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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未必。”十五郎步步紧逼。
“我前次去求赐婚时,已经言明,我绝不会娶景家之女,就算为妾也绝无可能。”洛玉琅实言以告。
十五郎又问了句,“你还打算纳妾?”
洛玉琅无奈地看着穆十四娘,“你当明白我的,此生有你,余愿足以。”
“你打算如何应对?”芜阳公主见十五郎又开始较真,赶紧打了岔。
“我脾气不好,做不到父亲那样的隐忍和气度,圣上应当早就明白。我去求,他不允,别人去求,他若允了,将我置于何地?”洛玉琅的回答直白而辛辣,就连十五郎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可他说完之后,居然对穆十四娘说道:“对你,我是没有脾气的,你莫信那些坊间流言。”
平时习惯回怼的穆十四娘,当着十五郎和芜阳公主的面,只得将头埋低,回避着所有人的眼神。
这一刻,连素来清冷的十五郎都不由自主地挑了眉,芜阳公主更甚,紧抿着唇好让自己不会语出惊人。
洛玉琅却恍若未知,眼看时辰不早,先是向十五郎和芜阳公主辞行,而后望着穆十四娘,“你若觉得无聊,明日起,我让人送书来,如何?”
穆十四娘抬头,就看到他避过十五郎和芜阳公主朝着自己眨了眨眼睛,明白他所说的书应当是帐本,向来看重契约的她只得点了点头。
洛玉琅为这份默契欣喜不已,离开时嘴角上扬,再没有刚入府时那样冷峻,满腹心事。
等他走后,十五郎问道:“姐,对这事,你如何看?”
穆十四娘淡然说道:“顺其自然。”
芜阳公主十分不解,明明看起来,两个人十分熟稔默契。就凭着洛玉琅一言一行,也能知道,若没有旁人,他俩是如何相处的,怎么一转眼,她就变了呢?
十五郎居然十分认同她的看法,“最好顺其自然,无风不起浪,总觉得这事没有他说得这么轻巧。”
“不如我明日进宫去探探风声?”十五郎却直接摇了头,“不妥,此时宜以静制动。”
芜阳公主暗暗为洛玉琅着急,这姐弟二人真是天下第一大明白人,从不肯主动一步。
“多谢公主好意,因为十四娘的缘故,让您平白受累,我实在于心难安。”
芜阳公主摇头,“你是十五郎嫡亲的姐姐,就是我的亲姐姐。况且,就算我不出面,景家也已将我当成对手,将母妃和三皇兄当成了对手。只要你有心嫁洛玉琅,我自然该鼎力相助。”
穆十四娘再三谢过,还是婉拒了。自幼的经历,让她与十五郎一样,清冷得孤高。
第二日,果然收到了洛玉琅送来的帐本,为了排遣心中的愁绪,穆十四娘索性埋首帐本之间,仿似自己仍在南唐,仍是施行,仍旧是一地的大掌柜。
洛玉琅却没能顺利成行,看来景家求赐婚之事并非他说得那样云淡风清。
穆十四娘从帐本中看出,朱二公子已然从此次南唐的事件中获了利,新去的大掌柜明显对朱家十分关照。
反倒是贺老爷子那边份额有所减少。要是以前她或许会多问,现在的她已经明白此消彼长份属常情,投桃报李也是应当。
只是自己这个牵线之人如今竟已置身事外,仍旧无法把握自己人生的线头,更寻不到前行的脉络。
与穆十四娘和十五郎的宁神静气不同,芜阳公主虽然没有与她们明说,还是不时进宫打探消息。只是圣上果然如洛玉琅所说,像回绝他时一样,并没有急着表态。
处暑节气后,暑热渐渐消散,芜阳公主也带了让人心凉的消息,圣上准备在中秋节的宫宴上,宣布景家所求之事。
十五郎斟酌许久,还是决定将此事告诉穆十四娘。
早有预料的穆十四娘并没有表现得太过惊讶,只是在应付完十五郎后,长久地呆愣着,再也无心去看手中的帐本。
似乎身体里最重要的东西正慢慢流逝着,顺带将她全身的力气一同抽离掉,使她整个人都是麻木的,忘记了悲伤。
枯坐至深夜,又到黎明,有宫人送来了新的帐本,发现昨日的帐本她并未像以前一样收拾妥当,而是依旧摊在桌面上。
桌后的她不言不语,仿佛这一切与她无关。
等宫人退去后,看着桌面上新旧的帐本,突然发现自己以前所求的,皆是一场笑话。
起身后只觉得头重脚轻,索性躲到床上蒙头大睡,也是奇怪,这一觉好睡,醒来后已是黄昏。
脑袋清明了,思路也清晰了。
以退为进最大的好处就是永远有退路可言。
就让他去娶别人好了,就让‘穆十四娘’嫁人好了,自此以后,她就是施济众,一个不与任何人相干的吴越男子。
将桌面上新旧的帐本收拾起来,明日自然会有人再来拿去。
换了件青绿色的薄衫,除了原有的织纹,毫无其他的装饰;头上的发髻只有一根银簪,简洁非常;手持折扇,只有腰间精致的荷包出彩。
凉亭里正陪着十五郎看书的芜阳公主愣愣看着由远及近,大方而来的穆十四娘,有些不太明白,此时此刻她怎能如此坦然?
