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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太太?”
苟团长愣了一瞬间,端着枪的手没有放下,并不会因为车里的女人模样好看,就把大事忘了。
车里的女子撇撇嘴,眼中闪过不屑,脸上也尽是不耐烦的神色。
“封西云还不晓得能活多久呢,团长您叫我陆小姐吧。”
右手搭在了车门把手上,陆沅君侧转过身子,看着苟团长手里的枪。
“当心些,可别走了火。”
苟团长顺着落下的车窗望了进去,后排只有陆司令的闺女一个人,前头坐着一个开车的司机,旁边儿是一个头发花白,一脸褶子的糟老头子。
车内的三个人,任凭谁看起来,都不是个硬茬子。
咧开嘴露出镶了金的后槽牙,苟团长把枪放了下来,后退了几步。
“还得劳烦你们下来一趟。”
前排的司机和二老汉先下了车,司机双手举过头顶,苟团长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两个人围上去搜起了身。
那个坐在司机旁边儿的二老汉呢,手里头拎着一个箱子,怯生生的扔在了地上。
负责搜身的士兵没在二老汉的身上找到东西,但都把目光看向了地上的箱子。
“陆小姐,不介意我打开看看吧?”
苟团长咧着嘴,即便没有镶金的地方,竟然也是发黄的。
“看吧,不是些打紧的东西。”
平日里陆沅君在课堂上,声音不能说是响亮如洪钟,可也能让最后一排坐着的学生听的清清楚楚。
今天为了做一个丫头口中所说的坏娘们儿,陆沅君有意压低了声线,连语气都和平日里不同。
苟团长用枪顶在二老汉的后腰上,让他把箱子打开。和陆沅君说的一样,里头只是些衣裳,杯子,甚至还有替换的鞋。
“我这人比较挑剔,旁的东西用不惯。”
陆沅君的手搭在了车门的把手上,从里一拉,车门打开。
黑色的高跟鞋先探了出来,纤细的脚腕,目光再往上走,陆沅君的腿上套着一样闪着细碎光芒的东西,既能透出皮肤的颜色,还又有那么一层。
苟团长和他手底下的骑兵,一个个的眼睛都看直了,愣愣的站在那里,看着陆沅君从车上下来,明白了茶馆里说书先生口中,风情万种是什么意思。
陆沅君将肩头的皮草取下,露出了将曲线完美勾勒的旗袍。
“我就不用搜身了吧?”
苟团长喉结滑动,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遍,摇摇头。
“瞧小姐说的……”
一眼就看完了,哪还有值得搜的地方呢?
第121章 第一百二十一章【二更】
陆沅君将双臂舒展开来; 对着苟团长转了一个圈,身上确实没有能藏东西的地方。
“田中医生我见到了,他的提议我也非常心动。”
抬手托了下脸颊旁的卷发,陆沅君冷哼一声。
“我和封西云不过是父母之命,他不怕死,我却还没活够呢。”
陆沅君眨了眨眼,将皮草重新搭回了自己的肩头。
“不过; 口说无凭。总不能因为田中医生过来随便说几句,我就信了不是?”
她往前走了几步; 拉近了和苟团长之间的距离。
作为一个娶了五房姨太太的男人,苟团长对女人身上的脂粉香气再熟悉不过。
可当陆沅君走近,丝丝缕缕的香气从她的身上飘过来; 钻进了自己的鼻子里。和以往姨太太们身上的味道有天壤之别,是他在窑子里都没有闻到过的。
吸吸鼻子; 苟团长没有被她的模样倾倒; 却让这股香气,将脑子搅成了混沌汪洋。
“大丈夫能屈能伸,陆小姐巾帼不让须眉!”
苟团长竖起了大拇指; 冲着陆沅君举了起来,也不管自己说的是不是合适,总归是夸人的话嘛。
面上不显; 陆沅君在心里把白眼翻上了天; 什么东西。
光是跟他说一句话; 就叫陆沅君腹中翻江倒海起来。
强忍着把这股不适按了下来; 还得继续做戏。
她突然想起了花花世界里的女人,能在众多人之间盘旋,也算是一种本事了。
“那我就上车了?”
陆沅君后退一步,右手搭在了车门的上头,下颌轻轻的抬起,对着苟团长身后驻扎的营地一点。
“啪!”
