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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眨了眨纤长浓密的睫毛,若有所思地问:“你说的这位小菁……”
“没错,她就是你的母亲穆婉秋。我二十几年前的恋人,穆婉秋。当年我在松林市遇到她时,初初见面,她也是这样挑着眉毛,说我自作主张叫了她的名字。”慕延川苦涩地笑了笑,“和你的神态,语气一模一样,所以,我才会冒昧的提起这件往事。明月,你现在应该明白我创立的延菁集团,其中这延菁二字是什么意思了。”
延字取自于他,菁字取自于她,创立延菁的目的,是为了寻找和纪念他心里从未泯灭过的爱情。
原来如此。
原来是妈妈昔日的恋人。
怪不得他总是用异样关注的目光看她,怪不得他会出现在同州穆家,怪不得他会未经允许就拿走了妈妈的遗物。
可做了这一切还不够吗?
他二上高岗的目的,难道就是为了给她讲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明月,你有耐心听一个老者讲述一段往事吗?一个为了寻回爱人,苦苦挣扎了大半生的老人,他所经历的故事。”慕延川目光恳切地望着明月。
明月挣扎了片刻,最终点点头,“好吧。既然是关于我妈妈的,我愿意听。”
慕延川说:“谢谢。”
慕延川的叙述有些凌乱,和他平时运筹帷幄,指点江山,大气沉稳的企业家形象大相径庭,他把自己深陷在那段残酷却又充满了回忆的往事里面,破碎的,动情的向明月描述了一位明月完全陌生的母亲。
原来,她的母亲年轻时也是一位含蓄可爱的姑娘,她会对着恋人撒娇,会大声唱歌,会跳很时髦的交谊舞,甚至,会买光街头老人的烤红薯,只为让老人少受些冻。
而她记忆里的母亲,则是一位忧郁神经质的女人,很少笑,她总是把自己关在穆家二楼的房间里摆弄那个黑色的日记本,在上面写写画画,然后痛哭一场或是盯着窗外的树杈发呆。
原来,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她并不是因为和父亲明冠宏关系不好而忧郁低沉,她是因为慕延川,她的心里始终放不下年轻时爱得轰轰烈烈的恋人,所以,才会因思成疾,最终选择了自杀作为解脱。
母亲一生敏感,善良,骨子里却和她一样倔强,因为恋人失信,绝望愤怒之下嫁给了自己不喜欢的男人,却又在长期压抑和思念中患上了严重抑郁症,最终,选择了以惨烈的毫无转圜的方式离开这个世界……
带有强烈冲击性的往事,像是一双具有魔力的手,揭开了覆盖在事实之上原本混沌不清的外衣。
原来。
事实是这样子的。
阴差阳错,恩怨纠葛,几十年的岁月流水,淌过去的,何止心酸二字。
如果妈妈知道慕延川一直没有放弃过寻找她,她还会不会选择踏上那条不归路。
而她的父亲明冠宏,则是整个事件里的受害者,爱上一个永远也不会爱上他的女人,这种痛苦,除非亲身经历过,旁人根本没有发言权。
一直以来,都是她错怪了父亲吗?
明月的心里可谓是五味杂陈,她许久没有抬头,只是盯着泥土地上深绿色的松针,默默地思索。
“明月,你妈妈曾经留下一本日记。上面记录着她这些年的经历,日记记得很散,有时十几天,有时隔好几个月才记录那么一条。但大多关于你,她很爱你。”慕延川看着面前这个不愿意把悲伤示人的姑娘,很想去揉揉她的头发,表示安慰。
可手指抬起一半,却又颓然放下。
他有什么资格这么做呢?
一个罪人,一个辜负了小菁的罪人,他有什么资格去安慰她的女儿。
此刻,明月最恨的人,应该就是他。
“你的妈妈在日记里写到,你是……你是我的女儿。”慕延川说完,就看到明月赫然抬头,她面色苍白地瞪着他,声音尖锐地打断他,“不可能!”
慕延川笑了笑,安抚地望着这个瞬间炸了毛的姑娘,说:“的确不是。”
明月的胸脯急剧的起伏着,但是眼神明显比刚才平缓了些。
慕延川苦笑道:“怎么,你就那么不想做我慕延川的女儿?明月,你可有想过,小菁当初为什么会在日记里这样写?”
写他是她的父亲?
