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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不知怎么回答,因为宋华说的很对,郭校长就是那样的人,只要他任教一天,他就是孩子们心目中的郭校长,永不下课。
庆祝活动即将开始。
第一项,就是点火把。
像运动会开幕式一样,点火把也要选几个人一起点燃大场中央的篝火堆。
郭校长和关山是受邀嘉宾。
还有两位,就是高岗村的村长宋家山,和尚未露面的村民四组组长,宋老蔫。
宋老蔫被人绑树上的事传得沸沸扬扬,他今天能来才见鬼了。
“木鱼,咱不等了,让一组组长过来替一下。”高岗村村长宋家山大约六十岁左右,一张黑红的四方脸膛,浓眉大眼,嘴宽鼻阔,讲话时声若洪钟,是个标准的秦巴汉子。
“行,你说了算。”郭校长同意。
“关山,你呢,同意不!”宋家山问面前这位身材魁梧的年轻军人。
关山笑道,“我也同意。”
宋家山朝着人堆里就是一嗓子,“宋九斤,宋九斤,你给我出来!”
人群里站起一位穿着深蓝色衣服的男人,五十多岁,长相憨厚,被村长点名,起来后神情迷茫地用方言问:“咋啦!你叫我干啥!”
第53章 你是铁做的
村里穷,没有扩音设备什么的,最主要是没有电。
神情庄重严肃的村长宋家山在台上吆喝着讲了几句祝福的话,又向前方绵延不绝的青山绿水洒了整整一瓶‘烧刀子’酒,以表达对来年丰收的美好祝愿。
接着,他和郭校长、关山等人点燃篝火堆,在村民的欢呼声中,秋收节开始。
锣鼓唢呐齐鸣,村民们舞着野草和山花扎成的草龙,舞着狮子,载歌载舞进场。
热烈的气氛渲染到每一个人,明月捂着耳朵,好奇兴奋地看着眼前从未见到过的景象。
身边的村民们纷纷站起,朝场里的老乡鼓掌致意,还有大胆的人,竟走上大场,加入到节庆表演的队伍中去。
宋华大声问明月,“你去不去跳舞——”
明月拼命摇头,身子朝后缩,“我不会——”
宋华被她的表情逗得哈哈大笑,她说你等着,就和刚才那个摸明月毛衣的中年女子结伴走向表演场地。
秦巴山区的舞蹈,粗犷热烈,男男女女,用夸张的肢体动作欢庆丰收,祈祷来年风调雨顺。
宋华看来是跳舞的高手,她一上场,就博得了村民热情的掌声。虽然岁数不小了,可身体的协调性还是很强,下腰,扭胯,振臂,流畅漂亮的舞蹈表演,引得村民欢呼,引得草龙和狮子都围着她打转。
之后,大场里响起更热闹的喧哗声。
明月定睛一看,不由得笑了。
原来是郭校长,他不知被谁推到了场上,和正在舞蹈的宋华撞在一起。
郭校长的脸红得像酱缸里熟透的大酱,他一边遮着嘴闷声咳嗽,一边朝人群摆手,要退回去。
谁知宋华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轻轻一个旋转,就把他给带进场地里了。
离得那么老远,明月还能看到郭校长的眉毛几乎拉成一条直线,嘴角抽动的震颤,她也似乎能感觉到。
“哈哈哈哈……”明月忍不住开怀大笑。
就在这时,身边却坐下一个人。
明月笑着转头,撞上一双满含笑意的眼睛,看到熟悉的一线洁白,她讶然笑道:“你怎么跑过来了?”
关山说没他什么事了。
锣鼓渐歇,腰鼓上阵。
两人就说起场上的节目。
明月莞尔笑道:“这不是为难郭校长吗?你看,他都不动,就婶儿一人在那儿跳。”
关山却摇摇头,“我看未必。”
明月揪着眉毛,看他,“你这个人真是的,不去救郭校长,还落井下石。”
关山眨眨眼,垂下睫毛,嘴角有抹笑纹。
明月微微一怔。
她的思绪有点跑。
男人的睫毛也能长得这么长吗?
沈柏舟的睫毛就很长,可和他比起来,似乎还差了一点。
以前她怎么没发现呢?
察觉到什么,关山抬起眼睛,眼神里透出一丝疑惑。
明月瞬间回神,张着嘴啊了一声,指着场上开始舞动的郭校长,惊喜叫道:“天呐,郭校长会跳舞!”
