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夹生的凉米饭有些难以下咽,沈峭拧开矿泉水,仰头咕咚咕咚往里灌,等把凉米饭完全咽下去,沈峭才低声说:“没什么,让咱们等着就等着。”
“就你能忍。”男人踢了一下沈峭刚放下的饭盒,冷笑一声,“真是不把咱们当人啊,就算是让狗干活,是不是也得给狗吃肉,给咱们吃的这是什么?泔水吗?”
沈峭沉默了一会儿,男人在地上啐了一口准备再说儿什么,楼道里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原本一脸不服气的男人飞快爬起来,在沈峭旁边站的笔直,见到人走过来,他笑着哈了哈腰,喊了声:“董哥您来了。”
“有人说好像看见那老东西的小儿子了。”老董咬着根牙签,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一秒过后,沈峭攥在手里的手机嗡嗡震起来。
“照片我发群里了。”老董收起手机,看了沈峭一眼,“你带几个人去外边仓库找找,找到了直接带上来。”
分配完任务,走廊里的人哗啦走了一大半,老董伸了个懒腰,他今天中午酒喝的有点儿多,天热就开始犯困。正打算去隔壁房间躺一会儿,身后突然有人叫住他,老董转过身,才发现那人还站在原地。
“有事儿?”
沈峭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走上前,低声说:“看起来也就五六岁。”
“所以?”
“是不是没必要。”沈峭说,“大人的事儿,感觉没必要扯上小孩儿。”
说完最后一个字,面前的男人噗嗤笑了出来,笑声很夸张,手捂着肚子,脸都憋成猪肝色。
“肖山啊,你平时踩着人脑袋的时候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是个活菩萨?”老董把牙签拿下来,手搭着沈峭的肩头,用沾了口水的牙签戳沈峭的肩膀:“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就别管别人死活了吧?”
沈峭站着没动,老董低头笑笑,把牙签扔到地上,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沈峭的左脸。
“把人找出来,这次的奖金给你翻倍,这可以了吧,肖山菩萨?”
沈峭垂眼盯着鞋尖,低声说:“好,谢谢。”
世纪大厦面临重建,原本空旷的广场上堆满了绿色铁皮箱,几个人绕着矮矮的砖墙走,手里夹着烟。沈峭从电梯里出来,往外看的时候只觉得夕阳余晖也刺眼,黑色地砖上都是金光,沈峭看着坐在门口台阶上的几个人,转身往后面走。
找个五六岁的小孩,没几个人会上心,沈峭在仓库外的楼梯上坐下,伸手搓了搓脸,动作太大,手指不小心碰到眼角的伤口,钻心的疼顺着眼角飞到太阳穴,沈峭倒吸一口凉气。
按照以前,这点儿伤早就改好了,这次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太热的原因,几厘米的伤口不但没好反而越来越红,隐隐约约有种要化脓的感觉。沈峭坐了一会儿,伸手把耳朵上的纱布扯下来,揉成一团直接按在眼角。
眼皮火辣辣的疼,沈峭闭上眼,微张着嘴,大口喘气。
直到耳畔响起很轻的脚步声,沈峭闭了气,感受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垂在身侧的左手攥成拳。
“叔叔……你知道电梯在哪儿坐吗?”
是一个小孩儿,穿着深色背带裤,膝盖上沾了土,露出来的手臂也挺脏,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刚哭过,这会儿还在吸鼻子。沈峭坐着没动,他看着小男孩从栏杆缝隙硬挤过来,站到他面前。
似乎是没想到会看见一张如此狼狈的脸,男孩脸上有很明显的怔愣,他擦了擦鼻涕,一边盯着沈峭看一遍小声问:“你也摔倒了吗?”
沈峭没说话。
男孩伸手指了指后面一个土坑,哑着嗓子,像是告状:“那后面有一个坑,我过来的时候都没看到直接……直接掉到里面了,费了好大劲才爬出来,我的衣服和手都好脏……”
“你爸是叫陈世伟吗。”
小男孩的眼睛睁得很大,他看着沈峭,点点头:“我想我爸爸了,但是我妈不让我来,所以我自己偷跑出来的……但是我突然忘了去哪儿坐电梯。”
沈峭站起来,下了一节台阶,跟小男孩站在一起。沈峭本来个子就高,原先只是轻微抬眼的小孩现在只能仰着脑袋才能看见他的眼睛,他看着沈峭,停了停才又问:“叔叔,你知道电梯在哪儿坐吗?”
