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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邵没再阻拦,笑摇了摇头。
荷珠跟在沈云西后面,一路走一路跟竹珍悄语说:“小姐性子越见变了些。”
竹珍只笑:“这有什么好说道的,世上哪有一尘不变的。”
她们的悄悄话沈云西没听见。
马车晃悠悠的驶入长街大道,转向皇城。
沈云西照常去了正阳宫里,她到时,殷皇后还在用早饭,吃的是水晶小笼包伴各色时鲜小菜,在殷皇后的热情投喂,沈云西也坐下来吃了几口。
婆媳二人正用着,间或说两句闲话。
不想就在此时,有内侍飞跑了进来,边跑边急呼大喊:“娘娘,娘娘,不好了不好了,前朝出大祸了!”
殷皇后完全没感受对方的急切,一动眉,睨了睨那内侍:“什么不得了,叫你这么慌张。”
那内侍咽了咽口水,他一边喘气,一边手不停的往东边指画,惊声道:“陛下,是陛下……陛下出事儿了!殷老将军让奴才请娘娘您快快过去呢!太后娘娘那儿也使人过去了。”
庆明帝?
这话可不得了。
沈云西听得眼睛一亮,哗地站起来,她终于等到了。她就说沈万川肯定忍不了多久的。
殷皇后更是激动,直接筷子一甩,披风往身上一套,就往儿媳妇肩边一靠,扶着额头出门坐上轿撵,一路白着脸,重病无力的叫着:“陛下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啊!”往前朝去了!
到了地方,殷皇后下了仪仗。沈云西便和白姑姑一左一右地搀扶着她走进了大殿里。
当下正是上早朝的时间点,而且是大朝,殿中站满了身穿各色官袍的大臣们,并手持弓箭长刀严阵以待的重甲禁军。
内中气氛凝滞又沉闷。
沈云西一只脚才踏进门,就听见众大臣发出“哗”的惊呼,她老大阮何适的声音最是响亮,正焦急的喝道:“使不得,使不得!逆贼,快放开陛下,陛下九五至尊,万乘之主,关乎家国社稷,你怎么敢!快,快放开,你有什么事,有什么不满的,大可冲我来!”
沈云西:“……”不愧是老大,这嗓门儿真大啊。
她不禁摸了摸耳朵尖儿,循声看去。
只见最前方,阮何适半弓着身,伸长了手,一脸忧色,急煎煎的,一副随时要夸步上前抢夺东西的姿态。
而就在离她不远处的龙椅上,老太监沈万川四平八稳的端坐在龙椅上。
而原本该在龙椅上的庆明帝,此刻脸色铁青,身板儿僵直的坐在老太监的怀里。
两个老东西“如胶似漆”的粘在一起,若不是庆明帝的脖子上,还横架着一柄锋利的泛着冷光的匕首,还真就叫人误会了。
完美的躲在庆明帝身后,拿庆明帝当肉盾的沈万川,挑衅的看向众人:“宫里的其他人呢,都来齐了没有?搞快点,我今天的排场怎么也不能比卫智春差!”
第107章 完结计时(3)
◎大梁有你,真了不起!◎
卫智春?
老安侯?
这和老安侯有何干系?
奉天殿里众大人陡然听见这个名字; 颇有些摸不着头脑。
说起卫智春,众人头一个想到的就是相辉楼太后寿宴上那一场把老陛下脸皮子都扯了下来的发疯秀。当时在场的,就没有人不被震住的; 连带后续半个月的朝堂上都没安宁。
至今想起来,都还让人心生浩叹呢。
一想到这个,众人的表情从茫然不解又变得古怪起来。
这老太监莫名的提起卫智春,还非要和他比; 莫非,他和他们老陛下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御座高阶下,围了一圈挤挤挨挨的大臣们,手捏着朝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肉眼可见的心情复杂。
说实在; 他们现在对庆明帝真的很没有信心。
庆明帝显然也被卫智春这个名字勾起了不大美好的回忆,脸色十分难看。
他有心想呵斥这嚣张过头的太监,但脖子上压着刀; 他又哪里敢动; 只能强忍住心头的恶心怨火; 阴气沉沉的干坐着依在对方怀里,眼中沉积的戾气是止不住的往外四溢。
被个老太监占了象征无上权力的龙椅不说; 本人还被对方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儿如调情一般的抱坐在怀。
他做了几十年的皇子皇帝; 就没受过这种狎侮!
