卿的手机是iPhone4,六月刚上市,内地还买不到。
五六千的售价在那时人们对手机的认知里,是天价,就算从香港代购也要大几千。
乔初意拿在手里觉得慌,赶紧埋头抄写起来,想着快点写完,好快点把手机还给她。
她正写得无比认真,全身心投入,连操场上的“一二三四”都充耳不闻。笔尖快得要飞起来,却突然从头顶飘下一道磁沉嗓音,像一束光探进她偷摸干坏事的小黑屋:
“才说了要照顾你,就给我捅娄子?”
第06章
面前的台阶投下一大块阴影,乔初意小心脏一抖,连忙把时卿的手机藏起来,然后假装淡定地抬起头。
在周序霆揶揄的注视里,眨了眨眼:“谢谢啊,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不麻烦您照顾。”
周序霆看了眼她稿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嘴角一弯:“你还挺擅长写检讨。”
乔初意扯了扯唇:“没你擅长。”
这厮人生轨迹中的检讨字数,没有十万也有八万了,学校国旗下念过,举着在校门口站过,家属大院里跪着写过。因为名声太差,当初有多少暗暗倾慕他的女生都不敢靠近一步。
乔初意盼着他离开,谁知他索性在旁边坐下,拧开一瓶矿泉水,另一瓶放在她眼前。
乔初意视而不见,埋头写检讨。
今天气温陡升,临近中午的阳光晒得头皮发烫,周序霆高大的身躯正好替她挡住一部分,乔初意感觉到他无意中带来的沁凉,心底一阵窃喜。
脑袋冷却下来,思维也更加敏捷,顺着刚刚抄下的模板,文思泉涌,笔杆如飞。
没多久,两千字检讨完成。
乔初意松了口气,兴奋地吹了吹稿纸最后的字迹,却不慎一下起猛了。
蹲太久,大脑供血不足,还没站稳就一阵晕眩。
幸好周序霆及时起身,抬臂揽住了她。
脑袋是空白的,身体一点不受控制,等那阵晕眩过去,回神,她已经靠在周序霆怀里。
男人军装被晒得发烫,也同样烫着她脸颊。
心脏也像是被晒久了,晒热了,膨胀得厉害,理智都发泡成虚影,居然觉得周序霆这厮穿军装的样子,好帅。
乔初意急忙挣脱,后退到离他一米的距离,男人俯身拎起那瓶矿泉水,朝她递了递。
看见她抗拒的肢体语言,周序霆若有似无地勾着唇角,语调也慵懒,说不出的随性散漫,好像她怎么样他都无所谓,只是逗着玩:“中暑了还要我抱?”
乔初意抿了抿嘴唇,的确已经起皮了。被院长训过后直接来这儿写检讨,顶着大太阳又没喝水,中暑还真不是没可能。
她妥协地伸手去接,男人却收了回去。
乔初意抬头,目光交接,一秒戏谑后他垂眸看着手里的瓶子,拧开瓶盖。
然后才递给她。
乔初意双手接过,仰头灌了一大口。
上午的训练还有半小时,在她准备回班级的时候,周序霆又叫住她。
“回去休息吧。”他说,“跟你教官说过了,下午再来。”
“哦。”心口像是琴弦被拨了拨,一阵颤。
她咬了下唇内侧的软肉,低声道:“谢谢。”
回到寝室,时卿坐在床上看电脑,难得把帘子开着。
她上铺是宋叶紫,两人平时一贯床帘紧闭,井水不犯河水。
乔初意把手机还给她,道了谢,顺口问她中午吃什么。
“我让保镖带了,给你也带一份?”时卿说。
乔初意有点受宠若惊:“不用,我一会儿去食堂。”
“算我正式向你道歉,别拒绝。”时卿笑了笑,“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在操场晒一上午写检讨。”
“真没事,你别有心理负担。”乔初意开了袋奶茶,把粉末倒进杯子里,小声说:“下次再一起喝,偷偷的。”
时卿清亮的双眼弯起来:“好。”
她还是让保镖带了两份米饭,为乔初意加了道水煮鱼片。
等饭菜送来,两人把桌上东西收了收,勉强摆下三菜一汤。
除了乔初意点的水煮鱼片,其余全都是清淡口味。
时卿把夹鱼的公筷和别的菜分开,而且从一开始就没碰过水煮鱼。
乔初意不太理解:“你不吃水煮鱼吗?”
“嗯。”时卿舀了勺丝瓜汤,“我不吃辣。”
“哦。”乔初意夹了片水煮鱼,再小心翼翼地换筷子夹别的,“我挺喜欢的,不过我们家就我一个爱吃辣。”
时卿笑了笑:“浙江那边都很清淡吧?”
“也不是。”乔初意享受地咽下鱼片,“衢州菜就挺好吃的,有辣椒,够味,我最喜欢梅菜烤饼和卤鸭头。”
时卿专注地看着她吃,嘴角的弧度没有动。
“卤鸭头真的一绝,虽然说是有点辣,我好几个不吃辣的朋友都被它征服了。”乔初意笑嘻嘻地献宝,“下次带给你尝尝?”
“不用了,谢谢。”时卿舀起一勺汤,表情认真又随和,“我是辣椒过敏,不能吃。”
乔初意愣住。
嘴巴张了足足有十秒,才回过神来,有点尴尬地捏紧筷子:“这样啊,好可惜。”
说完又恍惚想起了什么,问:“是很严重的过敏吗?”
“还行,习惯了,就是呼吸困难,起点疹子。”时卿淡淡说,“去医院打地塞米松就好。”
难怪那次庄以菱给的酸辣藕带,她吃了一口就要扔。
当时一定已经很难受了。
彻夜未归,原来是因为过敏去医院。
“那你怎么不解释?”乔初意心里替她憋闷,“叶子和小庄都误会你。”
时卿用筷子搅着碗里的米饭和肉沫蒸
蛋,沉寂几秒后才笑着开口:“无所谓。”
乔初意眼眸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