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进屋第一件事是脱下身上带血的衣服,沾了东洋人的血,除了血腥之外,还有股子说不清的臭鱼味。
换好了干净衣裳后,张督军用毛巾擦了把脸,对着镜子照了起来。
墙上挂钟的钟摆摇摇晃晃,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张督军对着镜子照了足足半个钟头。
就是个女子,也不该照这么久的镜子吧?
若此刻有人朝镜子里看去,就会发现张督军的目光空洞,虚散着不曾聚焦在任何东西上。
与其说是在照镜子,还不如说是在想事情。
忽的挂钟响了起来,时针走到了正点,铛铛的报时声音将沉思中的张督军唤醒。
他空洞的眼神里出现了神采,双手扶着桌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像是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也不晓得自己的决心是否正确,张督军转身往里屋走去。
拖拉着厚重的胶底军鞋,张督军的脚步是一步比一步沉重。
走到里屋以后,张督军停在了电话机的前头。拎起了听筒举在耳朵边上,手指卡在了拨号的号码盘里,拨通了一个电话。
“给我接封西云。”
电话很快就有人接了起来,此事要紧,一定要亲口跟封西云说。
战区的电话是临时的拉的线,加上枪炮声不绝于耳,电话传到封西云那里时,他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已经明确拒绝过自己的张督军为什么又打了过来?
“我妹妹已经许人了,我闺女今年才八岁。”
听筒里传来张督军的声音,混杂在沙沙的电流声中。
“停停停!”
封西云打断了电波那头的张督军,张督军妹妹也好,闺女也罢,除了沅君以外,给个天仙他也不要。
“我知道你就不答应,你要是娶了我闺女,就得叫我爹了。”
张督军想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开始在脑海中勾勒封西云黑着脸叫自己爹的样子。
轰隆隆——
东洋军队的炮弹落在了封西云指挥部的附近,地窖里簌簌落下的尘土盖满了封西云的脑袋。
“你到底想说什么?”
相信听筒那边的张督军也听到了爆炸的动静,封西云没了和他纠缠下去,讨论娶他的妹子还是娶他的闺女这个话题。
“我的意思是,既然我的妹妹和闺女都没法子许给你……”
张督军停顿了几秒后,咬紧牙关。
“你就带着援军回运城去吧。”
那块地方不能丢,城中的发妻也不能死。
沙沙的电流声让张督军的声音听起来不够清晰,可带着援军回运城这句话,封西云听的清清楚楚。
“唇亡齿寒,我陪你淌一次混水。”
张督军说完这句话之后,留了个暗号,具体浑水怎么淌不能在电话里说,得用加密后的电报。
到他挂断了电话,封西云握着听筒,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都没回过神来。
才半天的功夫,张督军怎么突然就答应了?别说什么唇亡齿寒的话,这四个字他在张督军的耳边念叨了好几个月,那人也没有松口。
今天突然就想通了,怕是不可能。
电话那头的张督军放下了听筒,低下头瞧见自己的手腕上还沾着一点遗漏的血迹没有擦净。
—————————————
张督军带着自己的队伍突然加入战局,给了封西云喘息的机会。肩上的担子稍稍放轻,他就立马调了三个团的人往运城方向折返。