卫智春都没这么羞辱他!
这老太监他怎么敢!
庆明帝此刻的愤怒半点儿不比当日相辉楼少,甚至更重。
可形势比人强,怒火再是滔天; 也不敢发散; 全身血流上涌; 憋堵在脸上,生生的涨成了猪肝色,毫不见帝王威严。
阮何适恪尽职守地扮演她的大忠臣,众大臣左顾右盼的不语,庆明帝又不敢言语,便独有她出声回沈万川道:“已经唤人去请了,仇公公你冷静些,可别伤了陛下!”
又说:“你自己看,这不是吗,皇后娘娘和洵王妃到了!”
阮何适的话顿时把殿中的视线都拉拽了过来。
众人忙的分走两侧,让出中间这条道来,齐声行礼问安。
殷皇后虚弱的一摆手,“都这个时候了,还要这些虚礼做什么?谁能告诉本宫,这、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殷皇后一问,众人忙七嘴八舌的说了今早发生的事。
沈云西梳理了一下,总算是听明白了,再结合她知道的,大概推测出了完整的始末。
因揭穿了秦兰月的毒杀阴谋,沈万川护驾有功,近些日来很得庆明帝的心,时常贴身使唤。沈万川也成功成了紫宸殿内侍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今日是大朝,京中官员王侯尽都到场,其实按规矩来说,这种场合向来都是大太监田林伴驾的,负责检查传递文书。
但事有意外,大太监田林今儿早上不巧闹肚子,不停歇的跑茅厕,庆明帝便只好从他的内侍团里另挑人去。
这一挑吧,就好巧不巧的挑到了沈万川头上。千挑万选挑了把刀。
一开始朝上和往常一样,各大臣争论吵舌都还正常,直到一位老亲王呈递奏章。
沈万川笑接过了那封折子,恭敬的走到了御座旁,庆明帝伸手欲接,也就是在这一刻,笑着的老太监突然变脸,拔刀上前。
这变故太快了,猝不及防,谁都没反应过来。
别说大臣了,庆明帝自己都没想到他眼里忠心耿耿的贴心老太监老仇会忽然对他拔刀相向。
不是,这没道理的啊??
这很没道理啊!
老仇要想杀他,当时伙同秦兰月顺利行事不就好了?但他没有,他一心为君,他护驾了!
现在忽然来这一出是个什么意思?
这不是自相矛盾,多此一举吗?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这么干的吧?
庆明帝头都懵了,他不理解。
但不管他怎么想的,沈万川顺利地把他劫持了。
挟天子以令群臣,沈万川就这么大大方方的抱着庆明帝坐在了龙椅上。
“岂有此理!”殷皇后故作厉色,直指着沈万川,冷眉喝道:“你真是胆大包天,还不速速放了陛下,若不然,你以为你能活着走出这奉天殿?禁军何在!”殷皇后扬手一呼。
殿门边的禁卫嚯的响亮应声,盔甲相撞发出哐哧哐哧的沉重闷响,搭弦拉弓,执刀握戟,亮显出尖锐的冷锋。
一瞬间便将内中气氛拉得紧绷起来。
对此,沈万川却是不屑的嗤了一声,对庆明帝道:“叫这些禁军都退出去,要不然……哼!”他威胁性的眯起眼,手上刀子用力的往庆明帝的脖子上压了下去。
一阵刺疼传来,庆明帝额角狠抽了抽,勉强端住身为皇帝的颜面,不甘不愿的沉声对下面叱道:“没听见吗,还不给朕退下!”
禁军犹豫未动,看向殷皇后。
沈万川又冷笑的加大了力气,庆明帝忙说道:“你们还想抗旨不成,退出去,退出去!朕在此处,朕还没死,轮不到皇后作主!”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禁军无法,只得退步出了奉天殿去。
禁军一撤,殿内稍空了些,庆明帝稍松了口气,还是忍不住道:“朕按你说的做了,仇川,朕知道你今日如此必有苦衷,但是有什么是不能心平气和的好好说的?你先把刀子放下,朕跟你保证,朕恕你无罪!朕是天子,一言九鼎,金口玉言,又有众臣做见证,你尽管放心!”
沈云西扶住殷皇后,也正色的出声对上头说道:“是啊,仇公公,你到底是何意?”
“别叫我公公!怎么,这才过了多久,你们一个个的就都不认得我啦?”
