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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天已大亮,母亲含泪告诉他和姐姐,说父亲去世了。
围观众人听到这一段,不由得十分感叹——
“老谭好狠啊,对他自己都那么狠!”
“呸,他那是坏!坏得流油,设计别工两口子给他养孩子,还怕养不好,让他老婆改嫁给没孩子的老郭……还不是一样,打着继续绝户财产的主意!”
“可老郭和张翠芳不是生了个儿子吗?”
“所以就说呀……蠢人才会干这种事儿!赔了夫人又折兵!”
谭春雨被人指指点点的,面上受不住,恼羞成怒地冲上前去,狠狠地揍谭春雷,还大骂道:“你这傻缺!你怎么这么蠢,就算你说的这些是真的,那也是我们家里的私事,你说给外人听干什么?胳膊往外拐吗?!”
谭春雷又高又壮,直接把谭春雨一把掀翻,然后对别逢群说道:“别叔,这些年来……我知道错了,对不起!”说着,他朝别逢君深深地鞠了个躬,“要不是这几天别大哥找一直找我谈心,我、我根本就意识不到我自己犯的错误!对不起!”
然后谭春雷又跑到了别栀栀面前,也是深深的一鞠躬,“栀栀妹妹,对不起!上次在人民公园……我确实受了谭春雨的挑拨,才干下了混账事。不过,掉进水里的时候我不是故意要摁着你的头的……但后来三哥去救我的时候我、我是故意的呜呜……我当时好气愤,心想你有哥哥来救你,可谁来救我啊……妹妹,我先向你道歉,然后我会去医院向三哥道歉!对不起!”
别栀栀一直很讨厌谭春雷的莽撞,但是谭春雷这个人吧,他就是比较笨,倒是没啥坏心。他干的大多数坏事都是谭春雨挑拨的。
于是别栀栀说道:“我现在还没消气,所以我无法原谅你。等我气消了想通了再说。”
谭春雷老老实实点头。
谭春雨看着她弟弟,冷笑道:“怎么,突然对别家这么好,他们帮你拿到岗位指标了?”
“还没有,”谭春雷说道,“要是岗位指标能下来,那我就要。如果岗位指标没了,那我就下乡去……我力气大,总能养活自己的。”
谭春雨被气到无话可说。
别逢君淡淡地说道:“小谭,以前我不愿意告诉你这些,是因为你父亲已经去世,死者为大。但你好像……把我们对你的善意当成理所当然。所以我必须要跟你分析一下,如果你父亲没死,母亲没有改嫁,你现在会是什么样的处境。”
“你父母都是文盲,父亲是进厂子当了工作以后才学会写自己的名字和工作地址的……你父亲酗酒贪杯,对你母亲非打即骂,而且你父母都没有赚钱的能力……你自己设想一下,如果他没死,你的家没散,你会过上什么样的日子?”
谭春雨咬住了嘴唇。
回忆一点一点涌上心头。
好像……是。
她隐约想起了关于父亲的模糊记忆,好像就是一天到晚都醉薰薰的,喝醉酒的人根本无法理喻,无论逮着家里的谁就是一顿毒打,根本不管谁对谁错。
当时她好像还暗暗诅咒他去死……
谭春雨扶额。
别栀栀看了她一眼,说道:“谭春雨,是不是公安说,只要你能拿到我写的谅解书,就能减轻对你的处罚?”
谭春雨点头。
——她当然不想背上案底!
她看了谭春雷一眼,心想……要不她就向谭春雷学习?先向别家低头,等拿到了别栀栀的谅解书以后再说?
谭春雨不自在地说:“别栀栀,我……”
“我不会写谅解书的,你死了这条心吧!”说完,别栀栀懒得再看谭春雨,径直转身上了楼。
第14章
别栀栀再不理会过谭春雨。
但家里人一致认为;事关谭春雨的档案里会不会留下犯罪案底,这是一件很后果很严重的事,谭春雨应该不会放弃让栀栀写下谅解书。
于是家里人愈发要求别栀栀不能落单;至少要撑上半个月。等到调解期一过,别家就马上向法院提起民事赔偿诉讼……
别栀栀深以为然。
所以她每天依旧上午跑步、去医院顾照三哥,中午回来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下午歇午觉、看书,晚饭后和家人在操场里散步……
可是,谭春雨再也没来找过她。
这倒是挺让人感到奇怪的。
下午时分,别栀栀和芃芃去了一趟后山自家的菜园;浇了水、除了草、喂了鸡,打理好菜园子以后,姐妹俩拎着今天晚饭要吃的豆角、茄子、苦瓜和一大兜青菜,外加从鸡圈里摸出来的鸡蛋;说说笑笑地往回走。
还没走到楼下呢;迎面遇到了知青办主任吴琴。
吴琴看着别栀栀笑;“栀栀啊,上菜园子去了啊?”
