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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瑾瑜为徐老婆子掖好被角,这才起身走了出去。
现在,一家人终于团聚了。
等到两个时辰后,傍晚的落日余晖洒落在这个热闹起来的宅院里。
桌子上的美食佳肴比过年还要丰盛,徐母今日大展身手,不曾让厨子插手一二,做了一桌子好菜。
这头一桌的团圆饭,她还是希望让家里想起曾经还在一起的滋味。
而最中间的,是全家最喜欢吃的红烧肉,也被徐母最后端了上来,那红烧肉被烧的色泽通红,却又带着一种晶莹剔透的感觉,被徐母放在桌上的一瞬,还轻轻颤了两下,看的人不由食指大动。
徐远山见状,眼睛都直了,徐瑾瑜笑着揶揄道:
“爹,口水要下来了!”
“哪里?”
徐远山摸了一把下巴,随后没好气道:
“你小子,也来打趣你爹了!”
徐瑾瑜今日气色不错,徐远山看着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大郎今日面色红润,可以多吃两块!”
“两块可不够呀,爹!我也馋娘做的红烧肉了!”
徐老婆子见状,不由笑骂道:
“瞧你这出息,当爹的还跟孩子抢起吃的了?”
这一刻,徐老婆子终于有种心回到原位的真实感了。
“就是就是!大郎放心吃,不够娘再给你做!”
徐远山闻言,只得幽怨道:
“罢罢罢,我自比不得大郎是家中之宝!”
徐钰琬和徐钰瑶闻言也不由长势一笑,她们仿佛回到了多年以前,爹还在的时候。
虽然家里并不富裕,可是饭桌上爹总会逗她们开心。
徐瑾瑜也不由莞尔一笑,记忆中,幼时他常需要喝药,可喝了药,倒了胃口便不愿进食,爹总装作要与他抢东西吃的模样,哄着他多吃几口。
现在,那仿佛被蒙上一层纱,并不真切的记忆,重新清晰起来。
最终,那盘红烧肉被分到徐瑾瑜的碗中居多,徐瑾瑜看着意料之中的一幕,不由一笑。
餐毕,徐母给徐瑾瑜和徐远山了两身新作的春装,低低道:
“大郎说要回来的时候,就开始做了。大郎的尺寸我心里还有数,远郎你的,我便只能估摸着来了,快试试吧。”
徐母殷切的看着两人,徐瑾瑜轻轻抚过细密的针脚,那一针一线,都仿佛在诉说的思念。
与圣上的书信里,那些赤诚坦白的话语不同,徐母的思念藏在一衣一食之间,沉默而含蓄。
父子二人借换了新衣,徐瑾瑜的不大不小,正正合适,那月白色的衣衫更衬的他清冷若仙。
等轮到徐远山了,那身衣袍将他那鼓鼓囊囊的肌肉勒的纤毫毕现,徐母只看了一眼,便不由红了脸:
“怎么,怎么就变得这么壮了!快脱下来,我再改改,幸好我还留了两寸!”
“不用,挺合适的!”
“脱下来脱下来!让远郎穿这样的衣裳出去,京城的人怕不是要笑死了!”
“不脱不脱,我,我不穿出去!”
徐远山说完,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徐母,随后,他抬手拉住了徐母的手,向徐老婆子告辞:
“娘,我跟芸娘先回房了。”
随后,二人勉强维持着镇定走出明堂,随后便又响起了一阵叽喳的说话声。
徐老婆子却只是欣慰的笑了笑,等回过神,便发现三个孩子这会儿皆眼观鼻鼻观心的坐着,她不由笑着摇了摇头:
“远山怎么跟个火柴似的,芸芸就是那炮仗,一回来,一点就着!”
徐瑾瑜等人闻言也不由憋笑,但随后却也是轻轻吐出一口气。
原来,这才是娘轻松的样子啊。
日落月升,徐家人度过了一个宁静平和的夜晚。
徐瑾瑜得了成帝三日假期,等到翌日,他却还是在卯时六刻便已经早早起身。
京城的气温高于边疆,徐瑾瑜打了一套太极下来,出了一身薄汗,等徐瑾瑜打完,一旁才传出一阵掌声:
“好!大郎这一套拳打的刚柔并济,好拳法!”
“爹,您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了,这不来看看大郎你平时做点啥。”
徐远山笑呵呵的说着,徐瑾瑜也是一笑:
“那爹看出点儿什么来没?”
“大郎现在都能打完一整套拳了,真是太厉害了!”