苟团长猛的回过神,在自己的脑门儿上响亮的拍了一巴掌。
“瞧我,陆小姐上车!我在前头给你带路,这儿前不着村儿,后不着店儿的,根本不是说话的地方。”
年轻的时候,苟团长也曾是一个精瘦的小伙子,如今岁月不饶人,身上多了不少不该长的肉。
本想当着陆沅君的面,潇洒的翻身上马,可事与愿违,踩在马镫子上的脚落空,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第131节
幸亏他从小就跟马一起长大,及时的揪住了缰绳,才没在众人面前丢人。
要知道马的蹄子上可都嵌了铁掌,若是被它用后蹄朝脸上给一脚,后半辈子都得带着一道长长的疤。
别的司令也好,元帅也罢,当兵的脸上,身上有个疤是在所难免的事情。别说穿军装的,就是山上的胡子绺子,打家劫舍的土匪,那都是长疤的。
只是人家的疤不是枪伤就是刀伤,问起来苟团长的疤怎么来的,答说被马踢的,怪丢人的不是?
好不容易上了马,苟团长的身上惊出了一身的冷汗,额头湿乎乎的一片,混杂着被太阳晒出的油脂,整个人看起来不大干净。
抬手用袖子擦拭掉了脸上的汗渍,苟团长回头咧着嘴,冲着车里的人笑了起来。
“跟着我就成!”
话音刚落,汽车便发动起来,跟在马匹后头,朝着苟团长的营地开了过去。
营地里只有骑兵,草草的搭了几个帐子,大老远的隔着汽车的玻璃,就已经能闻到外头马粪的味道了。
帐子从小小的一个点,随着逐步靠近在视野之中放大开来。
陆沅君拍了拍司机的背椅,小声嘱托着。
因着汽车的前后左右都围着苟团长的骑兵,陆沅君的双唇以肉眼看不到的幅度开合。
“他们要是不让你进去,你就在外头守着,不用担心我。”
司机觉得太太在杞人忧天,刚才苟团长已经给他搜过身了,难不成就胆小成这副模样?
可当汽车停下,自己真的被拦在外头的时候,司机才明白了陆沅君的料事如神。
大牢里出来的库兵老张,身上瘦的只有一把骨头,轻轻一碰就会倒在地上。
而陆沅君呢,穿着一双时兴的高跟鞋,光是在这种土路上行走,都摇摇晃晃的。加上她穿着那身儿衣裳,怎么看也不值得在意。
车上的三个人里,唯有开车的司机,身形高大健硕,下盘似磨石一样稳当。
走几步虎虎生风,即便不是个练家子,也有一把子好力气。
保险起见,苟团长便把司机拦了下来。
拦下陆沅君的司机以后,目光移到了给陆沅君提着箱子的二老汉。又瘦又小,满脸菜色,跟几年没吃过正经饭一样。
“不足为惧。”
领着陆沅君和她的随从进了军营,苟团长还拽了一个自己从说书先生那里听来的文词儿。
鼻尖绕着马粪的味道,随着太阳一点点的升到了头顶,陆沅君的影子从细长一条,逐渐变成了只有脚下的一块黑影,牲口特有的味道也越发的浓郁了起来。
跟着苟团长进了帐子,陆沅君左右看了看,拒绝了坐在箱子上的提议。
她皱了皱眉头,苟团长赶紧让人找把椅子来。
像陆沅君这样漂亮的女人他或许没见过,可这样矫情的他见过不少。就像他家里头那个地主孙女儿的姨太太,一天天的这不行那不行,被她的地主爷爷宠坏了,小脾气可不得了。
陆大头就这一个闺女,那八成也是捧在手心儿里养大的。今天这位陆小姐是来商议运城守军投降的事,万万不能出了差错。
可得哄着这个女人把事情商量好了,不能让她因为没有坐的地方,脾气上来转身回去不是?