“吴阿姨好!”
“吴阿姨好!”
别氏姐妹也向吴琴打招呼。
吴琴紧紧地盯住了栀栀;上上下下地打量她一番。
说起来;栀栀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一个多月了。
她也就坚持了一个多月的锻炼。
现在的她,已经初步褪去了不健康的病弱感;虽然还是瘦;肌肤还是那样的雪白;但她面上泛着柔和的健康粉红色;皮肤水润Q弹,胶原感满满的!她的眼睛也是水汪汪的,明亮又有神;鸦青色细腻柔顺的长发被她编成一条长辫子,发梢垂在胸前……
以前她是活在书里不食人间烟火的林黛玉,现在她是健康可爱的小美人。
吴琴向来都知道儿子罗建华的心思。
可她作为一个母亲,非常不赞同儿子的选择。
——先不说别栀栀是个病秧子,就冲着应雨时是别栀栀的母亲,建华他就不该想找别栀栀谈恋爱!
吴琴心里不以为然,面上却笑眯眯地对别栀栀说道:“栀栀啊,替我给你妈妈带句话——咱厂里的子弟要甄选知青下乡的名额,这一次已经排查到第三车间了,下一次可就轮到你妈那儿了……你们家想好了要让谁下乡吗?”
别芃芃的脸色瞬间惨白。
栀栀笑眯眯地回答,“好——咧!放心吧吴阿姨,我一定转达给我妈妈。对了吴阿姨,你们家也是下一次就要轮到抽名额了吧?你和罗叔叔打算让谁下乡呢?让我来猜一猜吧……建国大哥已经上班儿了,建军二哥近期内应该可以拿到岗位指标,那建华哥和建林弟弟……啊,建林弟弟还小,所以肯定是建华哥下乡啦!”
“吴阿姨,你可是知青办的主任,你肯定会以身作则、起个带头作用,绝对不会利用私权来为建华哥办个假结婚啊,或者托关系给他找个新工作啊……来逃避下乡的,对吧吴阿姨?”
栀栀笑容灿烂,表情可爱。
吴琴却被气得咬牙切齿。
是,她是知青办主任,确实要以身作则、不能循私。
但这种骨肉分离的事儿……谁舍得
啊。
一时间,她忘了这话题是她先挑起来的,恨恨地瞪了别栀栀一眼,溜着自行车走了。
别栀栀偏要使坏,冲着吴琴的背影喊道:“吴阿姨,麻烦你带话给建华哥……我肠胃不好让他以后不要天天请我喝汽水吃冰混儿了……”
气得吴琴把自行车的俩轮子给蹬成了无敌风火轮。
栀栀笑着朝家的方向走了几步,发现芃芃没有跟上来?
——芃芃怀里抱着一大捧的青菜豆角,正呆立在原地不动,她脸色惨白,两眼发直。
栀栀扯了扯她的衣角,“四姐,我们回家去呀!”
芃芃回过神来,冲着栀栀扯出一个不自然的笑容,低着头跟在栀栀身后。
其实栀栀知道她在想什么——三哥病着,自己又体弱,恐怕父母确实打算让芃芃下乡去。
可栀栀也不能提前暴露自己的想法。
她就拉着芃芃的手,很隐晦地安慰道:“四姐你放心,就是天塌下来……也有爸妈在前头扛着!”
芃芃点头。
可面上的表情也没好到哪儿去。
回到家,二嫂下了班赶过来做晚饭,平时都是芃芃帮厨,但今天的芃芃明显有些心神不宁,做什么错什么。
栀栀就把芃芃挤出厨房,她来给二嫂打下手。
她也想好好学习一下怎么做饭。
二嫂的厨艺确实好,看到栀栀有心想学,她一点儿也不藏私,教会栀栀好多小技巧。
比如说,剥蒜的时候别傻不拉叽的直接剥,不然指甲里会浸上蒜汁,那股蒜味好长时间都消不了。所以正确的剥蒜方式应该是:用刀背把带皮的蒜籽轻轻压碎,蒜皮就很容易撕掉啦!
还比如说,茄子这玩意儿特别吸油,油不足就不好吃。可谁家烧菜舍得那么多的油呀,所以要先把茄子焯水,记得水里要放一点儿盐。焯过水的茄子吸足了水分,下油锅一炒,快起锅的时候再勾芡……表面看起就油乎乎的,实际上也没用多少油。
妈妈下班回来,拎着两条鲤鱼进了厨房。
每条鲤鱼都差不多有一斤重。
“宗秀,这天气热了鱼不好放过夜,你收拾一下今天就烧了吧,鱼头鱼尾没啥肉,炖个汤,明天送去给老三,鱼身子拿来红烧今晚上给几个小的补一补……”应雨时吩咐道。
王宗秀应了一声,接过鱼开始处理。
栀栀就听到爸爸别逢君在客厅问了句,“你哪儿来的鱼?”