明月也不懂妈妈为什么会这么写。
“以前,我也不懂,以为她是因为恨我,所以故意留下这些文字的东西来惩罚我,惩罚这个残酷的世界。可有一天,我忽然想起一件往事,当时我和她在松林,有次她病了,我在医院陪护,她依恋的偎着我,说她想拥有一个我们的孩子,我当做玩笑,问她想要男孩还是女孩,她说,女孩,名字她都想好了,就叫月,月月。”
明月愕然抬眸。
月月!
“后来一想,犹如醍醐灌顶。她哪里是恨我报复我呢,她写下那些文字的时候,心里一定在想着曾经的月月。我和她的月月。”慕延川忽然用手捂住脸,呼吸变得浊重而又急促。
明月神情呆呆地看着他,久久没说话。
过了半晌,待慕延川眼眶发红地抬起头,她才吁了口气,望着远处起伏连绵的秦巴大山说:“您想听什么?让我原谅您?”
“不!不不!我没有这个意思,你不原谅我是正常的,毕竟我……”
“我原谅您。”明月打断他,目光清亮理智地看着面前震惊错愕的老人。
第206章 又一个父亲
慕延川反应了几秒,才明白过来,他苦求不得,以为今生都不可能得到的原谅,就这样轻易地得到了。
“我说,我原谅您了,慕总,哦,不对,您和我妈妈是旧识,我应该称呼您一声慕叔叔才对。”明月再次强调。
“慕叔叔,您和我父母之间的往事纠葛,若说我听后一点也不介怀,那不现实,可让我去痛恨您,痛恨您的失误酿成我妈妈的悲剧,我也做不到。毕竟,您也是受害者,现在怪您,打您有什么用?我的妈妈再也无法回来,而您,也失去了最后弥补偿罪的机会。而我的爸爸……算了,不说他了。慕叔叔,我原谅您,也正是出于我妈妈的心意,我想,她若在世,一定也会像我一样,做出相同的选择。”
慕延川眼泛泪光,呆呆地瞅着面前像小菁又不像的姑娘,片刻后,他忽然笑了,“在你面前,我这个过来人却总是觉得汗颜。”
这样一位豁然大度的姑娘,应该得到全世界的爱护,而不是从小失去家庭的关爱,孤独的长大。
“明月,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说可否。”下面的心愿,才是他二上高岗的真正原因。
“您说。”
慕延川爱怜地望着她,动情说道:“做我的女儿吧。我知道,你的那个父亲,只是你名义上的父亲。”
明月眨眨眼,说:“您……要是抱着偿还我妈妈的想法或是愧疚的原因才对我这样讲,您大可不必,我……”
“不,明月,这不是我一时冲动,而是我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你已经了解了小菁对我意味着什么,所以,我怎么可能让她的女儿,她托付与我的女儿,让她孤零零地漂泊在外。”慕延川认真说道。
“我不是漂泊在外,我在高岗工作,您不也看到了,我是乡村支教老师。我有郭校长,有可爱的孩子们陪我,怎么能说是漂泊呢。”明月辩解说。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个地方比高岗更像她的家了。
这里有温暖的亲情,有甜蜜的爱情,有纯洁无垢的师生情,她从未觉得自己是个漂泊在外的游子,她有家,她的家就在高岗小学。
“可这里的条件……明月,我带你去南方,好吗?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想当老师,想环游世界,在那边,你可以做你任何想做的事情。”慕延川以为明月会同意。
谁知她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我不去。我在高岗生活工作的好好的,为什么要走?即使一年以后我会离开高岗,也要自食其力,努力生活,绝不做那种依附别人生存的寄生虫。”
慕延川默默地看她一会儿,苦笑说:“你的意思是,我这趟白跑了吗?”
明月体会不到他想让她生活顺遂,幸福一生的心意是多么的迫切。
明月挑眉,用手指着断崖之下无尽的风光美景,说:“怎么是白跑呢?您要有心帮我,还不如帮帮这如画美景的高岗村,它可是亟待你们这些企业家来合作帮扶呢!”
