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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想起前两天她在别家被应雨时给骂成狗……
吴琴心里誓要报仇,面上露出了怎么也遮不住的洋洋得意的表情,“栀栀啊现在这情况是这样儿的,我们建华的条件摆在这儿呢,好几家的姑娘都来打听我们建华的具体情况,所以啊……”
“吴阿姨,我想下乡插队去。”
“所以你也理解一下这行情吧,哪怕
你带五千块钱嫁妆来,可能还是不够,现在怎么说也得涨到七千五了……”吴琴兀自得意洋洋地说道。
然后她愣了一下,疑惑地看向了别栀栀,“你——”
“刚才你说什么来着?”吴琴不敢置信地问道。
栀栀认真说道:“吴阿姨,我想下乡插队去,去建设新农村!”
吴琴呆呆地看着她,又问了一遍,“你说——你要下乡去插队?”
栀栀认真点头。
吴琴傻住了,好半天才问道:“你爸妈知道吗?”
栀栀摇头,然后轻声说道:“吴阿姨,你能不告诉他们吗?”
她思前想后,觉得这事儿只能找吴琴,甚至还得瞒着潘大嫂。要不然啊,凭着潘大嫂和自家大嫂的交情,肯定会告诉父母。到时候父母把她的下乡申请给撤了的话,那可怎么办?
听了栀栀的话,吴琴眼珠子乱转。
——今天已经是七月十四日了,依着应雨时对别栀栀的疼爱,如果别栀栀下了乡,应雨时会被活活气死吧?
吴琴想想就觉得很开心!
但是,吴琴还是觉得有些奇怪,追问道:“你怎么想着不告诉他们的?”
别栀栀也没说太多,只是露出了悲伤的表情,答道:“我不想再呆在这儿了。”
吴琴又是一愣,过了一会突然明白了——前几天从京城传来消息,说黎念之牺牲了。别栀栀和黎念之青梅竹马的一块儿长大,这钢铁厂家属大院里处处都是属于他俩的回忆……
难怪别栀栀不想呆在这儿。
也难怪别栀栀不愿意嫁给她儿子罗建华呢!
吴琴懂了,但也不以为然。
爱情算个屁,过上好日子……尤其是过得比应雨时好,那才是实际呢!
不过,只要能膈应到应雨时,吴琴就格外乐意,“成!栀栀啊这事儿阿姨亲自帮你办!下午你上我们家去,我拿资料给你填……”
别栀栀很有礼貌地说道:“吴阿姨,我能跟你约个时间地点在外头填资料吗?”
——才不想去你家,被罗建华缠上那才麻烦!
吴琴当然也懂得别栀栀的言外之意。
她有点儿不高兴,但也没太计较,就矜持的点点头。
下午时分,栀栀找到机会跑去找吴琴,干脆利落地填好了各种表格。
到此,吴琴才相信别栀栀是真的想下乡,她反而有些犹豫了,“栀栀啊,你来真的啊?”
栀栀微微一笑,“吴阿姨,听说只是要自己主动报名下乡的,就能自个儿选个大范围的下乡目的地,对吗?”
“对,是有这么回事儿,你想选哪儿你告诉我。”吴琴说道。
栀栀说道:“听说南陵岛那儿需要支援建设,我想去南陵岛。”
吴琴心里一动,面上却不显,笑眯眯地说道:“好啊!阿姨这就去单位帮你登记!”
栀栀一笑,“谢谢吴阿姨了……这事儿还得麻烦你帮我瞒着点,连潘大嫂也别说,等到了月底再说吧。”
吴琴笑眯眯地说了一声好,拿着栀栀填好的资料匆匆走了。
到了单位,吴琴也没声张,先把小潘支出去跑腿,然后才人把其他下乡的知青资料一块儿收上
来,亲自盖了章,然后在别栀栀下乡支建的意向地点改为——
桐家湾。
吴琴盯着名册上别栀栀的意向地点,得意的笑了。
别栀栀想去海岛?
呸,偏不如她的愿!
去桐家湾吧!
桐家湾可是全国有名的血吸虫病高发区,听说已经有不少人死于这种病症。
别栀栀去了那儿,可就生死由天喽!依着她那副病歪歪的样子,搞不好两三年就染病死了!
吴琴眯着眼睛笑得开心。
谁让应雨时三番四次给她难堪?这回她可要瞧瞧,要是别栀栀死在外头了,应雨时怎么个哭法!