徐远山的夸夸随口就来,徐瑾瑜听罢却不由无奈道:
“爹……我今年十七,不是七岁,您在这儿哄孩子呢?”
“嘿,爹哄儿子,天经地义!”
父子二人正说这话,与此同时,门子疾步过来禀报:
“大人,呃,老大人,魏大人来了。”
“思武兄来了?快请!”
徐瑾瑜眼睛一亮,他正准备洗漱一番去见见思武兄呢!
“爹,今日来的是我的好友,也是如今的长乐伯世子兼刑狱司少司。”
徐远山愣了一下,随后便觉得有些麻爪了。
自家大郎去凉州带了一个世子,怎么这回京还有一个世子等着呢?
不行,他以后得更努力办差了,不然只怕要给大郎拖后腿了。
只是,回想起昨日自己还想要补偿大郎的想法,徐远山不觉有些脸热,他竟不知该如何补偿了。
不多时,魏思武大步走了进来,看到徐远山当下便是一礼:
“见过徐叔父!”
徐远山忙摆了摆手:
“自家人,不用,不用这些虚礼!”
“徐叔父敞亮!”
魏思武随后看向徐瑾瑜,语气幽幽道:
“瑾瑜,你给我送回来的信都被舅舅劫走了,你可得补偿我!”
徐瑾瑜听了这话,不由一笑:
“本就是给圣上的。”
“什么?!”
魏思武差点儿要闹了,徐瑾瑜这才继续道:
“不过,要给思武兄的,才是真正的边塞风光图,现在还在我脑子里,待我画成再请思武兄细赏如何?”
“哼,这还差不多。”
魏思武随后这才低声道:
“赵庆阳那厮还笑我守不住东西,到时候我也将他一并请来赏画!”
徐瑾瑜/徐远山:“……”
徐远山见魏思武态度这般亲近,当下也终于放心一二,随后这才道自己与几位武将约了酒,先行离去。
而等徐远山走后,徐瑾瑜引着魏思武进了书房,徐瑾瑜一面准备沏茶,一面笑着道:
“能让思武兄这个时候过来寻我,只怕是另有他事吧?”
魏思武闻言不由一笑:
“还是瑜弟知我!咳,我嘛,这次是替长姐来送贺瑾瑜一家团圆之礼的!
这次瑾瑜传信说找到了徐叔父,长姐便开始准备了起来,东西还不少呢,真是累煞我也!”
徐瑾瑜听罢,也只故意道:
“果然如此吗?那我还要去拆礼物,便不留思武兄了……”
“哎呀,瑾瑜你真是太不好骗了!”
魏思武如是说着,随后压低了声音,飞快道:
“是临安侯又有异动了。”
第227章
魏思武这话一出; 徐瑾瑜眉心一皱,随后问道:
“是他手里那批阿芙蓉?”
徐瑾瑜这话一出,魏思武便立刻点了点头:
“不错; 庆阳兄临走前将盯着临安侯之事托付给了我,不过临安侯……嗯,有些倒霉。”
当初,临安侯意图想要重新认回徐瑾瑜,甚至还直接求到了成帝面前,可他千算万算也没想到,成帝直接给他按了下去; 堂堂侯爷; 被来了一个无期限禁足!
这一事迹; 不知让多少勋贵在背后笑的牙都要掉了。
“可; 此前乌国金谟王上书与大盛百年修好的消息传出后,圣上直接大赦天下; 临安侯也因此受益。”
魏思武如是说着; 看着徐瑾瑜面上不起波澜,这才抿了抿唇; 继续道:
“不过; 他前面倒还老实; 可自打瑾瑜你要回京的消息传出来后,便一直蠢蠢欲动起来。”
“哦?看来这是冲着我来的。”
徐瑾瑜一面说着,一面垂眸倒了一碗茶水递给魏思武; 这才淡定道:
“前面忙着正事; 一直未曾解决这件事; 现在也到了了结的时候了。”
“话虽如此,可是瑾瑜你如今贵为本朝第一位侯爷; 若是因此影响了你的声名……”
魏思武挠了挠头,他是知道文人之间最重声名了,临安侯该死,可是他不应该将自己那满身污秽让瑾瑜沾上一丁点儿!
