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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氏痛呼一声,随后看着师信眼睛微弯:
“当然,除了我儿,我儿在娘心里也是一等一的美少年。”
师信有些无所适从,他多年间除了读书就是读书,倒是都要忘了娘亲的本性是什么了。
“行了,走吧。”
曲氏被师信缠着,母子二人上了马车,徐瑾瑜则骑着马跟在牛车旁引路。
柳花村至小石村,牛车整整走了两个时辰,徐瑾瑜离得老远便在村头的大树下看到徐老婆子散步的身影。
“奶,这么冷的天,您在这儿做什么?”
徐瑾瑜忙翻身下马,徐老婆子看到徐瑾瑜惊喜不已:
“大郎,你咋回来?奶没事儿就过来转转,过来转转……”
徐瑾瑜听的心头一暖,遂上去扶住徐老婆子,简单的解释了一下柳花村发生的事儿。
徐老婆子听后,不但没有鄙夷嫌弃,反而还叹了一口气:
“也是可怜孩子,来,先回家。”
不过,一趟回的可不是原本的家,盖因徐瑾瑜前两日回来后便与徐老婆子和徐母商定好了重建房屋之事,现在他们住的乃是族里一座无主的屋子,倒是比徐家大上一些。
这房子原本住着徐二牛一家,可前头发生那样的事儿后,族长媳妇,被休退还家,徐二牛也不得好过,日日在原本破落的屋子里和族长媳妇打架。
“快进来,外面冷。芸芸,来客人了。”
徐老婆子扬声唤道,徐母闻声出来,看到一脸苍白的曲氏和有些发怯的师信,未语先笑:
“是大郎的友人吧?来,家里生了火,快先进来,可用过饭了?”
徐瑾瑜一听,直接肚子咕咕叫了起来,虽然那户人家也有提供食水,可都是些喇嗓子的玉米饼和糙米粥。
而徐瑾瑜本就困的狠了,并没有什么食欲,这会儿徐母的话直接唤醒了徐瑾瑜的味蕾:
“娘今天做什么好吃的了?”
“今天咱们吃猪肉白菜炖粉条吧,正巧前两日买了些猪肉,本来是准备给匠人们造饭的,这雪一下,就得等两日了。
姐,你和孩子在这儿等等,我去给咱们弄饭!”
徐母热情的招呼着,大妮也忙端了热水出来,小妹则揪着徐瑾瑜的一摆,好奇的打量着两人。
“劳烦妹妹了。”
曲氏忙不迭的应着,原本她在路上心中还有些惴惴不安,生怕徐家女眷是个不好相处,没想到这一家子看着都是爽利人。
也是,能生出那样霞姿月韵,风度翩翩的少年郎,必定也是祖上积了大德的。
曲氏一面心里感慨,一面又想寻摸着去看徐瑾瑜,她自幼流落青楼,万般艰辛不足为外人道,也就能看看美人,愉悦一下心情了。
徐瑾瑜被看的头皮发麻,这曲伯母的性子看上去与师信真是南辕北辙啊。
徐老婆子取了一碟自制的柿饼出来,放在桌上:
“小信是吧?来,先吃点垫垫。倒是……”
“您叫我曲娘就成。”
曲氏虽然才经历过一场生死大劫,可人却没有半分灰败之色,让人不由高看一眼。
“曲娘,听瑾瑜说,你受了伤,先来这儿靠着歇歇,一会儿我把厢房收拾出来,让你好好睡睡。”
徐老婆子一面说着,一面又拿了些小妹在山里找到的松子:
“柿饼性寒,你吃不得,先吃些这个磨磨牙。”
曲氏一听,只笑道:
“您怎么把我当小孩儿了似的,瑾瑜他们小,要吃零嘴,我不用。”
“拿着,吃吧。我看你就是孩子,遭了这天灾,以后且先踏踏实实在这儿住着。”
徐老婆子的话语平淡朴实,可是却让曲氏不由红了红眼眶,她忙抹了下眼皮,应了一声:
“哎!”
她受到世人的谩骂抨击太多了,可这点子善意,却让她只觉得心窝一暖。
大郎这是找了一个何其好的友人?
不光自己人生的好,做事有方,便是连家里人都让人不由心生亲近。
可曲氏哪里知道,徐老婆子这般,不过是因为这是徐瑾瑜带回家的人。
瑾瑜的眼光,她信得过。
徐瑾瑜近来最喜欢的就是奶做的柿饼,也不知奶是有什么窍门,那柿饼一个个柔软弹牙不说,还沁甜如蜜,要不是怕积食,徐瑾瑜真想再来两个。
而一直无意识皱眉的师信在吃到柿饼的那一刻,眉头也在不经意间松开,果然甜食最抚人心。
“饭好喽!”