干完这一切,吴琴亲自拿着材料往外走。
一个办事员见了,觉得有些稀罕,心想吴琴除了摆官架子特别上心之外,从没像现在这样对干活这么上心过。
再说了,现在是七月中,依例她们都是在下旬也就是在七月二十左右递交材料上去,上级会在七月十五日之前批复下来,然后知青们就得在一周之内,按照上级的指派奔赴各地了。
见吴琴马上就要走出办公室了,这办事员忍不住问道:“主任,这还没到二十号呢……”
吴琴摆摆手,“没事儿我先上交一批,剩下的你们二十号再交一次。”说完她就匆匆走了。
却说栀栀办完报名的事儿以后就回到了家。
今天父母兄嫂们下班都特别早。
晚饭时间也提前了。
桌上摆着的菜肴全都依着栀栀的口味来,清淡又营养。
父母和兄嫂们的表情有些凝重。
栀栀目前需要扮演悲痛,也就不吭声,垂下头默默地吃饭。
一大家子安安静静地吃饭,直到大人们全都吃完了,小孩子们也吃了个七七八八……
别逢君终于开了口。
“这马上就要到七月底了,咱们想了那么多法子,却没办法再找到其他适合的指标了。芃芃今年二十岁了,栀栀也已经十七,都到了政策要求的下乡年纪,所以……”
棠棠打断了他的话。
“爸,我有办法!”棠棠说道,“我才十五岁,我可以把我的指标让给四姐……这么一来,我还没到十六岁不能下乡,按照政策我们家是可以留一个成年的孩子在家,所以五姐也不用下乡……至于我嘛,还有一年的时间可以慢慢再想办法找指标。”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找不到指标了,那让安排我下乡吧……让我上魏家村我奶奶那儿插队去。那里离家不远,我想爸妈的时候骑个自行车就能回来了,而且我还可以照顾我奶奶……”棠棠天真地说道。
家人们都笑了。
棠棠确实过于天真。
首先,魏家村是比较富裕的村落,不太需要知青援建……
其次吴琴那个大嘴巴,为了报复别家,已经用流言堵上了这条后路——吴琴在外头说,别逢君和应雨时是伪君子,养大棠棠就是为了抢棠棠的岗位指标。可怜棠棠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被养父母洗了脑还感恩戴德呢!
别逢君和应雨时确实有着一身傲骨。
所以棠棠的提议虽然也有可行之处,但别逢君和应雨时不愿意采纳。
别逢君说道:“是这样的,我已经向单位提出了病退……”
此言一出,栀栀吃了一惊!
——病退?可是爸爸明明还很年轻,五十四岁的年纪天天跑步锻炼、扛一百斤一袋的大米走上两三公里连大气也不喘一口……
别逢君苦笑,“心再大,梦想再多,也得有健康身体的支撑。但是人的年纪大了么,总有这样或那样的毛病……”
应雨时补充道:“你爸退了,就能腾出一个岗位来……”
栀栀明白了,反问道:“可是爸爸,你可是厂子里的顶梁柱,你退了休,这厂子怎么办?”
别逢君叹气。
栀栀说道:“爸,我不同意你退休。身体不好可以慢慢调理,我妈就是医生,她会照顾好你的。而你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病退,你……对得起培养你这么多年的组织吗?”
别逢君愣住。
应雨时犹豫道:“那我退休……也可以的。”
栀栀说道:“那就更不必了!我们厂子那么大,医务室一共才几个医生啊?妈你的工作责任有多大你自己吗?要是你退了休,你是想让我顶上?可我也不懂医术呀!”
应雨时忍不住又红了眼圈儿,“可我也总不能眼睁睁……”
芃芃咬牙,“明天我去知青办报名吧!”
栀栀说道:“不是十九号以前都能报名么?慌什么……今天才十五,还有几天时间。我们再等等看,万一在最后三四天里还能等到指标呢?”
话虽如此,众人却愁容满面。
第26章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栀栀呆在家里越来越沉默。
七月十七日,她避开人找母亲谈心,“妈妈;我想下乡插队去……”
“那怎么行!”应雨时急得嘴边生出了一圈燎泡,心烦意乱地喝止了女儿,“就算是我下乡……也轮不到你下乡!你自己什么身体情况你不知道吗?连十斤重的面粉你都拎不动!你肠胃也不行;吃点儿辣的冰的就胃疼;你心思重睡眠也不好,你还容易过敏……”
说到后头,应雨时实在忍不住低泣了起来;“栀栀;要不你和罗建华结婚吧,哪怕吴琴找咱们要七千块钱的嫁妆;我们也……”
栀栀低声说道:“妈妈;我不想呆在这儿了。”
应雨时一怔,瞪大眼睛看向了女儿。
她看到了女儿面上的灰败,不由得心头一颤,质问道:“别栀栀;你才十七岁!我知道你一直惦记着念之……可念之比家里人还重要吗?”
