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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茹抬抬眼,明面上是对视着他,实际边角的视线不着痕迹地落在紧咬牙关的代姨娘身上。
她满口答应:“父亲爽快,我自无不应的。”
两方说定。姜丞相三人便一起离开。
一出了姜茹住的院子。代姨娘就控制不住了,她跟在姜丞相左侧,快迈着步子,手掐着帕子,虽竭力抑制,声音里却还是泄了急意道:“老爷,你怎么能答应她!二姑娘疯了,你也陪她一起疯?家本命脉,如何能交到她手上!”
姜丞相在院子外的雪地里驻足,往里屋瞟了瞟,特意扬高了声,以保证让里面的姜茹能听得清楚:“轻重缓急,你也分不清吗?”
这边院子的下人早被打发得远远的,姜丞相没有遮掩地直言喝道:“我还不是为了大局!”
“我要不答应,事情捅出去,这满大家子人,一个也跑不了!到时候这些身外之物是守住了,你还有命享吗?你一大把年岁了,也不想事的,你也不为姜胤的身家性命考虑考虑!”
姜丞相唱了番戏,才拂袖和姜夫人走了。
徒留代姨娘在原地,一张面上五彩缤纷,变来变去。她紧盯着姜家两口子并肩远去的背影,肩头气颤之后,支起来的头脸上狠意尽显。
而那头离了外人,姜夫人压抑已久的火气也冒出来了,两手直往姜丞相身上打,她当下最在意的不是代姨娘心心念念的家产,而是:“你真答应她辞官,你辞了官,我的谊姐儿怎么办!”
姜茹现在的情况,肯定不能让她和谊姐儿再调一次身份了。
那谊姐儿就只能与元域凑一处。他们家要是丢了丞相这个位,废太子肯定就没有顾忌了,能放过她女儿才怪!
姜丞相把失态的姜夫人拉入屋中,关起门来和她说道:“你别急。你呀,和姜茹就想到一堆了,还真以为这官是那么好辞的?”
姜夫人一听有门道,这才冷静下来。
姜丞相笑道:“夫人,我在朝为官多年,我底下的这个位置牵涉众广,我突然请辞,圣上是绝迹不会应的。”
姜夫人恍然,是了,辞官又不是你说辞就辞的,还得要上头批啊。
她又问:“那家产……”
姜丞相一敲桌子:“你也是糊涂的。家里头的银粮往来都是过你手的,她知道什么?想法子半真半假糊弄过去就是了。等她去了洵王府把寄存的书信取回来,再可清算。”
“姜茹是自作聪明,想是怕我们秋后算账,仗势再把东西夺回去,所以才非要叫我辞官。”
姜丞相笑意转冷,他对姜茹本就没什么父女感情,经此一回更是稀淡至无了,“她是个不服管教的,又冒起了硬茬,有一就有二,待此间事了,咱们这府里就容不得她了。过后,夫人,你可不要心疼心软。”
姜夫人冲他一翻眼:“我还是知道好赖的!”
这二人说了一通话,各做安排,自认万无一失。
而他们口中自作聪明的姜茹,在听说姜丞相和姜夫人一个忙着辞官,一个忙着算账的时候,只是怪笑地扯了扯脸皮。
这事儿可还没完呢。
哎,确实没完。
被姜丞相两口子忽视的代姨娘,她开大了。
姜家的东西都该是她儿子的,凭什么给姜茹那丫头。合着她这些年全白费心力了,兜兜转转到头来还是姜夫人的女儿做大赢家,还是姜夫人大获全胜!
意思就是,她这半生全白干了呗。
那不成!这不能!
情况紧急,迫在眉睫,当天晚上,代姨娘就几包泻药下到厨房水缸里。
全府上下凡沾过水汤的,包括姜丞相和姜夫人在内,全上吐下泻,几近虚脱。
这玩意不是什么毒药,但威力也非同凡响,丞相府里乱成一锅粥。
下人们自顾不暇,哪还顾得了主家?完好无损的代姨娘如愿找到机会,主动担起了照看姜丞相和姜夫人的活儿。
夜里月色映着雪光,代姨娘穿着当年定亲礼上那件紫绡云纹翠纱裙,画着同样的妆容,端着熬好的药,走进了正院,伺候姜丞相和姜夫人用了。
可怜的姜丞相和姜夫人,泻药劲儿还没过呢,又灌了一肚子药下去。
当场就倒下去起不来了。
这两口子震惊了,哑着声直呼来人,可时间不对啊,当时府里的下人们正排着队上茅房,哪里听得到他们的呼唤。
姜丞相和姜夫人顿时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代姨娘宰割。
“你们喊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来的。”代姨娘嫌他二人吵,扬起手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这一扇,扇得相当畅快,又连着几个照打下去,直打得姜丞相和姜夫人脸都肿了。
“你们放心地去吧,这个家里以后就由胤儿照看了。”
姜丞相如死鱼一般急呼了两口气,气得青筋跳起,却又无力反抗。
他只能转而艰难地骂起代姨娘,和她讲道理:“蠢、蠢妇,你害杀我们又如何,等姜、姜茹鱼死网破,姜胤又能讨得、什么好处!”