徐母焖了一盆的米饭,又做了一锅猪肉白菜炖粉条,便热热闹闹的张罗开饭了。
考虑曲氏的身子,徐母特意做的口味清淡一些。
饭桌上,徐母的好手艺折服了曲氏和师信,二人具都眼前一亮,师信也终于开口说了两句闲言:
“我本以为瑾瑜带来的寒瓜酱已经很好吃了,没想到,婶子这手艺更绝!”
曲氏虽然动作秀致,可是也没有停筷,偏偏徐老婆子和徐母也都在挨个劝菜,母子两个在外多年,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热情的存在,不由吃撑了。
饭后,徐母和徐老婆子手脚利索的收拾好床铺,曲氏摸着柔软的棉被,终于忍不住落下一滴清泪。
原来,这世间并非只有苦。
而另一旁,因为屋子虽然大了一点,但是房屋还是有些不够分,所以徐瑾瑜和师信两个少年郎不得不抵足而眠。
许是累的狠了,徐瑾瑜沾床即睡,反倒是师信,碾转反复,抚着胸口那块玉佩,许久才叹息出声。
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大雪压塌了家,娘亲危在旦夕,生父留下的玉佩,如此种种,让这个才十余岁的少年,颇有些不堪重负。
一夜安寝过后,师信已经无瑕去想旁的,他们该回书院读书了。
不久的以后,那场县试,也在等着他们,他们岂能懈怠?
第36章
徐瑾瑜回到书院的当天; 便直接大病一场,正坐在桌前用膳便直接晕倒过去。
幸而书院的院医来得及时,施了针方才让徐瑾瑜的高热退了下去; 只是,即使如此,院医仍面色凝重。
问讯赶来的翠微居士见此不由皱眉:
“小吴医师,你这是怎么了?”
吴启摇了摇头:
“这位学子的脉象好生奇怪,明明虚浮无力,可却自有一股生气,然内里却有遍布旧日沉疴; 倒像是生来带着的。
除此之外; 按理来说; 那生气本该随着日积月累抚平沉疴; 如今却被沉疴压制……山长,此事只怕要等我爹回来细瞧了。”
翠微居士听了这话; 将眸子的担忧压下:
“那今日又当如何?”
“这位学子数月前应动怒伤心; 振动五脏,后虽因生气滋养有所好转; 但还是内里虚啊。
此番受寒起热; 看似来的凶险; 但其实远不及昔日沉疴,需要好好静养即可。”
翠微居士听了这话,心放下了一半; 随即又道:
“那依你之见; 明年二月的县试; 他的身体可能下场?”
吴启皱起眉,思索良久; 方道:
“不好说,但只要这段时间好好养着,想来应无大恙。”
那股生气,着实奇也怪哉,连吴启自己也不敢确定。
吴启诊断过后便去熬药了,翠微居士叹了一口气,一转身就看到在旁边低着头,双手握拳,咬紧牙根,似乎全身都在用力的师信。
“山长,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瑾瑜他怎会……”
翠微居士闻言却拍了拍师信的肩:
“莫要自责,徐小友愿意雪夜陪你归家救母,可不是要你这般的。”
师信闻言,沉默不语,可心里一阵刺痛。
两人沉默良久,徐瑾瑜方睁开了眼:
“山长?信兄?你二位为何在这里?”
徐瑾瑜说着便要起来,山长连忙拦着:
“自己生了高热都不知道,竟是生生热的昏厥了过去,可吓煞吾等了。”
徐瑾瑜有些惊讶:
“我就说怎么感觉浑身无力的,未曾想……”
“好了,你就安心休息两日吧。”
这两月以来,徐瑾瑜的勤勉和聪慧被翠微居士看在眼中,心里早就起了几分爱才之心。
可翠微居士虽这么说,徐瑾瑜却是不愿的:
“那怎么行?山长,还有两月就要县试了,我必不能耽搁。您不是还说近日要教我八股文吗?”
徐瑾瑜正要起来,却突然觉得一阵头重脚轻,差点跌下了床,被师信眼疾手快的扶住了。
“瞧瞧,瞧瞧,你这是作甚?我也不瞒你了,其实你的能力考县试绰绰有余,八股文乃是院试之用,这段时日你倒是可以先歇息歇息。”
徐瑾瑜:???
好家伙!
这是给他超前灌输啊!