然而路途遥远,东洋人没了中将之后,很快又找了替代的人来,并没有丧失建制。
封西云的援军没到,运城的城门已经被东洋人的炸弹给轰开了。
城中狼烟四起,到处是枪声与叫人惊骇的嘶吼声。
运城的守军从城门退下以后,按照命令化整为零,藏在运城各处的宅院里,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出其不意的偷袭任何靠近的敌军。
城里几处大宅院都被军队征用,百姓们集中被安置在了里头,外头有脱下了军装的军人守着。
东洋人本以为攻破了城门之后,就能顺利的拿下运城,把陆沅君抓起来,拷打一番问出埋在后山的黄金位置所在后,就杀了她给中将报仇。
然而进了运城,事与愿违,跟他们想的完全不一样。运城的守军脱下军装换上了百姓们的不衣裳,冷不丁不一定从什么地方跳出来放一记冷枪。
而运城的百姓呢,见了东洋人以后也是投降的少,轮着锄头菜刀冲上来的多。
攻城的时候,东洋这边的队伍已然死伤了不少,剩下的人里苟团长的部下居多。
因为张督军突然下水,运城这边很难再有瀛洲士兵增援。为了让自己占据主要地位,攻破了运城的城门之后,派进城中的大部分都是苟团长的部下。
东洋人是拼死厮杀,苟团长的遗部就不同了,吃的是东洋士兵两个人的饭量,干的是半个人的活。
如果小队里没有东洋人盯着,指不定就放下枪找个墙根儿蹲着休息了。
而要是盯着东洋人少,还有自己放冷枪的。东洋军队里抓住了运城的守军,苟团长的部下趁人不注意,就会悄悄的割断绳子把人放走。
种种情况加在一起,对于东洋人来说,攻破城门后的战斗要来的更加艰辛。
加上新起的建康政府,运城已经是绵延三朝数百年的古城,新城旧城,还有租界加在一起,地方大的很。
瀛洲军队的人数没有办法覆盖在每一条街巷,代替中将上来的人,把矛头对准了陆家宅院。
一队以东洋人为主的小股军人朝着陆家宅院摸了过去,距离陆家宅子还有三条街的时候,他们就受到了从小巷突然窜出来的猛烈攻击。
运城各个地方都有可能冒出人来放枪,但近几天的时间,东洋人也摸出了一定的规律。
一旦他们阻拦他们前行的人多了,前头就一定是个安置运城百姓的避难所。
且就他们攻下的几个来看,反抗的枪声越密集,避难所里藏着的人也就越多。
此刻望着前方的枪林弹雨,是不是还有手雷扔过来,受命来拿陆家宅院的小队长心心里头有了结论。
要么前头是个极大的避难所,要么就藏着什么重要的人。
外围枪声响个不停,除夕夜里放鞭炮也不过如此了。
陆家宅子里的确藏着不少百姓,五进五出的院子容纳了百来人,大多都是老弱妇孺。
第144节
壮年的男人们都从守军那里分了武器,也埋伏在大小街巷里。
听着枪声越来越近,十几分钟仍然没有停下的意思,甚至比枪声开始之前还要来的密集。
陆沅君意识到了不对劲,招呼在院子里的百姓收拾东西,准备好往下一个地方转移。
母亲房间里的枪也被陆沅君挖了出来,她自己的枪也安好了子弹,随身带着寸步不离。
宅院儿的大门被人敲响,换了普通百姓衣裳的守军冲了进来,领着在陆家宅子里藏着的百姓们往别的地方逃命去。
陆沅君的身边儿围了三个人,将她包裹在里头,拖拽着从院子的后门出去,沿着小巷开是急速奔跑。
粗跟的皮鞋早就被陆沅君丢弃,而今穿着的是平底的布鞋,陆沅君也能跟的上。
“太太,南春坊那边已经不许人出入了,我送你去花花世界。”
发丝被风卷起,吹散在了脸颊之上,陆沅君不由得戚戚然。南春坊和主城像是两个世界,一座低矮的界碑,上头才写了几个西洋字,就像是孙悟空划下的圈子,妖魔鬼怪便谁也进不得。
“花花世界还能容下这么多人么?”