不仅会跳,还跳的很棒!
不,用时下孩子们喜欢说的感叹词形容一下,那就是超棒!超级棒!
郭校长绝对是个练家子。
这个练,不是练武,而是练舞。
别看他身材瘦削,面相平凡,可一旦被周围的热烈气氛感染到,刺激到,那骨子里潜藏着的舞蹈天分就像音符一样,源源不断地涌了出来。
明月敢说,郭校长是她见过的最棒的灵魂舞者。
越是这种粗犷原始的舞蹈,才越能激发出他的舞蹈本能。
明月越想越不对,一拳头捶到关山的胳膊上,“讨厌啊你,都不告诉我!”
害她像个傻子一样白担心一场。
他咧开嘴露出爽朗明亮的笑容,耀的人眼花。
捶完才觉得手疼,她啊呦叫了一声,一边甩着手腕,一边瞪他和他的胳膊,“你是铁做的啊。”
他露出无辜的笑容,嘿嘿笑了笑,把手臂朝她那边送了送,“那你再打。”
明月揪着眉毛,扬起拳头,作势欲打。
可看到他促狭中带着认命般的眼神,她羞恼的收回手,“讨厌,欺负人!”
他哈哈大笑。
她用脚踹他,却又抱着脚,哇哇叫起来。
场上,宋华到最后成了陪衬,但她却心甘情愿的做郭校长的绿叶。因为她知道,再想看他如此肆意奔放的释放自己,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了。
这辈子,还能再看到吗?
郭校长笑了。
宋华婶儿也笑了。
四周的人全都笑了。
只有明月,看着那样的一幕,却悄悄地背过身,拭去眼角涌出的泪珠。
一对儿被命运耽误的有情人,到了迟暮之年,只能用这种方式才能走到一起。
“擦擦吧。”
眼前多了一条手绢。
灰白格子相间的手绢,像他的人一样,随时随地带给她朴素不张扬的安全感。
明月接过去,在眼睛上按了按。
“不好意思,我好像想多了。”她低着头解释说。
关山的目光温柔地落在她黑黑的发顶,他很想去抚摸一下,安慰她,可手已经抬到半空,却又隐忍地落下。
他有什么立场去碰触她呢?
一个才相识一个多月的朋友,或许,连朋友也是他美好的想象。
他的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目光转回场上。
表演活动进行到尾声,队伍纷纷撤出,郭校长和宋华交谈着下场,所到之处,村民们纷纷围观起哄,郭校长摆摆手,走到一边坐下,宋华也朝明月这边走了过来。
她刚坐下就被明月抱住手臂,贴了上来。
“婶儿,您是我的偶像!”
宋华拧着眉头,“啥?啥是偶像?”
明月的嘴角抽了抽,眼底那一丝涩意顿时跑的无影无踪。
她认真解释说:“偶像,就是人心目中具有某种神秘力量的象征物。譬如说,您的偶像,是郭校长。而我现在的偶像,就是您。”
宋华被转晕了。
她苦笑着捏了捏明月的脸,“婶儿没文化,听不懂。不过,你说老郭是我偶像,是不是就说,他是我尊敬的人?”
“yes!宾果!噢,回答正确,不过我再帮您加两个字,崇拜!除了尊敬,还有崇拜!”明月解释说。
“那我可不敢当你偶像。”宋华笑了,她摸了摸明月的头发,偏过头指了指一旁的关山,“你的偶像啊,应该是他!”
第54章 秋收不仅仅是收获
秋收节可不是只有舞龙耍狮子,还有丰富多彩的农业技能比赛。
割谷子、剥玉米,搓麻绳等等有趣刺激的竞赛项目将现场气氛一次次带向高、潮。
起初,明月还不懂宋华说的关山是她的偶像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可等到比赛开始,关山上场参赛之后,她才明白,是她这只井底之蛙见识短浅了。
关山居然会做农活!
不仅会做,而且是把好手!
他和郭校长不愧是一对儿好搭档,连一鸣惊人的本事也同出一辙。
割谷子,第一名。
剥玉米,第一名。
搓麻绳。
好吧,这不是他擅长的力气活,所以,没得奖。
可真的已经很棒了。
超棒!