沈万川呵的怪笑了一下,弃了刻意伪装的嗓音,恢复了原声。
对着沈云西喊道:“我的女儿。”
又转而扫向众大臣:“我的昔日同僚们。”
最后他才阴阴的对庆明帝叫道:“我的老主子!你可还记得微臣我啊?”
庆明帝身子一抖,等等,这个人是……
“你、你的声音、你还叫我女儿……你,你……”沈云西唯恐大家想不起来,她呀的瞪大了眼:“沈万川!是你!”
洵王妃的一语话落,众人便听得那上头的老太监怪里怪气的哼了声,反手就揭开了易容的面皮,露出底下那张久不见阳光的老脸,他豪气的将面皮一掷,高声叫道:“没错!老子的真面目正是你爹!”
沈云西:“……”你别逗我笑你。她相公中毒昏迷,她现在是很悲伤的。沈云西努力的用力抿住唇。
众人:“……?”
众大臣惊骇的盯紧了御座,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一双双本该充满智慧和精明谋算的眼里,此刻填满了不知所措的迷蒙和不可思议的错愕。
沈万川??
这老太监是沈万川?那个和亲妹通奸的禽兽、被陛下判处宫刑的沈侍郎、裕和郡主的前夫沈万川?
他居然跑陛下跟前做太监去了?
众人恍惚的思绪发散,原以为那事之后,沈侍郎再无缘朝堂了,不想竟是他们狭隘了,原来还有这种方法再上朝堂的。
妙啊,妙极了!
庆明帝人都傻住了,他比众人反应都慢些,好半晌才从脑子里拎出沈万川这号人物。
沈万川……沈传茵的那个哥哥。
那不就是他下令割了命根子的那个……
庆明帝大变了脸色,心下生出一股浓烈的不安来。不好,有这等纠葛在,今日之事怕是不能轻易了结了!
满殿愕然的神色极大的满足了沈万川和卫智春攀比的虚荣,以及填补了自做太监以来内心深处的那股自卑压抑的空虚。
他悠哉游哉的赏看着,怎么看都看不够了。
“你早不是我爹了,我如今姓苏,少乱扯关系。”趁大家都愣住的时候,沈云西率先说话,和沈万川划清界限,沈万川做的这事,九族都不够砍的。
别来沾边!
大臣们也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有人难以置信的说道:“所以,你今日所做的全是记恨陛下对你施以宫刑?”
“且不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就说你不顾理法律例与妹私通,落到如斯下场,分明是你咎由自取!你却不思反省,还敢行刺君王,简直罪大恶极!”
“我罪大恶极?这个老东西又能好到哪里去!”沈万川还抱着庆明帝,冷嗖嗖着讽笑:“我与妹私通,呵,你们还不知道吧……”
他这语调一抬,庆明帝就直咯噔,心知肯定没好话。果不其然,只听那沈万川幽幽冷声说道:“我那妹妹早就被你们这好皇帝收入囊中了,什么公正严明,笑话,不过嫌我挡在他们之间碍眼,借机想废了我罢了!”
沈万川便给众人讲述了沈传茵和庆明帝背着他搞在一起,庆明帝把沈传茵收入宫中的一系列事情。
他语气还算平静,毕竟这事儿不是他今日的重点,但众人还是听得两眼震动。
“……”
等一下,如果他们没记错的话,沈万川的妹妹不就是前头那位秦贵妃的亲母吗?
他们陛下竟连人家老娘都不放过吗?小的老的全都要,你何以好色至此??
不仅好夺人。妻,还尽收母女……
众大臣尤其是有女儿在宫里的,不由得想起当初卫智春说过的话,想起自家里的夫人。
说起来,他们家的夫人,既是人。妻,又和宫中娘娘正是母女……
这……
众人脸扭曲了一瞬。
前头指责沈万川的大臣也瞬间哑住,瞠目瞪向庆明帝,不能吧,不应该吧,你好歹是一国之主,不说有君子之风,但也不能老干这种下作的事儿吧?多少也该爱护一下自己的私德吧?
庆明帝:“……”
被臣子用难以言喻的目光直视,庆明帝的脸从涨红变得黑如锅底,鼻腔里喷出污浊的粗气,却怎么也说不出“一派胡言”四个字,作以反驳。
沈传茵和秦兰月就在冷宫里,想要印证是真是假,只需把人传来一问便知。他根本狡辩不得。
奉天殿陷入了一股诡异的沉默之中。
还是匆匆赶来的殷太后步入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