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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徐瑾瑜看到眼前这一幕,却是结结实实给气笑了,他斜了一眼跟上来的楚凌绝和小厮,毫不客气道:
“你们西宿还真是“等级森严”啊?”
谁能想到,西宿里面连普通农家的茅草屋都有呢?
如果徐瑾瑜这一路走来,没有看到那么多空房,他还不会这么气愤。
可是现在看到眼前这一幕,西宿这不是欺负人是什么?!
楚凌绝平日里不往这边走,只觉得冤的厉害:
“喂喂喂,什么我们西宿,我平时又不来这边,怎么会这道这里头还有这么折腾人的地方?”
这种茅草屋一看就是粗陋搭建的,属于是冬天漏风,雨天漏雨的。
如今,就连京郊大部分富裕的村子里现在都很少有这样的屋子了。
而那小厮也没有想到这位徐郎君眼睛这么尖,一下子就能找到,只呐呐道:
“徐郎君有所不知,这些,这些学子未曾缴纳择舍费,故而,故而才被安排在这里。”
“择舍费?”
徐瑾瑜似笑非笑的看了那小厮一眼,可也知道他只是个听令办事的小喽啰,所以并未发作,只淡淡道:
“那敢问我东辰山长两日前送来的二百五十两纹银又是什么?”
“这个,只是束脩罢了。”
小厮也算尽职,看着徐瑾瑜那副温温和和,并未直接发作的模样,也将自己知道的事说了出来:
“徐郎君有所不知,我们西宿的束脩虽然包括学子的读书、住房、饮食,可是这些都有等级之分。
要是您有银子,有身份,您就是要吃龙肝凤髓,睡织锦软床咱们书院都有。”
若是没有……那就是现在这九人挤在一间茅草屋的情况了。
至于吃食,徐瑾瑜没有见过,但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了。
还真是如庆阳兄说的那样,这个书院从头到尾,就一个词……势利!
徐瑾瑜绷着脸,缓步走向茅草屋,楚凌绝都愣住了,连忙道:
“你去干嘛?这地方寻常人都避之唯恐不及的!”
“同窗在哪儿,我在哪儿。”
徐瑾瑜身形笔直,缓步入内。
而此时,里面的东辰学子也满是憋屈和愤怒:
“难怪出来前,先生要我们考虑好,谁能想到,这西宿书院竟然如此,如此厚颜无耻?”
“谁说不是呢?也就是今天没有下雨,不然这屋子连踏足之处都没有!”
“世人都说我们东辰死要钱,我看是我们东辰给西宿背了黑锅!这择舍费我就不交,他能耐我何?!”
“好了,别说了,一会儿瑾瑜就要来了。他是我们中年岁最小的,你们都劝着点。”
众人说着话,却是不约而同的发出了一声叹息。
正在这时,徐瑾瑜推开并未上锁的木门,少年锦衣华服,从矮矮的木门下走进来的时候,让人不由呼吸一滞。
他不该属于这里。
“诸位兄台来得好早,今日倒是我来迟了。”
徐瑾瑜眉眼弯弯,打量着那茅草屋,笑眯眯道:
“韩监院安排的地方果真不错啊。”
徐瑾瑜直接把包袱随便拣了一处空地搁下,坐在了一旁的稻草之上。
徐瑾瑜这一坐,把小厮都看傻眼了,他连忙道:
“这不能啊,徐郎君!监院大人亲自吩咐的,幽篁苑是特意给您住的!”
您放着独门独院的大院子不住,住着茅草屋,这是打韩监院的脸啊!
小厮话没敢说完,可是看着徐瑾瑜不为所动的模样,连忙求救的看向一旁的楚凌绝。
楚凌绝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对上徐瑾瑜那状似无意一般,淡淡看过来的眼神,却是不由呼吸一顿。
最终,他什么也没有说。
小厮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这徐郎君看着文弱温和,可是怎么竟给人出难题?
而徐瑾瑜这会儿也不管小厮如何,反而在同窗们那惊讶的目光中,打听起了同窗们来到西宿所发生的一应事情。
而一旁的小厮看徐瑾瑜真的不准备走了,生怕办砸了差事,连忙小跑着去寻了韩峰。
“监院大人不好啦,那位徐郎君他非要住下三院!”
第84章
韩峰这会儿好容易回到自己的院子; 方才对着那二位世子笑的他脸都僵了!