倒是十五郎看了眼,突然轻笑起来,自幼情绪无处发泄的穆十四娘,总是会以衣衫表达自己的情绪。前阵子见她总是墨绿着身,总是为她忧心,今日这样一身云淡风清,明显是已经看淡一切。
“来时听宫人议论,说是今年中秋会有灯会?”十五郎听了,淡淡接道,“这样的形势,不宜出外观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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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 夜访
“有何不可?”穆十四娘也淡然答道,“我如今是施济众,只要我不认,谁人能胡乱指认?”
芜阳公主悄悄扯了十五郎的衣袖,十五郎立时明白她的担忧,“唯今之计,最好还是以静制动。等他与你的婚事都妥当,凭你想去哪,我都派人送你去就是。”
“我不会贸然离开的,只是想出去散散心而已。”穆十四娘轻摇折扇,芜阳公主接了句,“总觉得你身上少了些什么?此时才看出来,是少了两样东西。”
穆十四娘低头打量自己,“我出来前仔细查验过,并没有少东西啊?”
“你折扇上少了一个坠子,腰间少了一个玉佩。”芜阳公主示意宫人去拿。
穆十四娘想起刚刚从荷包中拿出去的那半块玉环,排斥地说道:“谢公主美意,我是刻意为之。这样显得朴素平常,走在街面上,也好安生些。”
“姐,稍安勿燥,此时你真不宜外出。”十五郎担忧地说道。
“我并未有出走之心。”穆十四娘感叹,“看来真不能有失信之举,否则反受其累。”
又有宫人匆匆而来,芜阳公主起身说道:“景家来人了。”
十五郎也跟着起身,“要我同去吗?”
芜阳公主摇头,“不必如此给他们脸面。”待宫人将仪仗备齐,才姗姗而去。
“看来,还是为了你的婚事。”十五郎有些坐立难安。
穆十四娘倒是坦然许多,“将‘十四娘’嫁了就是。”
“依我看来,不必掺和进去,我明日就去物色人手,陪你出境。”穆十四娘听了,反问道:“你不是不让我出府吗?”
“我并非信不过芜阳,但是洛府也好,景家也罢,就连穆府都让我不安,三十六计走为上,等你离了境,他们就算唱出花来,也不过跳梁小丑。”十五郎踱步不止,“实在不行,姐,我陪你同行。”
“你陪我同去?”要说离境,穆十四娘自然希望越快越好,可是十五郎如今的身份恐怕不宜离境。
“我也想出去散散心。”十五郎临栏远望,再次回头时,笃定的对穆十四娘说道。
“我可不做这种折散鸳鸯的事。”穆十四娘反倒坐了下来,“有我同行,你就不必如此非男非女,别扭见人。”
穆十四娘摇头不止,却不愿与他争论。这书呆子,如何能明白这样穿着的爽利。
也不知景家来的是谁,芜阳公主直到晚饭时都未曾回转,穆十四娘不想强装镇定,早早回了自己的院子。
不知是心情烦闷,还是本身就天气闷热,沐浴过后,还是觉得满身汗流不止,又向宫人讨了冰粉,寻了沿廊中最凉爽的地方慢慢消暑。
正享受着,只觉得眼前人影一闪,身旁坐了一个人。洛玉琅还是前次的装扮,上上下下打量着她,“你就这样笃定不会有外人前来?外衫也不穿就坐在这里。”
穆十四娘竟未转头看他,也未答话,依旧默默吃着自己碗里的冰粉。
“又生气了?”洛玉琅叹了口气,“今日不见你送帐本出来,我就明白芜阳又嘴快了。”
“她说与不说,我都能接受。”
洛玉琅极度想抢过她手里的那碗冰粉,好让她专注于自己。“接受什么?”语气冷清,十分不满。
“接受事实。”穆十四娘拨弄着冰粉,旁边多了个人,怎么就吃不下了呢?