怪不得他总觉得学不完,根本学不完!
翠微居士被徐瑾瑜的目光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只轻咳一声:
“好了,你安心休息,一会儿好好喝药,吾还有些事情。”
随后,翠微居士脚底抹油,直接溜了。
徐瑾瑜:“……”
“瑾瑜,你想喝水吗?”
翠微居士走后,师信这才上前,只是看着徐瑾瑜的眼神中,仍然藏着几分歉疚。
徐瑾瑜摇了摇头:
“我不渴,信兄你过来点。”
师信上前进步,徐瑾瑜看了看师信,道:
“信兄,抬起头。”
师信缓缓抬起头,徐瑾瑜虽白着脸,可却眉眼弯弯:
“莫要做垂头丧气之态,你没听山长所说吗?不会误了我的乡试的。”
师信听了后,沉默着,却眼圈红了:
“虽是如此,可是看到瑾瑜病痛,我心难安。”
“那不如把我奶给信兄包的柿饼再分我一半?”
徐瑾瑜笑眯眯的说着,师信想也不想就道:
“那可不行,柿饼性寒,瑾瑜如今病中,不能吃。”
徐瑾瑜:“……”
友尽一分钟!
师信说完,想了想,又补充道:
“不过,我可以给瑾瑜留着,都给瑾瑜。”
师信说完,看了看时间,忙出去端药,并连番叮嘱徐瑾瑜不要偷吃柿饼,弄的徐瑾瑜哭笑不得。
这是把他当成小妹那个小馋猫了啊!
不多时,师信带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苦药汁子回来,徐瑾瑜一闻到那味道,脸一下子就绿了。
这药打他穿越后,身子渐好就没再碰过,可奈何记忆太好,现在一看到,味蕾就已经不自觉的发苦。
“瑾瑜,快趁热喝吧。”
徐瑾瑜十动然拒,可是他估摸着自己要是表露出一丝的不情愿,师信又得自责了,只能木着脸,一仰头,咕嘟咕嘟的喝了下去。
“好苦!”
徐瑾瑜吐了吐舌头,下一刻,口中便突然觉得一甜,徐瑾瑜直接愣了。
“蜜饯?”
“嗯,在宋真的寝友处讨得,给瑾瑜压压苦味。”
徐瑾瑜都没想到,素来在教学斋能说一个字,绝不说两个字,高冷一批的师信竟然去讨了别人家的零嘴。
“柿饼虽然甜蜜,可是瑾瑜吃不得,这蜜饯正好。”
师信认真的说着,徐瑾瑜不由莞尔。
吃了三日的药,徐瑾瑜出了一身的薄汗后,觉得身体轻盈起来,可以正常下地行走了。
虽然那日得了山长的宽心,可是徐瑾瑜并未懈怠,还是正常的按照原有的计划去请教山长。
上课,练字,训走,武课,一样一样,按部就班的运转着。
转眼已经结束了半年的学业。
天空飘散这细细的雪花,一柄油纸伞在屋檐下撑开,伞下少年面色苍白,却不掩其好容色:
“咳咳,信兄,收拾东西,咱们该回家了。”
“伞沉,我来。”
师信从徐瑾瑜的身后接过了伞柄,油纸伞顿时高了一个度,徐瑾瑜有些怨念的看了一眼师信。
长得高就是了不起哦!
“方才见你在教学斋咳了两声,这是茶水房的温水,你先喝着。”
师信说着,递给徐瑾瑜一只竹筒,水温温的,竹筒也是温热的。
徐瑾瑜喝了两口,缓解了一下嗓子的痒意,便拿在手中暖手了。
两月前的那场高热虽然平平淡淡的过去,可是徐瑾瑜的面色却一直带着些病态的苍白,时不时还要咳嗽两声,颇有几分病弱西子之态。
尤其是,这般模样作态,竟是在每每上学的路上,让不少学子都看愣了神。
但见徐瑾瑜抬手作出遮掩的动作,轻咳两声,随后放下墨色衣袖,露出那张菱红的唇,双眉微蹙,直让人不由心生怜意。
“砰。”
不知是谁撞在了落了雪的假山,师信皱了皱眉,将伞压了压,转头对徐瑾瑜道:
“瑾瑜,你还好吗?”
“我挺好的,就是,咳咳,嗓子痒,别的什么事儿都没有。”
徐瑾瑜说着,倒加快了脚步:
“咱们走快些,太晚的话,我奶估计又得在村口等了。”
两人说着话,收拾好东西后,出门没多远就看到宋真在观云亭负手而立,一动不动。
“真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