“嗯。”沈峭看了他一会儿,确定这就是照片上的那个小孩之后,移开视线往下走,“我带你去。”
“谢谢叔叔!”小男孩扶着栏杆下台阶,小小的身体颤颤巍巍,“我爸爸的办公室在十一楼,里面有好多好吃的,我到时候给你拿点。”
“前面还有个大坑,要小心哇。”
“叔叔,你的眼睛好像在流血。”
沈峭转过身,差点儿把跟在他身后的小孩儿吓的摔到,微风穿过围墙落在身上,沈峭看着一脸天真的小孩儿,开口说:“别找你爸了,他欠钱跑了,办公室里也没有零食。”
“啊?”小男孩的表情还是愣着的。
“回去告诉你妈,这几天快点儿让陈世伟还钱,再不还,公司就带人找到家里去了。”沈峭的声音有点儿哑,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依旧一脸呆的小孩,顿了顿问:“记住没?”
男孩摇摇头:“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峭捋了一把头发,他往后看了一眼,确定没人过来之后,在小男孩面前蹲下来,伸手在那小孩身上摸了摸。
“叔叔你——”
“——你没手机吗?”沈峭手搭在膝盖上问。
“有手表。”男孩晃了晃左手手腕,是一块深蓝色的电子表,点一下显示屏,就瞬间亮起来。
沈峭愣了两三秒,随即让小孩把录音功能调出来,然后凑过去说:“叫陈世伟快点还钱,要不然小孩跟房子都别想保了。”话说完,沈峭站起来,看见小孩正瞪大眼看他。
路那头传来男人嬉笑的声音,沈峭单手揪着小孩儿的后衣领把他拎起来,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用气声说:“还想见你爸妈的话就别出声。”还好陈世伟的儿子不算笨,听他说完,嘴巴紧紧抿着。
踢开虚掩着的仓库门,沈峭扫了一眼,把小孩儿放下,正准备关门的时候,衣摆突然被攥住。
“我害怕。”
脚步声越来越近,沈峭反应过来,把口袋里揉成一团的纱布塞给他,压低声音说:“擦擦身上的土。”
“肖山?你在这儿干嘛呢?”
沈峭偏头看了一眼,右手搭在裤腰,低声回了句说:“撒尿。”
“哦。”男人点点头,往前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歪着头问:“小孩儿你找着没啊?”
“没有。”
“唉,真他妈操蛋,先是蹲老子然后找小子,连个人影都没见。”男人的声音越来越近,沈峭系上裤子拉链,余光瞥见男人站在他旁边,大方地脱掉裤子,“我都不知道老董想啥呢,公司都贴封条了,傻子才会跑回来,要我说,直接去他家把老婆孩子一带走,全解决了。”
沈峭背过身,看着不远处仓库虚掩着的门,好几秒才说:“违法的。”
“什么?”
“绑架。”沈峭说,“犯法。”
男人冷笑一声,他抖了抖手里的玩意儿,一边穿裤子一边往后面走。
“咱们几个,有哪个算是干净的?”男人往前走了几步又扭头,指了指沈峭的眼角,“估计要发炎,别省钱了,找个医院看看吧。”
的确是,看着男人消失在仓库区,沈峭就感觉眼角湿哒哒的,可能是要化脓。沈峭的手不干净,他不敢随便摸,只能用低头用手背在眼角附近轻轻蹭一下。再抬头的时候,虚掩着的仓库门已经合上了。
沈峭走过去,抓着铁门边缘把门打开,不太明亮的光从他背后照进仓库,灰尘颗粒都变得有迹可循。小孩儿伸手跟他打招呼,但沈峭没应,扒着门框的手指逐渐收紧。
程斯蔚从昏暗阴影里走过来,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之前他给小孩儿的纱布。
“你流血了。”程斯蔚看着沈峭的眼角说。
沈峭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门口,垂着眼看他。
程斯蔚低头翻着看手里的纱布,从满是棕色药渍的纱布上找出一片还算干净的白色,程斯蔚又走近一点,抬手把纱布压在沈峭的眼梢。沈峭没躲,但程斯蔚能感受到他的拘谨僵硬,程斯蔚冲着他笑,顺便把满是汗的左手藏在身后。
他很紧张,毫无道理地紧张。
空气里布满灰尘味,还有一些说不上来的味道,程斯蔚想了一会儿,觉得那是沈峭身上的味道。不难闻,像是被猛烈日光晒过的被子,虽然他对紫外线过敏,从没有感受过强烈阳光落在皮肤上是什么感觉。
“你很缺钱吗?”