这会儿,韩峰正准备舒舒服服的喝一口此前由江南富商之子上供的金坛雀舌,却不想小厮的呼喊让他直接一口茶水猛的喷了出来:
“你说什么?那徐瑾瑜是傻子吗?!”
下三院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他们特意用来圈择舍费的地方; 平常学子往往最多坚持到下一个雨天,就忍不住了。
可是这个徐瑾瑜自己非要住这地方……
小厮见状,连忙将徐瑾瑜来到舍馆后的言行说了一遍,韩峰端起那杯茶水,慢悠悠的吹了吹:
“哦,这是替他的同窗鸣不平呢?他要住,就让他住!东辰来得都是一群穷鬼; 连区区十两起步的择舍费都交不起; 那还读书做什么?”
可韩峰又岂知; 他口中的区区十两; 乃是寻常百姓三口之家三年的嚼用。
小厮听了韩峰这话,有些不解道:
“所以; 您的意思是; 不管那位徐郎君了?”
韩峰哼笑一声,端起茶水:
“管; 怎么不管?那位身后可站着赵世子和魏世子呢; 我如何能不管?
但; 这么一号人物我在京中从未听过,等我先查清了他的底细再说。
况且,少年人都傲气; 这路嘛; 是他徐瑾瑜自己选的; 就算是赵世子和魏世子也不能怪到我的头上。”
小厮犹豫了一下,道:
“可是; 还有楚世子陪着他呢。”
“噗——”
韩峰刚喝进去的茶水又喷了出来,他直接站了起来:
“那你怎么不早说?!那楚世子再怎么说也是一个侯世子,跟着往下三院跑什么?”
韩峰今个这茶是喝不安稳了,随后他便急急带着小厮朝下三院走去。
这下三院韩峰从未来过,其距离不是一般的远,等韩峰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黯淡了。
只见韩峰气喘吁吁的冲了进去,就看到人群之中,少年上一秒还言笑晏晏,下一秒看着他的眼神就冰冷漠然,让他只觉得心里一抽。
“瑾,瑾瑜学子,你怎么在这儿?呦,楚世子也在这儿呢?这地方实在是太过简陋了,您二位不如先移步一二?”
可是,韩峰这话一出,却无人搭理。
就连楚凌绝这会儿都沉浸其中,他本来想要走人,可是看着徐瑾瑜明明身无长物,可却被自己的同窗那么敬重的模样,忍不住停下了步子。
他想要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受人喜爱,然后这一留下,他就舍不得走了。
徐瑾瑜只是问了同窗们进西宿后的见闻,得知他们都被被接引的学子索取过费用,但没有人支付后,就被丢在了半路。
也幸好他们结伴而来,有一人用一块碎银,这才换来了小厮的引路。
但因为银子太少,小厮知道一群人不交没有银子交择舍费后,直接转头走人了。
真真是把嘴脸二字写的明明白白!
而这番对话一出,学子们一时心情郁郁,徐瑾瑜却笑着让大家以陋室为题,赋诗一首。
而也正是因此,一下子打开了大家抒发心情的通道,有人讥讽,有人赶来,有人明褒暗贬,如此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让楚凌绝看的都技痒不已,也直接加入了众人临时组成的“诗会”之中。
因为大家都受了不小的委屈,所以通篇文章一气呵成,那叫一个笔走龙蛇,挥斥方遒。
整个茅草屋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了,让楚凌绝都暂时忘记了他也是西宿的学子,转而开始抨击西宿了。
而一旁的徐瑾瑜仗着自己的过目不忘,有条不紊的将所有同窗的诗作一一记录下来。
韩峰也算是个能屈能伸的,见无人理会,他又忙上前几步,准备往茅草屋里走,却不想直接结结实实的磕在了那低矮的门框之上。
“哎呦!我的头啊!”
韩峰痛呼出声,众人听到声音,才有心情看向他,徐瑾瑜写完最后一首诗,这才温声道:
“咦,韩监院怎么过来了?”
韩峰的脸抽搐了一下,强忍住自己怼人的心,赔笑道:
“这不是听说瑾瑜学子准备住在这下三院,我心中担忧啊,这地方实在是太过简陋了。”
“哦?可是我的同窗都在这里,他们能住得,我自然也能住得。”
徐瑾瑜淡淡的说着,一旁的学子们纷纷动容:
“瑾瑜……”
“瑾瑜,这地方却是差得远啊!”