“这就不劳你们操心了。”代姨娘抚掌大笑,猛地近到姜丞相面前,悄声说:“老爷,悄悄告诉你一个秘密。胤儿确实是我的儿,但和你……”
她得意洋洋地一挑眉,在姜丞相陡然怒瞪的目光下,悠然说道:“和你没有半点的关系。”
她儿子压根儿就不是姜家的种,就算姜茹捅出去,事发了,姜家三族倒大霉,关她儿子什么事?而且,她根本就不信姜茹真会把真假太子妃的事捅出去。
姜茹是她养大的,她了解得很,那丫头绝对不可能狠得下心置这么多人性命不顾,只为自己一时痛快。
偏这两个蠢东西,就说不听,还真打算把姜家的一切给到姜茹手上。
不过也无所谓了,等这两口子没了,今夜一过,作为姜家唯一的男丁,她的胤儿理所当然地会继承姜家。她还是最后的赢家。
代姨娘点了点唇,站起身来,指着他们自得地笑说道:“他是我和别人生的,你们两个蠢货哈哈哈哈……”自己的女儿不要,全替她养儿子。
“……??!”
姜丞相当时就两眼发直了。
姜夫人也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姜胤是代姨娘和别人生的?!
别看姜丞相不在意府里的妾室,但妾室真跟他戴绿帽子,他也受不住,切齿蹦出字来:“谁、你奸夫是谁……”
代姨娘便笑眯眯地和他讲起了自己在寺庙里的风流韵事。
一句一句的气得姜丞相七窍生烟,直翻白眼。
姜丞相和姜夫人没被毒死,险些被生生气死。
而就在这时候,姜茹掐着点儿推门进来,她带着一伙人,直接把代姨娘给拿下了。
姜丞相和姜夫人见到她,又气又恨地流出泪来,他们自觉要死了,强撑着一口气说了姜胤的身世,又强撑着一口气把家中一切全交到了姜茹手上。
就算交给姜茹,也不能落到奸种的手里!
交代完一切,姜丞相和姜夫人才放心地晕了。
姜茹半点不担心他们,这些日子她在府里享受的是如“姜百谊”一般的待遇,人手指使和行事都相当方便,她换过代姨娘的药,这两口子死不了。
她叫大夫照看后,便连夜写了一道折子又往宫里递了进去。
正如姜丞相所想的,他若请辞,一般来说皇帝肯定不会准。但现下这情况不是不一般了啊,看看都成了什么样,哪还上得了朝。
代写完折子,姜茹拿着姜家的账册钥匙,对代姨娘笑说道:“多谢姨娘今日相助,助我大获全胜,我与姨娘的恩恩怨怨,也就算两清了。”
代姨娘愕然,事到如此,她如何还不明白,自己这是遭了算计,白给人做了嫁衣!瞠目良久,一翻眼也晕了过去。
她这辈子就真白干了呗!
第78章
◎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啊◎
自当年的定亲宴上被踩脸子后; 代姨娘就存了一股子劲儿,她熬心费力二十余载,把自以为是的姜家两口子当傻子耍; 从前闷在心里笑,而今胜利就在眼前了,难免得瑟起来。
每一个反派话都很多,那是有原由的。
我潜心图谋; 绝佳震撼的设计如果不说出来,不欣赏一番仇人惊骇悔恨又不敢相信的丑态,我就不舒坦啊,衬托不出我的机敏才智,我心灵层面的爽感那得少一大半,得不到满足了都。
我做这么多的事; 打这么多的弯转儿; 图的什么啊?
图的不就是大功告成之后真相大白这一刻的痛快吗!