慕延川笑望着她,“那你答应做我的女儿,我就答应帮扶高岗村。”
“您……”明月瞬间瞪大眼睛,不满的看着慕延川。
“我是认真的,明月。我既然二上高岗,就抱定了收一个女儿再回去的决心。你提的要求,我会办好,而且绝对超出你的预期,所以,你也认真考虑一下我的请求,考虑一个为了你的母亲孤苦终老的老人的心,好吗?”慕延川的确是认真的。
明月神色复杂地低下头,过了许久,心里斗争激烈的她嗯了一声,说:“好吧,我会考虑的。不过,即使我愿意做您的女儿,也是干女儿,您不能超过郭校长,而且,我也有父亲……”
亲生的,却陌生的父亲。
慕延川愣了愣,随即,眼睛里迸发出一道喜悦的光芒,他再也克制不住,上前一把将明月揽入怀中,激动叫道:“你答应了,你答应了,月月!”
月月!
不是,她只是说考虑,何时答应了!
可她所有的抗议和挣扎都被这位喜极而泣的老人的拥抱给阻止了,她只能徒劳地挥了挥手臂,最后,将手轻轻落在慕延川的背上。
算了。
就这样吧。
虽然她还没有立刻喜欢上这位英俊儒雅的老者做她的‘父亲’,可能让妈妈喜欢了一生的人,想必也不是坏人。
傍晚时分,他们平安下山。
到了学校,脚步轻捷如同少年的慕延川一看到院子里焦灼等候的阿元,立刻像孩子似的,挽起明月的手,举起来,大声宣告说:“阿元,我有女儿了!”
阿元震愕地张大嘴,瞪着一双眼睛,盯着面前的一老一少。
过了几秒,他才大梦初醒似的,拼命揉揉眼,再揉揉眼,哽咽回应道:“恭喜董事长,恭喜您得偿所愿。”
只有像他一样深刻了解慕延川这些年经历的人,才能明白这一切来得是多么的不容易。
慕延川不幸失去了恋人,却在年华老去之际忽然多了一个‘女儿’,想必,他今后的人生,再也不会如同那常伴青灯的古佛一样,除了孤寂就是痛苦。
“太好了。恭喜您。”阿元偏头抹了抹眼角的泪水。
明月不好意思地掰开慕延川的手,嗔怪说:“您能不能别吆喝啊,郭校长听到了会吃醋的。”
郭校长这时却推着门口的关山,走出来,既惊讶又高兴地说:“吃什么醋啊,多一个人关爱你,照顾你,我高兴还不来及呢。慕总,您说是不是啊。哦,对了,你们咋忽然就……”
明月看院子里都是自己人,也不避讳,就把慕延川和她母亲曾经那段往事讲了出来,“我其实还没想好,做不做他的女儿,可他却自作主张给自己扣上了父亲的帽子,还用帮扶高岗村做诱饵,我能怎么办,难道,把他这个财神爷给赶跑吗?”
明月的意思,就是她无奈之下才接受了这个不平等条约。
郭校长和慕延川对视一眼,唏嘘着大笑,“瞧你这孩子,又说傻话!”
“我才不傻呢,是不是,关山?”明月笑笑地睨着一旁目露欣然之色的男人。
关山摸了摸她的头发,低声回应她,“谁说我们傻了,我们聪明着呢。”
第207章 有你真好
明月晚饭的表现,和午饭时判若两人。她焯了山里新鲜营养的菌菇,剁碎了和关山送来的肉馅拌在一起,包了二百来个元宝样的饺子,招待新认的亲人。
慕延川一连吃了四十多个饺子才停住嘴,阿元边吃边掏出消化药递给他,“董事长,赶紧喝了,小心积食。”
慕延川一脸嫌弃地推开阿元的手,并且拍了拍胸膛,说:“嗤,再吃一盘你看我会不会积食!小看我!哼!”
阿元发愁地蹙起眉头。
明月走上前抢过阿元手里的药,倒出两颗,对慕延川说:“伸手。”
慕延川乖乖伸出手,明月把药放在他手里,然后把面汤碗端起递给他,“把药喝了。”
慕延川立刻仰头,把药吞了下去。
明月眯着月牙眼笑得满足,阿元却哀嚎一声,嘟囔上了,“董事长,这不公平。凭什么明老师给您您就吃,我给您……”
“你是我女儿?你是我女儿,我就吃!”慕延川眼风凉凉地瞥了怨气冲天的阿元一眼。
阿元顿时焉了。
在旁人善意的大笑声里,他腹诽道,瞎好我也是您的跟班吧,几十年的主仆情谊,却抵不过您刚认的一个干女儿。
心凉啊。
不过,这丝浅浅的忧伤,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