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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十四娘摇了摇头,当初私自出逃公主府,因为没来得及出关就被洛玉琅捉住了,确实没机会用。
第三百六十六章 变故
“拿来看看。”洛玉琅下巴一扬,瞅着她。
穆十四娘却半晌没动,“我又不抢你的,害怕什么?”
“我正在想放在哪里了?”穆十四娘一脸坦陈,嫁进来时,自己的,洛玉琅的,杂七杂八的东西,当时收拾了好几日,久不要用的东西,确实需要时间好好想想。
洛玉琅失笑,“我看你账上清晰明了,一毫不差,怎么记性这样不好?”
“你不该高兴吗?”穆十四娘反驳,“若我日日随身带着,不正说明你待我不好?”
洛玉琅老实点头,“那你慢慢想。”
最后还是无果而终,因为账户的管事前来回话,两个人各忙各的,到晚间再聚时,都有些乏累,倒床就睡。
洛老爷倒是兴致昂然,庄子上送来的小生灵,都被他安置在后花园中,为嘉诺特意养在那里。
洛玉琅得空时,扯了穆十四娘去看,有小鹿,山鸡,兔子,还有些穆十四娘叫不出名字。
嘉诺乐在其中,不惧严寒,不到饭点不肯离开,洛老爷也披着斗篷乐呵呵地陪在一旁。
“你小时候,可没有嘉诺这般和善,这些个小家伙,不出三天,见了你就躲啊!”洛老爷含饴弄孙,话说得直白不讳。
洛玉琅挑了眉,“当初我还想拿它们练箭法来着。”不等穆十四娘发表意见,又说道:“我在它们尾马上都绑了红标,年节过完,就一射一个准了。”
嘉诺听了,也怯怯地对洛老爷说道:“祖父,我也想练。”
洛老爷依旧乐呵呵的,“你父亲那时已经学过箭法,不会伤到它们。你暂时不行,若伤着了,怪可怜的。”
嘉诺咬了咬唇,“我想学。”
洛老爷愈发高兴,“好,开春就替你请师傅。”
洛玉琅正凑近了与穆十四娘说着悄悄话,“父亲接下来又会催我们生了。”果然如此,洛老爷接着说道:“再添几个满地跑的,就更热闹了。”
陡然间,穆十四娘压力倍增,洛玉琅发觉自己失言,替她拢了拢斗篷,“是我的错,不够尽力。”
羞涩难耐的穆十四娘见他说话都不经场合,只得悄悄拧了他一把,吃疼的洛玉琅呲牙咧嘴,“不如我去问下诊吧。”
说完,不等穆十四娘恼怒,就将她扯入自己的斗篷之内,“换了狐毛的斗篷吧,这棉制的,到底不暖和。”
“刚从木花坊回来,没来得及换。”穆十四娘解释,仍不甘心地瞪了他一眼。
不过洛玉琅的斗篷确实暖和,窝在其中,看嘉诺追着园子中的生灵,一刻不得闲,确实岁月静好。
她也盼望着自己的儿女快些降生,嘉诺性子温和,低调内敛,想必是位好大哥。
主意打定,轻声对洛玉琅说道:“想来是我的缘故,不如趁着大夫尚未停诊,去问下诊吧?”
洛玉琅低头看她,“眼前就有,还要去哪里寻大夫?”
穆十四娘不解,“父亲自从用了我的膏方,这个冬日是过得最舒适的了。”
“你何时学会的?”穆十四娘诧异不已,洛玉琅才识超群,可以前并未听说过,他精于岐黄。
洛玉琅抿了抿唇,思虑了一番,他在这番遭遇中的得益,一时确实不知该如何和穆十四娘论起,“我闲来无事,就喜欢看书,诊脉一事,只要心静,并不算难。”
穆十四娘不懂岐黄,将手伸至他的眼前,“洛大夫,请吧。”
洛玉琅轻笑,将三指探于她的脉间,缓缓闭上了双眼。
良久睁眼,说道:“夫人脉像平和,一切安康。”
穆十四娘问他,“我该信你吗?”
洛玉琅点头,“想来是时机未到,夫人静心等待即可。”
穆十四娘被他说中心事,借着斗篷的遮掩,踢了他一脚,惹得他轻笑不已。
午后闲来无事,洛玉琅索性为自己诊了脉,觉得自己的脉像在医书中竟然寻不到匹配的。
将书房中的藏书重又翻了一遍,还是一无所获,正想着无名道长离得太远,要不要去烟霞观找弘阳真人问上一问。
识海中突然抛出一个念头,‘问道之人,哪里会有子嗣。’
洛玉琅心惊不已,直白地问道:“是你吗?”