代姨娘也不能免俗。
只是她先才痛快是痛快够了,后头痛苦也来得很快。
她自以为得计,岂料被姜茹拿捏彻底; 全是枉用心机!
代姨娘忙活了许久; 结果白干; 那一腔心绪才飞上天呢,就啪的一下; 翅膀折了; 脸朝地。
姜茹好心地没有把代姨娘扣押送官,而是暂时把代姨娘和姜丞相姜夫人,这晕过去的“一家三口”排排躺的安置在了一张榻上; 让下人们照看。
府中下人并不知姜茹和姜丞相姜夫人等人的龃龉; 以及暗下的交易。这几日姜丞相两口子事事顺着她; 又有换子的话本子打底,下人们只当是主家良心发现,开始弥补亲女儿了,今又闻见他们亲口直言把府中一切交给姜茹,皆都尽心听命。
姜茹也不拖,趁这几人都躺着,连夜把家中的主要营收过了一遍,理出房契地契并各存银现银,大致分了一半,如约往洵王府这边送来。
沈云西没客气,尽收下了。
她双手握着木匣,两目微微睁大了,在心里拍了拍手掌。
要不怎么说溺子如杀子,看看宫里头被宠得跟个炮仗似的姜百谊,再看看这个,对比简直不要太强烈。
姜茹兑现了承诺,也不久留,临走前,她立在堂中,向她恭敬地做了个礼,笑着致谢后,才轻松地离去。
送走了客人,沈云西带着一匣子的钱银契书回了院子,那时告知姜茹真相,只是她一时升起的心思,这样的结果其实还是有点出乎她的意料的。
但总的来说,丞相府真的让她狠狠地大赚了一笔。
沈云西点头,这也算是意外之财带来意外之喜了。
晚间,卫邵回来,两人用了晚食,沈云西抱着新买回来的话本呆坐了会儿,想起这事,便丢下书,将木匣子又取了来,递给卫邵。
卫邵才从浴房出来,侧头看了看,不解:“这是?”
“我最近赚的,给你,赈灾。”沈云西轻言解释。
今年的冬天特别的冷,梁京尚还好,冬天一直如此,但往南边走的邺城、云州等地却也是大雪不歇,听说是近二十年来头回这样厉害,屋毁河合,成了灾祸。
朝廷已经拨了灾款,派了人手,但灾处所需的东西不嫌多,这笔银钱本来也不是她的,不如转个手送出去做点事好了。
卫邵也到了床被里来,却没有接手,只把人抱入怀中,掐掐她的脸,笑说:“给我做什么,我在吏部,不管这事的,朝朝既决定要用来赈灾,不如你自己安排人手去做。”
沈云西手指捻他肩上披着的外袍的银白祥云滚边,绒绒长睫下黑乌乌的眼盯着他不吭声儿。
卫邵看出她在迟疑,指腹在她的眼角摩挲了一下:“不要怕麻烦。这是好事,你自己去做,别人才能记你的好。一个好名声在某些时候是有大用的。”
他所说的这个“好名声”,不是指的如宋修文无双才子一般的名头,而是往大了的,于国于民。
这样的善名一旦立起来,无异于多添了一道保命符。尤其于她而言。
她来历古怪,又有特殊的本领,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也如他一般有所察觉。
卫智春上回误打误撞就撞个正好,他那父皇也险要借机发作,此等情况难保不会有下一次。
未雨绸缪,多添一层保障,总归是没错的。
卫邵一提,沈云西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她嗯了嗯,往他怀里拱了拱,脸贴脸的蹭了两下。
既决定了这事儿要做,那就好好做。沈云西第二日就开始列单子,做计划。
她忙里忙外的,丞相府里的姜茹亦是脚不沾地。
姜茹自那日离了洵王府之后,便大肆变卖家产。
她不准备在京里久留,庆明帝已经批了姜丞相的致仕折子,但姜家代家皆是大族,根基在这里,多的是人手,日后未必就不能借势起复。
趁姜丞相昏迷的这段时间,她当然是有多远走多远。
她是个孝女,不止自己走,她还要带上姜丞相姜夫人这双父母一起走,而且走得悄无声息,等京里有人反应过来,才发现姜府里已经人去屋空了。
自那日姜丞相姜夫人代姨娘三人相继晕死过去,这几个人每天被姜茹使人喂迷药,足足昏了七八天才醒来。
殊不知这一醒来,天都变了。
当时那三人就躺在一处,醒来之后面面相觑了半刻钟,不知今夕何夕。
还是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