“对不起妈妈,”栀栀小小声说道;“你们比他重要……”
栀栀努力放空眼神;让自己的目光失去焦点;变得涣散而又黯然。
应雨时心如刀绞,紧紧地抱住女儿,“傻孩子!你还小……以后还会遇到更好的人!”
“好的妈妈,我听你的话。”栀栀气若游丝地说道。
母女间的谈话到此为止。
七月十八日,栀栀再次找母亲谈话;“妈妈,我想……”
应雨时知道女儿的心思,哭着拼命摇头,“不行,不可以!”
“好的妈妈。”栀栀不再多说。
七月十九日,应雨时请了病假呆在家。她焦虑难受,又无计可施,整个人明显的萎靡下来……栀栀察言观色,邀请妈妈出去散步。
母女俩走到了操场下的树荫旁。
栀栀看着应雨时,明显感觉到妈妈的精神已临近崩溃。
——这大半个月来,家里人人都不好过。三个哥哥两个嫂嫂请了假到处在外头求爷爷告奶奶的寻找指标。父母也总是关上房门压低了声音在吵架……
可指标又不是长在地里的大白菜,根本就有价无市。
栀栀深呼吸,对应雨时说道:“妈,我已经报名下乡插队去了。”
应雨时猛然抬起头,看向了女儿。
栀栀毅然说道:“我要让全世界的人看到,我是别逢君和应雨时的女儿,我不是温室里娇养的花朵。就算是,我也可以在最最严酷环境里生存下来,开出最美的花……”
“妈妈,你别哭,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你总是太爱我,觉得我还是小孩子……可你想想看啊,魏奶奶受了伤住进医院,我在短短几天里就想办法赚到了那么多的钱帮她付了住院费。谭春雨多讨厌呀,可我还不是把她收拾得妥妥帖帖,甚至还给我三哥挣到了一个指标……”
“妈妈,就冲着这两点,你觉得你女儿聪明不聪明,能干不能干?像我这样的聪明孩子,无论上哪儿去,都能把自己照顾得好好的……”
“可你看看我四姐吧,她那么老实……明知道自己是被收养的孩子,也猜到如果要让爸爸妈妈在我和她之间选一个孩子下乡的话,多半会是她……可她连说谎也不会,她只
会老老实实地告诉你她心里的真实想法……”
“妈,四姐来咱家的时候还是个出生不到三天的奶娃娃。虽然她不是你亲生的,可也是你费尽心思一天天拉扯着长大的。你想想,她那个性子下了乡,有人疼她爱她还好,但要是……有人想害她呢?她那么简单的头脑,够几条命、能躲几回?”
栀栀徐徐说道。
应雨时呜呜地哭出了声音。
——这就是她最最最难以抉择的啊!
两个女儿都是她的心头肉,一个纯,一个娇。无论哪一个离开了她,她都舍不得!何况还是下乡,去最艰苦的地方……
“那也不能是你去!”应雨时抱着女儿呜呜的哭,“我不能让你去,不能让你去!”
这时——
“妈?妈!栀栀、栀栀……”
单朝凤的声音焦急地响了起来。
栀栀与应雨时齐齐转头,果然看到了一脸焦急的单朝凤。单朝凤不是一个人,她还牵着芃芃的手,芃芃则哭得两眼通红。
应雨时擦了把眼泪,问道:“怎么了?”
单朝凤说道:“我正上班呢,小潘突然打电话给我,说芃芃上知青办报名下乡插队去了……”
应雨时瞬间瞪大了眼睛。
“小潘阻止了芃芃,又马上打电话给我,我才赶到知青办领人。然后小潘告诉我……”说着,单朝凤看向了栀栀,表情变得又急又气,说道,“妈你知道嘛,原来栀栀她、她一早就已经上知青办报名下乡了!”
应雨时急了,紧紧攥着栀栀的手,问道:“你真的已经去报名了?”
栀栀点头。
“你!你、你你……别栀栀你是不是想气死我?!”应雨时急怒攻心,当即就觉得天旋地转。
栀栀上前抱住妈妈,“妈妈你要相信我,相信我……我不但会把自己照顾得很好,而且我还会把……我还会把南陵岛建设得很美很美。妈妈,等我把海岛建设好了,我一定会让你大吃一惊的!”
应雨时被瘦弱的女儿紧紧抱住。
她又急又气,只觉得心脏隐隐作痛,可女儿身上的馨香与温暖又略微缓解了身体的不适。她呜呜的哭,浑身无力,最后被女儿和儿媳搀扶着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