也不晓得从哪儿找了一把椅子,苟团长的手下搬进了帐子了。陆沅君把肩头的皮草脱了下来,垫在椅子上,这才犹犹豫豫的坐下。
但望着苟团长送上来的茶,就说什么都不肯喝了。
苟团长悻悻的让人把茶杯送了上去,不喝也罢。他的茶是草原上的青砖茶,劲儿大的很,也粗的很。
茶商把红茶的茶叶梗还有其他的东西压在一起,做出了像砖头一样的茶块。喝的时候跟劈柴一样,得用斧头或是菜刀劈砍。
陆司令这娇生惯养的小闺女,喝了也会后悔的。
“封太太……”
苟团长说到一半,陆沅君含嗔带怒看了过来。
“陆小姐!”
连忙改了口,苟团长嘿嘿一笑,双手交叠背在了身后。
“既然亲自来了,陆小姐有什么要求尽管直说。”
苟团长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喝了杯茶而已,竟然生出了些许酒过三巡后的豪迈来。
“只要不是太过分,我就做主答应了!”
椅子上的女人嘴角勾起,两腿交叠向前探去,脚踝显得越发纤细,双腿也显得更加修长。掌心托在了腮边,手肘落在了如果可以称之为桌的桌上。
“苟团长,我们心知肚明。”
她直勾勾的看向了对面和自己父亲一样年纪的男人。
“你是做不了主的。”
指尖涂了朱红的丹蔻,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的刮过。
“叫能做主的来跟我谈。”
第122章 第一百二十二章【一更】
“陆小姐也看到了; 我这儿就百来个骑兵; 是送田中医生谈判的。”
苟团长挑了挑眉头; 缓步向后退去; 抬手掀开了帘子。
“要不我带你去见能做主的东洋人?”
男人平日里抽烟喝酒,一嘴黄牙不说; 每次开口的时候; 都会散发出让人难以忍受的恶臭。
不晓得苟团长的姨太太们是怎么忍受的; 陆沅君用拇指和食指捏着手帕; 挡在了口鼻的位置。
“虽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但我可没有冒险精神。”
陆沅君将目光落在了的帐子外头,马匹就拴在那里,尾巴摇摇摆摆个不停。
“要是按团长说的,我的命都捏在东洋人的手里,还有什么可以谈判的筹码呢?”
苟团长放下了帘子; 马儿臀后摇来摆去的尾巴消失于陆沅君的视野之中; 又只剩下了苟团长这个恼人的存在。
“在这儿,你的命不也捏在我的手里?”
双手背在身后; 苟团长摸着挂在皮带上的枪套,百来个骑兵也一样收拾你个小丫头。
“从运城到这里不过三五里的距离; 就算苟团长杀了我; 在你回去求救之前; 城中的守军也能及时的追上你。”
陆沅君放下了手上的巾帕; 戏不能太过; 万一因为自己嫌弃苟团长,把男人给气坏了,杠上就不好了。
“即便苟团长都是汗血宝马,四条腿的骏马也跑不过四个轮子的汽车吧?”
帕子丢在了桌上,陆沅君低下头整理自己皱褶的裙子,顺便偷偷抬眼,瞧见了苟团长的手从身后的枪套上移开。
苟团长在心里头骂了一句,怪不得老祖宗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你看看陆大头的闺女才读了几年书?
他娘的根本说不过她。
别说眼前的陆沅君了,就连他娶的姨太太里,秀才的闺女也是最难搞的。那闺女明明年纪不大,把他家里头的大小老婆们管的服服帖帖的。
怪不得陆大头的闺女敢什么也不带就来呢,合着是在这儿等着他。
苟团长找了个墩子坐下,双手扶在膝头上,手指的指甲缝里尽是黑色的污泥。
陆沅君撇过头不去看,从椅子上起身,开始在帐子里缓步踱了起来。
环视一周,苟团长的帐子和运城里的不同,并非新式的帐篷,而是草原上牧民用的那种。
这样一看,苟团长也没有多少钱嘛。
“运城守军有多少?”
陆沅君停下脚步,扭过头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苟团长。
被个二十几岁的女人这样看,苟团长不由得就生出了几分烦躁来,可运城具体有多少守军,他还真的不晓得。
“一万?”
苟团长随口约摸了一个数字,报了出来。
陆沅君笑了笑,不置可否。
“那我们就当一万来算。”
苟团长翻了个白眼,这丫头鸡贼的很,嘴里套不出一句实话。
鸡贼这点陆沅君认了,可惜实话是她也不晓得运城有多少守军,向来运城的军务就不归她管的。
军务虽然不归陆沅君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