并没得到回应,不甘心之余,洛玉琅索性盘腿静坐,于识海中翻找,良久之后,又有了回应,‘不是我不想帮你,帮你即是害你。“
洛玉琅情绪纷乱,惹得识海中云烟翻腾,‘你怒气冲天也是无用。’
洛玉琅于识海中狂喊,“我与你无怨无仇,你为何要如此害我?”
又是良久的沉默。‘有得必有失,你得了益,失去一些,又算得了什么?’
洛玉琅冷声说道:“这些益,于我尽是累赘,随时可以抛弃。”
良久的沉默之后,‘你我已盘根错节,论起来,如今你即是我,我即是你。’
洛玉琅花了很长的时间来消化这句话,在他自欺欺人的这段时间里,他已隐约感觉到了,但现在真相摆在眼前,还是让他无法接受。
‘你心心念念是与她长相厮守,如今已没了阻力,再有其他的欲念,已属贪了。’
洛玉琅苦笑不已,“我不信你。”
等穆十四娘晚间前,到书房中寻他,洛玉琅又如前次在木花坊时,全身被汗水浸透,呼之不应。
识海中,洛玉琅呆坐在那里,‘她在唤你了。’
洛玉琅回神,“我不信你。”
‘莫让她忧心。’
洛玉琅还是那句,“我不信你。”
‘学海无涯,你大可四处寻觅。’
洛玉琅嗤笑,“我自然会的。”
等他睁眼时,穆十四娘几乎被他眼中的萧杀之气吓住,“漫乐,你没事吧?”
洛玉琅低头良久,“我无事。”
穆十四娘摸着他濡湿的衣衫,“我吩咐人打水来,先换了衣衫再说。”
静坐原处的洛玉琅,看着温柔替他打点的穆十四娘,只觉得心中苦涩非常,吞不下也吐不出。
沐浴之后,洛玉琅突然捉住替他烘干头发的穆十四娘,急切地问她,“若是因为我的缘故,让你没有子嗣,你会恼我吗?”
第三百六十七章 心事
穆十四娘诧异非常,愣愣看着他,“我不明白。”
洛玉琅苦笑,“你只需记住,一切皆是我的缘故,与你无关。再有人问起,你就如此回应便是。”
因为洛玉琅一直低着头,穆十四娘缓缓伏于他的膝前,抬头望他,“这些子压力,我还是顶得住的。”她不明白洛玉琅何出此言,也不知该如何深究,但生儿育女,素来是女儿家的责任,哪有去怨怪男子的。
洛玉琅疼惜地轻抚她的脸颊,“总让你为我受苦,亏我以往还口口声声自诩能让你快活余生。”
穆十四娘摇头,“以往我遇到事时,漫乐总说事无绝对,今日怎么全忘了?”
洛玉琅愣愣看着她,“是啊,事无绝对,是我想岔了。”
穆十四娘为他擦干头发,挽好了发髻,却失手将自己的鸢尾簪插在他的发间,忍不住轻笑,“若不是花瓣太过张扬,这簪子倒是挺衬你的。”
洛玉琅满腹心事,只默默看着她独自乐呵。
“不如我画了花样,要铺子里替你再制一根,就用未开的鸢尾花苞,配以剑叶,如何?”
哪知洛玉琅突然起身,抛下一句,“不好。”
望着他的背影,穆十四娘回味着他刚才的话,他说是因为自己的缘故两人才没有子嗣,自己全当他是在宽慰自己,现在看来,他确实,穆十四娘慌张站在那里,为了这突然而来的变故。
洛玉琅烦躁地翻著书页,抬头看到穆十四娘仍旧站在那里发呆,默默看了她许久,几欲张嘴,最后还是放弃了。
立了冬,时间顿时加快了脚步,再到冬至,仿佛不过转瞬,没了外人的掺和,晚间大家又是聚在一处吃起了锅子。
洛老爷兴致颇高,因为午间与几位老掌柜相聚,论及洛玉琅接任家主数年,洛府的变化,都对洛玉琅赞誉有加,令他欣喜而宽慰。
洛玉琅却一直兴致缺缺,令洛老爷晚间吃锅子时,仍忍不住说他,“这些年,你倒是老道得过头了。毕竟还年轻,有时意气一些,也没什么。”
穆十四娘知他最近皆是如此,“父亲,许是年节事多累着了,歇息些时日就好了。”
洛老爷听她这样说,一脸担忧地望着独子,洛玉琅心中有事,自然受不住这个,“我无事。”
倔强的语气越发令洛老爷担忧,“我老了,许多事也帮不上你,你心素来不在吴越,南唐也罢,后周也好,慢慢经营即可,为了这伤身累心,就不值得了。”
洛玉琅默默点了头,穆十四娘不想父子俩尴尬,“今日这饺子好吃,父亲,家主,都快尝尝吧。”
洛玉琅盯着锅子中翻腾的饺子,想着在苏城时,自己不惜长途跋涉都要赶去陪她过节,还借着锅中的饺子打趣她,而今怎么竟越想越心酸呢。
穆十四娘放了一个热腾腾的饺子在他的碗中,“家中,这是你喜欢的肉饺子。”
洛玉琅转头,穆十四娘双眼仍旧清澈,让他有些不忍直视,默默吃下碗中的饺子,不知为何尝不出昔日的香甜。
他的沉闷穆十四娘如何感受不到,因为洛玉琅的回避,她也没有机会深究他的子嗣之说是真是假,但在她看来,若真如洛玉琅所说,倒也没什么,眼前不是已经有嘉诺了吗?