陆沅君一边跑,一边喘着粗气询问。
“容得下,霍经理说了,花花世界平日里光舞池里就能容下两百人,再多来些挤挤也住的下。”
士兵拽着陆沅君的袖子拐进了小巷里,在大路上遭遇东洋人的几率要比小巷里大的多。
运城的大路两旁多是商户,小巷里就不一样,各式各样的房子,土墙的,砖砌的,甚至时不时的还能见到个草棚子。
大路遭遇了东洋军队,连个躲藏的地方都没有,而小巷里到处是能躲的地方。腿上力气大的人,甚至可以不用梯子就上墙上房。
带着百姓转移的运城守军,都是选择这样的小路来走。
花花世界遥遥在望,外墙上的霓虹灯已经脱落,花花世界的四个字只剩下了化艹世界。
门前的石头台阶和守财的石狮子一起成了碎块,昔日王谢堂前燕,富贵人家来寻欢的场子,这会儿倒是飞入寻常百姓家,运城百姓人人都能进了。
第135章 第一百三十五章【二更】
花花世界的外墙上斑斑驳驳,四处是焦黑的痕迹。
先前奢华的样子消失不见; 花花世界如今看起来像是个家道中落的少爷; 旧时的衣裳破烂不堪; 再没了昔日的风光。
外头的样子不怎么样,花花世界里头倒还和平日里相差无几。
除了人多一些拥挤一些; 端上来的也不再是用精致的小食之外; 别处都没有破损。
花花世界上下几层楼; 楼上本就是住宿的地方; 不缺床褥。地底下还有一层; 盖的时候留着做了仓库; 吃的用的里头存了不少。
城门快破的时候,守军特意从各家米面铺子搬来了不少粮食。
霍克宁的办公室门不再紧闭,而是敞开着,她手里拿着粮食单子。
生意人对数字很是敏感,算了算单子上头的东西,若是省着点吃,撑一半个月没什么大问题。
耳边遥遥传来了密集的枪声,理她这里还有一定的距离; 但就这个频率来算; 肯定是东洋人找到了一个百姓的避难所。
放下了手里的单子,霍克宁起身往窗边走去。玻璃的窗户不安全; 早就被木条钉死了。
站在窗边也是黑乎乎的; 细细的一条缝隙; 外头的动静什么都瞧不见。
心里头莫名有些急躁慌乱; 霍克宁出了房门,手搭在楼梯的扶手上,缓步走了下去。
一楼的大厅原本是花花世界的舞池,平日里这边莺莺燕燕,夜夜笙歌。而今琴声停了,舞也停了。
三十块跳三支曲子的红舞星,而今也只能枯坐在那里,愣愣的出神发呆。
再没有阔少爷来谈心和跳舞了。
安顿在花花世界里的运城百姓,白天夜里都在一楼住着。
倒不是霍克宁舍不得楼上的房间,因着指不定东洋人什么时候就过来,若是让他们住在楼上,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敲门黄花菜都凉了。
把楼上客房的床褥搬了下来,铺在了霍克宁花大价钱打造的玻璃舞池上头。不管是运城的百姓,还是花花世界的舞女们,都在这里打地铺。
不过有一点,这两种人泾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中间不晓得被谁画了一条线,谁也不挨谁。
舞女们都还好,主要是安置在这里的大多是妇孺,觉得花花世界里的舞女不正经。即便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仍旧放不下偏见。
下了楼后,密集的枪声从耳边消失,被其他纷杂的声音所淹没吞噬。
楼上只有霍克宁自己,一下楼呢上百人都安置在这儿,即便压低声音交头接耳,汇聚在一起也是不小的动静。
更何况舞池里有不少尚在襁褓之中的娃儿,时不时扯开嗓子嚎哭几声。往往是一个孩子哭了,剩下的孩子都会跟着哭,哭声此起彼伏没有停歇的时候,仿佛噩梦一般。
霍克宁摇了摇头,甩开了缠绕在她身上的声音,朝着花花世界大门走了过去。
沪上的几个舞场里都发生过枪击事件,来舞场这种地方的人非富即贵,手里头有把枪并不奇怪。
而舞场里的女人各个美貌,因爱生恨,求而不得……种种原因加在一起,枪击事件发生的概率不高才怪。
霍克宁在盖房子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一点,花花世界的墙里,门里,都掺着铁。
运城的市政楼都没有霍克宁这里安全。
走到门边之后,霍克宁拍了拍门前站着的男人。负责花花世界安全的人除了运城的守军之外,还有舞场原本就在的打手。
但霍克宁拍的这个男人,是她战前从未见过的生面孔。
毕竟她现在想问的是外头发生了什么,这个问题只有封西云的兵能够回答。
别看已经化整为零分散在运城的各个角落了,可他们这些当兵的,私底下仍然有能够沟通消息的手段。
“是哪儿打起来了?”
霍克宁开口询问,怕士兵不晓得自己问什么,又指着楼上加了一句。
“我在上头听见枪声密集,哪处避难所出事了么?”
士兵听到霍克宁询问,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