沈峭低着头,没出声。
“是因为缺钱,你才跟我妈搞到一起的吗?”
终于,沈峭抬起眼看他,黑色瞳孔里印着他的脸,好像再向程斯蔚确认,确认他是这场雪崩里的唯一的遇难者。程斯蔚站在沈峭投下的那片阴影里,他们靠的很近,程斯蔚甚至能看清沈峭起伏的胸口,以及他有些干燥,起皮的嘴唇,正在一点点张开。
“滚。”沈峭对他说。
第13章
“生气了?”程斯蔚笑着问。
沈峭没出声,他往后撤了一步然后有些厌恶地别过头,程斯蔚按在他眼尾的纱布掉在地上。
“你过来。”沈峭对站在后面发愣的小孩儿抬抬手,小孩走过去,沈峭扯着他的衣服后领,头也不回地往外面走。仓库里终于又只剩下程斯蔚自己,空气里湿哒哒的,给人一种随时都会下雨的感觉。
听见脚步声的瞬间程斯蔚下意识随便挑了个仓库钻进去,然后他看见沈峭出现在视线里,独自坐在生锈的楼梯上,手肘搭在膝盖上,垂着脑袋一动不动。沈峭出现的时候程斯蔚一点都不觉得吃惊,他知道肖山就是沈峭。
然后他看着沈峭把要抓的小孩藏进仓库,跟其他人撒很没有水准的谎,扯掉包在伤口上的纱布让小孩擦手,最后再面无表情地让他滚。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半天,程斯蔚接通之后,贺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声音压得很低:“你他妈去哪儿了?你是驴吗,出去喘口气要这么久?”
“你别瞎放狗屁。”程斯蔚看着丢在地上的纱布,抬脚踩过去,往大楼门口走。
上了电梯,按下11层按钮,红色数字逐渐上升,然后在十一层停下。电梯门打开,程斯蔚往前走了几步,看见沈峭站在离他几步之遥的地方,柱子后的贺莱挤眉弄眼地给他打信号,程斯蔚笑笑,刚往前迈了一步,一记响亮的巴掌声在狭窄的走廊里响起。
沈峭的头被打到偏过来,右边脸颊迅速肿起来,唇色惨白,但沈峭没出声,只是重新转过头,眼睛盯着面前站着的男人。
“骨头硬是吧?”男人揉了揉鼻子,伸出手向后勾了勾,说:“钢管给我。”
“……董哥,有话咱好好说,估计是误会。”
“你他妈听不见我说话是不是!钢管给我!”
程斯蔚刚走过去,贺莱忙伸手把程斯蔚拉到旁边,眼前的气氛紧张,程斯蔚抿了抿嘴用气声问贺莱说:“什么情况?”贺莱看看他,又扫了眼前面站着的几个人,最后抬起手搁在下巴上,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后面的人拿着钢管但犹豫着没动,为首的人一把抢过来,在手里拎了两下,另一只手指着沈峭的脸,留的很长的食指指甲几乎戳到沈峭的鼻尖:“有本事你这次还别躲,我倒是要看看,你是不是像他们说的那么抗揍。”
没人说话也没人上去拦,空气里很安静,感觉所有人好像都在等,等着看肖山挨了一棍子之后是不是还能站得住。看着男人扬起攥着钢管的手,程斯蔚不自觉往前迈了一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程斯蔚扭头看着贺莱抓着他手腕的手。
还没来得及说话,耳畔传来男人轻蔑的笑声,程斯蔚回过头,看着男人摇头笑笑,钢管尾部拖在地板上。
“把你打死了,谁给老子赚钱。”老董在地上啐了一口,把钢管扔在地上,看着沈峭,“小孩儿怎么给我放走的怎么给我弄回来。”
沈峭没说话,直到那群人散开,他才转过身,视线在程斯蔚身上停留不到一秒,就迅速移开。看着沈峭离开的背影,贺莱摇头感慨,手肘碰了碰程斯蔚的手臂:“可真能演啊,见到咱俩就跟空气似的,真就看都不看一眼。”
“是没看你。”程斯蔚笑了一下,“看我了。”
贺莱扭头看着程斯蔚,反应了一会儿才点点头:“好像是,是看你了。”
“但我怎么觉得,他看你那一眼不是下属跟老板打招呼的意思?”
“嗯。”程斯蔚点头,说:“因为我问他是不是因为缺钱所以跟我妈睡了。”
这话的震慑力太强,贺莱消化了好一会儿,才瞪大眼睛跟他说:“这话你可不能瞎说……”
“咱俩就别讲场面话了吧,我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