等席散,两个人终于得以单独走在小径上,穆十四娘便将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洛玉琅默默听着,突然轻笑,“我诓你的,你还真信了?”
穆十四娘咬着唇,恨恨看着他,自己是下了怎样的决心才能将这话说出口,“不理你了。”
洛玉琅扯住她的衣袖,不让她离开,“刚吃饱,不在这里走走,消消食,这么快回去做什么?”
“我年节的新衣还差些针线。”穆十四娘的借口,被洛玉琅无情地拆穿,“我早间明明看到你绣的是小儿的衣衫。”
穆十四娘回头,“侄儿快要落地,我这个做姑母的,自然是要送几件小衫的。”
洛玉琅闷闷点头。
“是母亲托我的,说是本该她绣,可她如此眼神不好,”不等她说完,洛玉琅已经接话,“随你高兴吧。”
穆十四娘停下脚步,“我不知你话中真假,但我所言皆是真心,子嗣有也好,没有也罢,于我而言,并不重要。”
洛玉琅下意识回避了她的眼神,“都说了,只是顽笑。”
穆十四娘岔开话题,“不知外面这时可还热闹?”
“应该散了吧。”洛玉琅看月已上中天,“年节临近,街面上日日都热闹得很。明日去逛逛如何?”
穆十四娘摇头,“府里还有一大堆事呢,再说木花坊那边,也要时常去看看的。”
第二日,洛玉琅独上烟霞观,弘阳真人身边多了一位老熟人,是那日替洛玉琅驱邪的老道。
洛玉琅拱手问过他的姓名,老道却摇头,“我刚从无名师叔处归来,本想求个真解,不曾想,归来师弟竟说你又有了新的造化,道人自观内出生,自诩已超脱凡尘,如今看来,是我浅见了。”
洛玉琅见他依旧言语无状,前言不搭后语,便将自己的怀疑询问了弘阳真人。
老道却插了话,“你有了这样的造化,还贪恋这俗尘做什么?”
弘阳真人见洛玉琅变了脸色,“洛家主上有父母,又有妻儿,哪里轻易抛却得下。”
洛玉琅觉得终于有人理解,再加上前次得弘阳真人倾力相助,也算是帮了大忙。“我乃家中独子,”
话未说完,老道又不耐烦道:“你不是已有了子嗣吗?”
洛玉琅有口难辩,暗自咬了牙,好让自己冷静下来,“两位真人,我只是有些不解,为何会如此?”
老道又开始当仁不让,抢在弘阳真人前面,“你当它轻易就能修行千年而不灭?这其中必要能忍寻常所不能忍,受寻常所不能受之苦。”
洛玉琅强行让自己忽略他的话,依旧面向弘阳真人,“那它为何会落到如此境地?”他的话中话,弘阳真人默默点了头,密室中,它最后的几句话,他也曾听到过。
“修行之苦,苦在临门之时,这是它的劫数,越过了,它就能生,越不过,自然消亡。”弘阳真人解释得牵强,洛玉琅仍旧不太明白。
老道还想插话,洛玉琅直接开了口,“敢问真人,我该去哪里求个真解?”
第三百六十八章 旧事
这个问题确实难倒了弘阳真人,世间广大,但他们见过听过的道家仙长最年长者,不过寥寥。
与烟霞观最亲近的无名道长百年高寿,算是他们所亲见的最年长者。
而洛玉琅所求之真解,无名道长也没有明晰的思路可以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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