“无妨,且看他准备如何做吧。思武兄且说说他这些日子的动向。”
魏思武点了点头,随后从怀里拿出一沓文书,那上面都记载了临安侯解禁之后的种种所为。
“临安侯倒是谨慎。”
徐瑾瑜一一看完之后,这才轻声说道:
“那批阿芙蓉,他还藏在府中。”
“谁说不是呢,春月楼当初倒的抬突然了,像是吓破了临安侯的胆子,明明有出城的机会,他都不敢用原来的马车。”
魏思武撇了撇嘴,这些时日,他没少给临安侯创造机会,可是其胆子太小,根本不敢用原有的马车出去销赃,害得他白费心思。
“他不是害怕,而是为图万全。不过,想来他也快要忍不住了。”
徐瑾瑜轻轻点了点那沓薄薄的文书,魏思武有些奇怪道:
“瑾瑜这话从何说起?”
“临安侯府快要坚持不住了。”
徐瑾瑜随后从那些文书中抽出几页来:
“这里面分别记载了临安侯在不同地方购买字画古玩的花销,只短短十日,他便花出去了一万六千两银子,即便老临安侯留下再如何厚重的基业,只怕也经不住他这样的花销。”
要不怎么说成帝厌恶勋贵呢?
那些有所作为的勋贵倒还好说,可是放眼望去,如今的三公八侯,又有几个有作为?
除了出身镇国公府的赵庆阳外,其余公侯之后,竟无一个出彩之辈。
这也就罢了,先人奋斗,为了不过是荫蔽后人,可这些长在锦绣堆里,吞金咽玉的勋贵子弟们长成之后,多的是游手好闲,挥霍无度之辈,成帝自然看不上眼。
“况且……”
徐瑾瑜顿了顿,缓缓道:
“若是,我不曾记错,他购置的这批古玩字画,倒是与现在的户部左侍郎喜好相当。”
这位户部左侍郎的喜好十分简单直白,就是一个字:贵!
这于临安侯素日喜好风雅的习惯相悖,徐瑾瑜一眼便看了出来。
魏思武闻言却是眉头一拧:
“户部左侍郎?是了,他确实喜欢这个金贵东西,当初在先帝面前也毫不掩饰,先帝还夸他真性情。”
魏思武说完,撇了撇嘴,那哪是真性情,就是光明正大的贪!
“不过,临安侯为何要与户部左侍郎勾结?”
徐瑾瑜端起茶水,吹了吹,含笑道:
“思武兄要知道,有句话叫: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与户部左侍郎虽未真正结仇,可是我却占了原本属于他的位置,他心中焉能不记恨?
如今我虽然做了两件说得出口的事儿,可我在朝中根基不稳,若是去了户部却遭了刁难,这时候他再站出来……”
徐瑾瑜话未说完,可意思缺已经明了,魏思武随即忍不住斥道:
“他这如意算盘打的也太响了些!”
徐瑾瑜闻言只是笑笑,临安侯实在好懂,若是他此计成功,只要自己受了他的帮助,那自然会与他亲近几分。
届时……他才好谋划自己之后的事儿啊。
徐瑾瑜眼眸闪了闪,临安侯此人品性狠毒,睚眦必报,自己害他受了那么多嘲笑,他岂能容忍?
“好了,思武兄莫气了,喝口水吧。”
徐瑾瑜笑吟吟的将已经变温的茶水换掉,而魏思武听了徐瑾瑜这话,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
“我本以为伯爷已经足够凉薄,可没想到临安侯倒是更胜一筹!我虽然不知临安侯准备讨好户部左侍郎做什么,但其能下那么大的本,只怕瑾瑜你……”
魏思武没有喝水,只是有些担忧的看着徐瑾瑜,徐瑾瑜听了魏思武这话,拍了拍他的手臂:
“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徐瑾瑜说的一派轻松,可魏思武却觉得心里有些酸酸的,瑾瑜在外忙碌了半载,回来仍不得过一段安心日子,实在老天无眼!
……
临安侯府,正值午膳,临安侯夫妇坐在上首,却迟迟并未动筷。
不多时,一个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侯爷,夫人。”
楚凌绝面色苍白,身形瘦削,朝着二人躬身一礼,如若这会儿他与徐瑾瑜现在一处,二人倒真有几分亲兄弟的模样,一样的病弱。
“凌绝,你一定要这般与爹爹生疏吗?”
“凌绝不敢,不知侯爷今日来此,有何示下?”
楚凌绝已经有两年未曾出府了,虽然时长有魏思武等人送来的打发时间的话本,以及徐瑾瑜偶尔递来的书信,可是他依旧有些郁郁寡欢,以至于现在这般苍白瘦弱的模样。
当初徐瑾瑜曾递话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