“你有没有想过,在我努力的同时,也很希望你能与我并肩而立?”洛玉琅诘问道。
“顺势而为,事半功倍;逆势而为,事倍功半。古人云,诚不欺也。”穆十四娘终于转头看他,夜风拂过,飘散的长发半掩了面容,也遮掩了她的情绪。
“你的性子我早已熟悉,我不介意。再说,这本就该是我的事。”洛玉琅直接以手为梳将她散落的长发聚于脑后,接过穆十四娘手中的碗顺手放在一旁。
“可是,我想你了。”另一只手将她搂在怀中,眼眸如墨,望得穆十四娘有些失神,“你呢?想我了吗?”
也不等她回话,直接将所有的相思化为唇间的滚烫,贪恋着她口中的冰凉沁甜,久久不愿舍弃。
怀中的人儿似乎又长大了些,虽然只有些微的差别,还是让他有些按捺不住,想将怀中的柔软烙入自己的身躯,散去心中的块垒。
失了重心的穆十四娘想去推拒,却变成了无力的攀附,在他的强势之下,连呼吸都有些吃力。
等到餍足的洛玉琅终于将呼吸还给她,却还是不肯松手,依旧将她置于自己腿上,用双唇感受着她呼吸的急促,“你可以将一切都当没发生过,我却不能。只要我仍有一口气在,你的一切都只能归我所有。”
“我又不是物件。”穆十四娘轻声报怨。
“自然不是,但你的喜怒哀乐只能与我相关。尤其是快乐,这种快乐,只能由我给你。”穆十四娘见他越说越离谱,轻推着他,“还不放开我,像什么话。”
“你还未回答我。”洛玉琅作势又要继续,穆十四娘只得捂了自己的嘴,换来他一声轻笑,“我也算是不孝子了,但母亲若是懂我,定然明白我的苦衷。”
“明明是你自己逾矩,还总要寻些理由。”捂着嘴的穆十四娘不清不楚地报怨着。
“你若能时刻让我安心,我也不必如此。”洛玉琅终于轻轻将她扶正,还顺手将她衣衫理顺,衣襟里蓝紫色的鸢尾花似隐若现,让他失了神。
穆十四娘挥开了他的手,用的力道极大,以此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洛玉琅毫不在意,幽幽说道:“那个不要命的,我已经知道是谁。我洛玉琅已经召告天下的人,他竟还敢觊觎。若不拿他祭旗,难泄我心头之恨。”
“他不过一个棋子,没有他,也会有别人。”穆十四娘倒有些希望这个不要命的能与‘穆十四娘’成真。至此以后,穆府再不能以此来要胁娘亲和十五郎。
“洛玉琅只会娶穆十四娘一人,穆十四娘也只能嫁洛玉琅一人。”洛玉琅语气坚定,“别人有这种想法,就已是死罪。”
夜色下,穆十四娘觉得洛玉琅已经有些魔怔,怕他走火入魔,“所谓急事缓办,行迂回之策。我又没有真的要嫁予谁,你怎么轻易就失了分寸?”
第二百五十章 入宫
“你一向如此,我懒得与你生气。”洛玉琅端起冰粉尝了一口,还是觉得太甜,“已经处暑,少吃这些寒凉的,对身子不好。你心心念念的蜜桔今日刚送来,明日一早就派人送过来,只是时候尚未到,还有些酸,你尝尝就好。”
穆十四娘将冰粉端了回来,幸好底下冰厚,还是凉爽的,“我不喜欢吃酸的。”
洛玉琅突然咬了咬后槽牙,“你知道这蜜桔是谁送来的吗?”
“我哪知道。”穆十四娘感受着口中冰粉的沁凉,方才洛玉琅的所为又萦绕在脑海,脸上开始发烫。
洛玉琅留意到她神情细微的变化,咬了咬牙,“南唐故人送来的。”
“什么故人?”脸上的滚烫让穆十四娘干脆吃了口冰,好让自己尽快平静下来。
“他还来了封信。”
穆十四娘终于明白他所说是谁,“他怎知我在这里?”
“爷虽是君子,但信不能再给你看,既然你不喜欢酸的,那这蜜桔也作罢了。”因为穆十四娘方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