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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邺州的家业,特意上京来。
柳镇如遭雷击,痛苦地闭上了双目,浑身都失了力气。
外面却还在继续。
伴随着男女断断续续的对话声。
“你这说的,又不是我让他找来的,怕你不高兴,我连信都没给他写过……想着让他就这么当我死了,哪里想得到,他是个拗的,竟然一路寻到京里来了。”方吟儿重哼了几声,故意说道:“瞧见了吧,你有未婚妻,我也是有未婚夫的!”
方吟儿这段话引得庄晟醋劲儿更大了。
“我都为你退亲了,你还怄我,没良心的。”
“退了又怎么样,这个退了,照样还有下一个……”
那二人闹缠不休,柳镇人都麻木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过那一段煎熬的。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箱柜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光线透了进来,在柳镇呆滞的目光下,冷脸男人就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认清自己的身份了吗?现在明白那是谁的女人了吗?别惦记你不该惦记的人。”
想到自己的女人差点和眼前这个人做了夫妻,庄晟妒意大发,尤嫌不解气,冷漠道:“把他带下去,给他长点记性。”
下人们应了是。
被迫听了现场的柳镇,又被拖了下去,受了一顿毒打,就这样奄奄一息地被抛在了街头。
。。
画面到这里就结束了,沈云西不禁一个微使力,掰断了手上的梅花树枝。
沈云西:“……”
这个庄晟……好一个厚颜无耻之人,让人听床脚,亏他想得出来。
也不怪柳镇一问三不知,谁见了这不得难以启齿,说到挨打少不了提到被抓去听现场的事,对象还是自己苦苦寻找的未婚妻,这让他怎么开得了口?
简直讽刺又笑话。
沈云西吸吸气,在梅花树下望了望天,思索后叫来了季六月。
季六月听了她的低声吩咐,虽然疑惑,还是应声出门去了,当天下午便提了一包零碎的东西回来,其中有男女饰品,玉佩钗环,杂七杂八的,甚至还有几根头发。
“应王妃说的,庄公子和北城院里那女子的一些随身之物都在这儿了。”季六月回道。
沈云西嗯的应了,让季六月去休息,自己坐在桌前,一样一样的取来看。
这是庄晟给她的灵感。
他都能掳人,那她从他那里掳点物品也很合理不是吗,他都这么无耻了,很没必要跟他讲道义。
通过这些零散的物品,沈云西算是彻底补全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正如卫邵那边调查得出的,方吟儿原是永城侯府的侍女,她并非家生子,是外头卖身来,一入府就进了庄晟的院子伺候。
她对庄晟早就芳心暗许,庄晟对她也不是没有意思,一次庄晟喝酒喝昏了头,两人眼一对,气氛烘托上了,便顺理成章的成了事。
庄晟是很典型的那一类世家公子,倨傲又自大,虽然宠爱方吟儿,但怎么也越不过规矩去,哪怕两人越来越亲近,他也根本不承认自己对一个身份卑贱的侍女动了真心。
他的作为,明里暗里,几次三番的伤了方吟儿的心。
而方吟儿对庄晟彻底失望是在永城侯的寿宴上。
起因是一位好事的公子哥儿见方吟儿随侍左右,兴起调侃,说他有福气得这么个美人儿,又说二人如何如何相配之类的言语。
方吟儿听得红了脸,庄晟却深觉受到了羞辱,他堂堂侯府公子,怎么可能和一个婢女是天生一对!
是而他当场便冷声回了一句:“不过就是个玩意儿,你要喜欢,大可领回家中去罢。”
他冷漠无情的话语让方吟儿脸上红意刷的散去,徒留一片惨白,方吟儿伤心欲绝,由此对庄晟失望透顶,最终在庄晟面前,设计了一出失足落河的假死。
亲眼目睹了方吟儿“死”在自己面前,庄晟一恸几绝,方知自己爱而不知,直到这一刻心中情愫才见了光。
他大病一场,好后和卫五说亲,而方吟儿则死遁去了邺州,遇上了柳镇。
再然后两人重逢,拉扯纠缠,他们缠过来,缠过去的,拧成了麻花儿,最后又和和美美的,别人全成了炮灰。
庄晟会突然到卫家退卫芩的亲,不是为别的,只因他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了他和卫芩成亲后,卫芩斥骂责罚方吟儿,害得方吟儿一尸两命的可怕场景。
他惊汗而起,后半夜越想越觉得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
是他疏忽了,卫芩的脾气太过厉害了,真要把卫五娶进了门儿,有这样刁蛮的主母在,他的心肝儿方吟儿必是要受苦受累受委屈的。
不行,这个不行。
就算要娶妻,为了吟儿,他也该娶一个性子贤淑软绵的,能容得下吟儿的好性儿人。
庄晟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最终决定上门退亲,另择良妻。
至于直接让方吟儿做正房太太,庄晟压根儿就没想过,方吟儿身份太低了,不说其他,单就永城侯和侯夫人那一关就过不了。
方吟儿对此也不在意,她对他的爱是纯粹的,无关其他,她爱的是庄晟这个人,无关地位无关富贵无关名分,她只要他的爱就足够了!