明月坐在下面,看着台上胸前挂满花环的关山,也是与有荣焉。
最后一项比赛,是挖红薯。
不知谁喊了声,男女配对挖红薯才公平,于是村长宋家山直接拍板,说就一男一女搭配着来。
关山是夺冠大热门,所以这些爱玩闹的村民就把台下的明月给拽了出来。
“明老师和关山配一对!”
“好——”
“噢——噢——”有人大声起哄。
明月吓得朝后跑,“我不会。我没挖过红薯。”
要她做个针线,做个饭,或是讲个课,她驾轻就熟,可做农活……
饶了她吧!
但这些人闹起来了,又岂会轻易收手,于是,她被半推半绑的架到关山面前。
有人在背后用力推了她一把。
“接好喽——”
明月身子前扑,大声尖叫,她闭着眼,以为要摔个狗啃屎,谁知下一秒却稳稳落在一个熟悉的怀抱里面。
她掀起一线眼帘,悄悄看了看。
关山的高鼻梁犹如一座山横在视线里。
“啊——”她弹跳立起。
转眼就撞上关山招牌式的笑容和闪亮的目光。
她局促地捏紧手指,结结巴巴地说:“我真不会做农活。”
“没事。”关山笑着说。
“我会拖累你的。”她再次强调。
关山笑容更灿烂,“没事。”
就这样,明月和关山做了搭档。
和浩浩荡荡的村民队伍一起,冲进了红薯地里。
和刚才割谷子的比赛差不多,从田埂一头开始,顺着直线挖,在规定时间内,谁挖的红薯最多,谁就是冠军。
阳光充足,漫山遍野的连翘林如同金色的麦浪,绿色的蕃薯藤闪烁着露珠的光泽,浓郁的乡土气息扑面而来。
参赛的每个人被分到一把镰刀和锄头。
他们沿着田埂排成一排,就等着宋家山吹哨。
“各就各位,预备——嘘——”
比赛开始了。
转眼间参赛村民就到了地里,只有明月还杵在田埂边上,盯着手里的镰刀和锄头发呆。
“明老师——”
“明老师,傻站着干啥,快下地挖啊——”宋华急的上前推了明月一把。
周围的人哈哈大笑,明月涨红脸,跟在关山后面,弯下腰,用锄头戳了戳地。
好硬。
戳不动。
“哈哈哈哈哈,你看她——”围在四周的村民们笑得更大声了。
明月窘得想钻进土里,刚想要不要跑掉算了,眼前却多了一双穿着军用迷彩鞋的大脚。
“我教你,别慌。”
觉得天空一暗,然后夹带着一丝汗味的男性体息就盈满了鼻间。
“刨红薯要先除掉秧子,像这样,把它割掉,然后,用锄头刨这些松土,刨的时候掌握住力道,千万不要挖断红薯根。”关山是个魔术师,他没怎么费力,一个红色的胖乎乎的东西就被他从土里拽了出来。
“好大个!”明月稀罕的不得了,一把抢过红薯,笑出声来。
关山目光温柔的笑了,他问她,“会了吗?”
明月挠挠头,“我试试吧。”
“你就慢慢刨,多少没关系,输赢也没关系,只要你学会了,得到快乐了,就是收获。”关山说。
明月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关山,“你真像我的老师。”
“瞎说!”关山黑脸一红,转身走了。
明月低头一笑,把刚刚挖出来的大红薯放进竹筐里,她挽起毛衣袖子,一边回忆关山刚才教她的动作,一边偷窥着旁边地里的村民,认真学起了挖红薯。
农活是要力气的。
她早晨急着走,没吃郭校长给她做的早饭,所以,挖了一阵儿,就感觉到累,满头大汗,双腿发虚,走一步都想摔倒。但同时又很开心,因为她在关山的鼓励和帮助下,看到红薯一个个被她挖出来时,那种成就感,不亚于她获得教学比赛冠军时的心情。
真的是笑声和汗水齐飞,快乐和辛劳共存,她真切感受到秋收的快乐和喜悦,以及农耕的艰辛和不易。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古人所想表达的意思,莫过如此。
“嘘——”
宋家山吹响哨子。
比赛结束。
明月帮关山抬着筐子,去田埂上过称。
最终,他们没能取得冠军,但是相视而笑的他们,却收获了世上最珍贵的财富。
此刻,在村子里,宋老蔫和前来报信的本家堂弟宋孝春正窝在他那间破败的屋子里说话。
“哥,你咋不开窗户哩,这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