应雨时答道:“我下班回家呢,春雷在半路上拦着我,说他今天上洛溪去了,钓到了一篓子的鱼,还在那儿放了个鱼网。又说明天想借我们家的自行车再去钓一次鱼,外加把网子收回来。这两条鱼啊,他说算他明天借车的报酬。”
别逢君愣了一下,“谭春雷还会这一招了!”
应雨时笑道:“是我们家的老大教得好!”
别逢君就问长子,“燕东,你怎么跟谭春雷说的?”
别燕东答道:“他脑子简单,记不住也没法理解太复杂的东西。我跟他说,让他当成我们家的邻居。他有什么困难可以告诉我们,缺钱了,可以找我们借、但必须要还。还不起,就要用其他的方式来还,比如说做工,或者是用其他的价格差
不多的东西……”
“他好像还是不太能够理解,所以我就借给他一块钱的饭票,让他去单位饭堂吃饭。他没钱还,我就让他把我那边坏掉的桌子、柜子给修补好,再去山上些挖野菜回来,或者去河里钓鱼什么的……反正凑够了大约一块钱的价值,就抵消了。”
“谭春雷应该是在挖野菜和钓鱼的时候,顺便把自己喂饱了,也就不再干那些偷鸡摸狗的事儿了。爸妈,我觉得他还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咱们再给他一点儿时间。”别燕东说道。
别逢君道:“如果他真这么懂事了,我倒是可以去帮着说说情,让单位把他的岗位指标放下来……不过,还是再考察一段时间吧。”
应雨时嘀咕道:“谭春雷是笨,谭春雨才是坏……要是没有谭春雨的影响和撺掇,谭春雷也坏不到哪儿去。”
厨房里,栀栀聚精会神地蹲在二嫂身边,眼睁睁地看着二嫂三下两下剖鱼、刮鱼鳞什么的,非常麻烦地就把两条鲤鱼给处理好了……
“哇,二嫂你好厉害啊!”栀栀由衷地称赞道。
王宗秀“卟哧”一声笑了,然后教栀栀,处理完鱼以后,手上会有洗不掉的腥味儿。这时候一定要用点儿白酒来擦手,要不然啊,就算用香皂洗到手掉皮,手指上的鱼腥气也除不掉!
栀栀跃跃欲试,王宗秀没让,温柔地说道:“今天那么一大家子都在等饭吃,你就别弄了。等到了星期天,我去买一条鱼回来让你学着做,到时候你就慢慢来,反正也不着急,好不好?”
栀栀连连点头。
如今正是春夏之交,这两尾鲤鱼虽然只有一斤多重,但肚里的鱼肠鱼籽可肥美了。
二嫂就把鱼头鱼尾鱼骨放在一边,鱼肉切块和泡发好的腐竹一块儿红烧,再磕四只鸡蛋,搅碎了和切碎的紫苏、鱼肠鱼籽一块儿上锅蒸熟……
开饭时候,全家人都高兴坏了——今天也是有荤菜的一天呢!
宽大的饭桌上,红烧腐竹鱼块是大菜,然后就是一钵子鱼肠蒸蛋,还有炒茄花、酱拌豆角和炒青菜,很丰盛了。
吃晚饭的时候,是别栀栀观察家里人的好时机,也是她最高兴的时候。
今天家里烧了一道硬菜,但里人口多,尤其还要顾着那几个小的,所以大人们很少去挟红烧鱼。
应雨时就挟了一筷子腐竹放在丈夫碗里。
别逢君是近视眼,平时在家不戴眼镜,猛然看到妻子给自己挟了一筷子菜过来……他没看清,还以为是鱼块,就把饭碗端到一旁去想推辞……
应雨时的筷子就转了个弯儿,直接把那块腐竹给塞进了他嘴里。
别逢君:……
是腐竹啊!
真香!
于是他也挟了一筷子……看不清是鱼肉呢、还是腐竹的,下意识地就直接往妻子嘴边送。
应雨时顿时涨红了脸,假咳了两声以提醒丈夫——满屋儿孙都看着哪,你这是几个意思?
众人:就喂我们吃狗粮呗!
尽管应雨时有提醒,也已经晚了。
别逢君挟着一筷子菜,送到了妻子嘴边。
第二代全都低头捧碗吃饭假装没看见。
第三代最小的辰辰还不到两岁,溪溪三岁多,
还不懂事,他俩啥也不知道。可七岁的巍巍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奶,弟弟妹妹还不会自己吃饭,所以是大人喂,你为啥还要爷爷喂啊?”
一时间,应雨时张嘴也不是,不张嘴也不是……一张脸被憋得通红。
月月九岁了,是第三代里最懂事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