。。
沈云西:“……”她上一次这么无语还是上一次。
卫芩要知道自己被退婚的真相,一气之下,说不定得把他的头给掰下来。
是真爱你们就好好的在一起,谁管你要死要活的?但非要拉无辜人下水,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
哦对,他们本来就没有良心。
祸害了他们家五妹不说,还想另择良妻,继续祸害姑娘呢。
可谓是长得丑,想得美。
你做梦。
沈云西木着脸,严肃地提起毛笔。
天凉了,是时候写话本子,让永城侯府庄家成了梁京新一代顶流了。
第85章
◎元福昌限定返场◎
写话本子需要时间; 这一段很大的空隙里,沈云西也不准备任由庄晟逍遥,打了他们大厨的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大厨过不了心里那道坎儿; 选择忍了,但柳家又不止他一个人,心理问题得重视,及时发现; 及时疏通。
柳姑姑被叫过来时,是天黑时分了,屋里灯烛大亮,降降地烧着香,沈云西正在青花笔洗里洗笔,荷珠往博山炉里添放了一勺甘松屑后; 笑搁下手; 到罩边打起珠帘,请她往里来。
沈云西便放下笔,说明了唤她来的原由:“这个点儿了让姑姑过来; 是为柳厨的事。我刚得了些消息了。”
柳姑姑闻言大喜; 连福了三个礼:“可是已经抓到那伙人了?”
沈云西却摇头; 她让荷珠出去,只余她们两个人说话。
“出事儿前; 好像有人在北城三街的首饰坊见过柳厨; 他与一对男女闹了些不愉快。”
沈云西没有把所有知道的都直说出来,而是引导。这是柳家自己的事,是忍还是发作; 得他们自己作主; 她就不越俎代庖了。
“他们在首饰坊里……”沈云西做出迟疑难言的神态; 半天才轻声细气唉说:“也有可能是看错了,罢了,有的话不好乱说,具体的,还是等县尉府那边去查吧。姑姑且回去吧,怪我不周到,天暗了还叫你白跑一趟。”
柳姑姑忙说折煞了,退出了房门去,但心中却起了疑窦。
她与柳镇说是远方姑侄,但实则关系极近。
柳姑姑亲父亲母早亡,她是在柳家长大的,与柳镇的父亲是如亲兄妹一般的。
她年轻时那几年有天灾祸害,柳家的日子也不好过,吃糠咽菜,家徒四壁。
自家都吃不起了,还要供她一个外人,他们是善心好心人,但柳姑姑却无法理所当然,她深觉拖累了旁人,于是主动另寻生路,在各州府为宫中招送宫人太监的时候报了名。
不想还真叫她被选上了,入宫做了宫女,更是好运地被分到了尚食局做烧火丫头。
她在两位司膳手下学了不少东西,后来新帝登基,两位司膳到了年岁选择出宫,她则因一道杏花饼被皇后宫中的令仪女官白临花看中,把她从尚食局,挑去了皇后宫中的小厨房。
在宫中多年,柳姑姑没忘了邺州的柳家人,常有联系。要不然柳镇也不能一到京里就找到了柳姑姑这里来。
对柳镇这个侄子,柳姑姑是很放在心上的,尤其几个月下来,姑侄相处得好,已然是当半个儿子看的。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沈云西话里有问题,再联思及柳镇醒来后的不对劲儿之处,心下起了嘀咕。
柳姑姑那可是皇宫里的老人了,最谨慎不过的。但她也没有坐以待毙,第二日就趁空儿去了沈云西口中的北城三街首饰坊。
这一打听,好险没把柳姑姑给气出好歹来了。
掌柜的跑堂的,对那一出可是印象深刻,几个人绘声绘色,活灵活现。他们不去唱戏,真是梨园的一大笔损失。
柳姑姑是脸都气歪了,她强忍了火,道了谢,一径回到住处,关了门便指了郁郁神伤的柳镇喝道:“你这一身伤是不是和方吟儿还有她找的那男人相关?”