徐瑾瑜看了一眼自己的同窗们,却直接道:
“对了,我还没有问过韩监院,为何这二十五两的束脩,只能住在这样的地方,是不是书院搞错了?”
韩峰听徐瑾瑜这么说,连忙哭诉道:
“瑾瑜学子,你有所不知啊!咱们西宿书院可不是东辰那样,坐落郊外,地广人稀。
这京城里,寸土寸金的,二十五两银子能做什么?”
韩监院这么一说,徐瑾瑜却是淡淡一笑,随后直接犀利指出:
“果真如此吗?倘若韩监院有心去打听打听,就该知道在京中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院租住半年也才不过区区五两银子,何况是……这样的呢?
二十五两银子,就算是在京城,这样的茅草屋买下它也绰绰有余了。”
徐瑾瑜声音温和,没有丝毫步步紧逼的意思,就像是闲话两句,可却让韩峰一时支支吾吾起来:
“这,这我还真不知,再说,就算如此,还有请先生的费用,一日三餐的费用呢。”
徐瑾瑜似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是这样吗?那敢问韩监院,请一位先生的银钱价值几何?柴米油盐又价值几何?”
韩峰平时哪里会管这些,自然一句话都达不上来,徐瑾瑜却笑着道:
“如书院这样请先生教导一整个教学斋的情况,一般为一个先生一年十两银子,若有名师大儒则另算。
至于柴米油盐,我若说的太多,只怕会惹韩监院厌烦,但一个人,即便是顿顿吃肉,□□米白面,半年也最多不过三两多的银子,现在韩监院要不要再算一算这笔账?”
徐瑾瑜一字一句已经算的极为清楚,也就是所有学子的束脩加起来,书院的成本只在三分之一。
可即便如此,韩峰却仍贪心不足蛇吞象。
徐瑾瑜的话让韩峰额角的汗水缓缓滑下,他动了动嘴唇,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人逼到这种地步。
明明每一句话都温软如水,可却像是藏着锋利的刀剑一样,三两下就把他逼到四角。
“话虽如此,可是书院运转也是需要银钱维持的,徐郎君……”
韩峰拼命的想着办法想要为自己摆脱困境,可是徐瑾瑜一听他说话,就只是笑笑,随后便低头整理起了方才“诗会”上的产物。
因为大家都真情实感,所以不止一篇,这会儿已经可以凑成一本诗集了。
“徐郎君,你在做什么?”
徐瑾瑜头也不抬道:
“回韩监院的话,山长让吾等在外不要松懈了功课,方才您来之前,吾等刚刚举行了一场临时诗会。
这些诗作俱是佳作,吾自当要好好整理成册,等回东辰后请山长过目,若是能以诗集广而告之,也是极好。”
韩峰听着徐瑾瑜这话,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他忙道:
“不知,这诗集我可能瞧瞧?”
徐瑾瑜动作一顿,笑眯眯道:
“自无不可。”
韩峰随后翻看了起来,可是看着看着,他的脸一下子就绿了。
这诗集要是传出去,他西宿直接就得关门大吉了!
偏偏徐瑾瑜这会儿还状似无意的瞥了韩峰手里的诗集一眼,随口道:
“对了,韩监院,你现在看到的这篇诗作,乃是贵书院的楚世子亲笔所书,情感充沛,慷慨激昂,吾以为可以放在卷首。”
听到这里,楚凌绝噌的一下看了过去,眼神里无端透着委屈。
你卖我!
徐瑾瑜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袖口,没有搭理楚凌绝的委屈,只是等着韩峰的决定。
韩峰攥着那诗集的手青筋暴起,随后直接一巴掌甩在一旁跟着的小厮脸上,呵斥道:
“本监院信任你,让你安置东辰书院来的学子,你就是这么安置的?简直把本监院和西宿的脸都丢尽了!”
韩峰恼羞成怒,还准备再用小厮出气,徐瑾瑜却淡淡开口:
“韩监院,君子动口不动手。”
韩峰动作一僵,随后直接囫囵把诗集揣进自己怀里,强自挤出一个笑脸:
“瑾瑜学子,这诗集我甚喜欢,且让我观摩几日吧。这回啊,都是误会,都是误会,我早就让人收拾好了凌水居,里面正好还有一条浅溪,游鱼细石,美不胜收,就算是冬日也是如此。
这凌水居正正好足够十位学子入住,这初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