这些日子一直闷不吱言的柳镇,一听到柳姑姑的话,勾起了那日的痛苦,从心上直击入脑,人都狠力地晃颤了一下。
柳姑姑见此哪里还不明白,一边跌足,一边恨铁不成钢的喝骂道:“你个没刚性没气劲的种子,被人踩在头上拉屎撒尿,也能一声不吭的忍辱含耻,由了他们猖狂作贱!”
“你瞒什么?你替他们瞒什么!说!给我一五一十的说清楚!”
柳姑姑拍着心口直哎哎,上气接不住下气,柳镇顿时就慌了神,跪在床边,红着眼眶,声音极低极低的将当日发生一切都讲了。
柳姑姑:“……”她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但把未婚夫逮去听未婚妻的床脚的,她还是头一回听到!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老天啊,好个下流东西!
“你个蠢材,他差点要了你的命,你怎么白忍得下这口气,又不是你的错,你怕个什么?你是要气死我,气死你老家的爹娘!”柳姑姑气怒地将柳镇扯起来:“走,跟我去衙门,马上去说清楚。”
柳镇被柳姑姑推去了县尉府。
柳姑姑是恨上了方吟儿和那个男人,她存了另外的想法,便没有说及方吟儿相关的事,只向县尉府说了挨打的事。
有洵王府在后头,对柳镇的案子县尉府是高度重视,有受害者的配合,后面进行的很顺利,他们根据柳镇的描述,果然在北城逮住了跟随庄晟出来的仆从。
通过仆从又揪出了庄晟。
据柳姑姑来向沈云西回话时所说,县尉府的捕快冲进永城侯府拿人时,永城侯一家子正坐在一桌子上吃晚食。
永城侯府人少,永城侯夫人生二子,一个身为世子的长子,已经娶了妻,一个就是庄晟了,余下便只有两个庶出的小姐。
这些日永城侯府用饭的气氛都不怎么好。
今天永城侯在朝堂上又受卫大爷几个的气,吃了两口就摔了筷子:“不孝的东西,你倒是吃得下!这回是彻底把安侯府得罪死了,连洵王那边也惹了大不快!为着你的事,我和你娘在人家面前当孙子,你还吃得下你!”
庄晟面对家里人也是一副冰墩子样,面对老父亲的指责丝毫不为所动,又吃了两口,才冷声说:“男婚女嫁总要讲究个你情我愿,我和卫五不适合,又没到成婚的时候,我退亲合乎理法。”
“你还有理了!”
“好了好了,都已经这样了,在家里吵得再热闹有什么用?”侯夫人拦住了永城侯,“不成便不成吧,只当没那个缘分了。”
侯夫人话里还是含了几分可惜,她是很喜欢卫芩那姑娘的,哪想到会闹成这样。
她对庄晟道:“算了,事情都过了,就不说了。但我儿啊,你的亲事却不能再拖了,这个你不喜欢,那就说个你喜欢的,娘再给你好生挑挑。”
庄晟便说:“倒没有特别中意,只一个,最紧要的还是要性子仁善柔和,好相处。”
侯夫人笑应了。
永城侯没好气地说道:“你就惯他吧,迟早惯出祸来!”
县尉府的人就是在这个时候被下人领进来:“庄二公子纵令仆从殴伤他人,柳姓苦主告上门了,证据确凿,请二公子跟我们走一趟吧。”
庄家人看到衙役时皆都吓了一跳,待听到原由,又齐齐松了一口气。
永城侯厉声问:“你做过没有?”
庄晟分毫不惧,骨子里自认比柳镇高一等的傲气,促使他据实回了,他不屑撒这点儿谎:“是有这么回事,他不长眼就给了他点儿教训。”
这可把永城侯气得够呛,但这是亲儿子,只能耐着性儿和衙役商量:“回请县尉说和说和,县尉府我儿就不去了,你们带一笔银子回去,做个了结。”京里头常有这样处置的,私下里银钱赔付,也就算了。
可叫永城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