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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郑萍又羞又气,呜呜哭了两声,然后响起了咣咣当当的声音……应该是她正在寻找什么东西。过了一会儿,手电筒的光束亮起,郑萍呜咽着说道:“好了我们走吧!”
一个女知青站起身,陪着郑萍去洗澡了。
夜晚也无事可做,洪禾禾准备睡觉了。
栀栀几天来舟车劳顿,也觉得困得慌,就跟洪禾禾一起,把自己的铺盖打开了。
洪禾禾看到栀栀的“睡袋”,觉得很稀奇,“你这被子这么小?”
栀栀说道:“毕竟要赶远路嘛,所以家里人给我准备了这个,等到了地儿,她们还会给我寄被子过来。”
洪禾禾盯着栀栀看了一会儿,很肯定地说道:“你们家一定很有钱,而且你肯定是最受宠的那个孩子。从你吃豆粥咬不动豆子粒儿我就看出来了……还有你这副铺盖,你家里人一定是怕你在路上吃苦头才这么体贴的给你做了这样的,要不然呀,哪个家庭舍得把被子剪成这样!这些小细节是骗不了人的!”
“我们家的孩子都招父母喜欢。”栀栀笑道。
洪禾禾小小声说道:“但是你这么低调……郑萍就不一样了,
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娇小姐似的!”
“睡觉吧,我都困了。”栀栀说道。
然后她将两个饭盒拿到枕头旁。
——这两个饭盒,一个装着满满一盒麻辣猪油渣,小半盒蒜香盐末味的。两个饭盒被她用枕巾包得严严实实,看起来就像一个小号的枕头。
不过,栀栀刚钻进睡袋,之前陪着郑萍去洗澡的那个女知青就气呼呼地回来了。
李芬问她,“方丽娟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你不管郑萍了?”
方丽娟“哼”了一声,说道:“人家说,洗澡房里为啥没有热水?为啥连个遮一遮的地方都没有,让我去找田婶给她烧热水洗澡呢!”
众人啧啧了起来。
其实郑萍就跟在方丽娟的后头,这会儿哭唧唧地说道:“用冷水洗澡会感冒的……”
女知青们先是沉默,然后有几个人愤慨起来说了几句冷嘲热讽的话。
郑萍就呜呜的哭。
栀栀才懒得管闲事,枕着“枕头”迷迷糊糊的就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栀栀突然被身边的动静闹醒。
这会儿应该是半夜,大家都睡着了。竹棚里相对安静,只有女知青们的此起彼伏的呼吸声;竹棚外头的动静也不大,但打小呼噜的男青年也还是有那么几个的。
在距离栀栀不算太远的地方,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
栀栀睁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的光线。
知青办的条件差,姑娘们虽然全都睡在竹棚里,但毕竟全都是未婚姑娘,脸皮薄,所以在睡觉前,大家会想办法用毡布、床单、帐子什么的把竹棚四边遮一遮,尽可能做到男女有别。
栀栀只能趁着从毡布缝隙里泄露进来的灯笼的微弱光芒,能隐约看到一个黑影正蹲在竹棚里。随之而来的,是细微的硬物相撞的声音,也不知是谁在翻找行李。
栀栀的第一反应,就是——
该不会是谁半夜闹肚子,所以打开自己的包打卫生纸准备上厕所吧?
结果那个黑影翻找了一会儿以后,居然跪在地上慢慢的挪动到另外一个位置,又开始翻包了?
所以这个黑影其实是个偷别人东西的贼?
这贼距离栀栀大约也就三四米远,中间隔着两个睡熟的姑娘。
正当栀栀在凝思着要怎么抓这个贼的时候——
这贼突然发出了一声表示高兴的笑声,然后又立刻止住。
接下来,栀栀听到了锡饭盒被打开的细微声响,以及狼吞虎咽吃食物的动静。由于距离实在太近,栀栀还闻到了食物的香气——是炒米。
栀栀在后世吃过这种零食。
就把大米泡上一天一夜,然后炒熟、出锅时洒点儿盐末。
非常香脆,由于热量高,很容易产生饱腹感。
那个贼咀嚼着炒米,发出沙沙沙的声音,大约吃了半小时左右,这才盖上饭盒盖子,悄悄地把饭盒又放进了行李里。
跟着,这个贼又慢慢地爬到了……栀栀身边。
栀栀没动。
她闻到了浓重的炒米香气,还能感觉到这个贼正在扯她的包袱——栀栀为了防盗,临睡前把用一截毛线系住了包袱口,另一端系在
自己的手腕上。
栀栀已经猜这个贼是谁了。
是郑萍。
因为这个贼一靠近她,就带了炒米的焦香味儿。除此之外,栀栀还闻到了浓重的汗酸臭气——整个知青站二十多个人,昨晚就只有郑萍没洗澡,也只有郑萍没吃晚饭。
现在郑萍想要扯开栀栀的包袱,但光线很暗,她根本看不到包袱口处被一截红色的毛线给紧紧捆住,自然也看不到那截毛线的另一端系在栀栀的手腕上。
所以她既打不开栀栀的包袱、也根本扯不动。
此刻栀栀的脑子也飞快地运转了起来。
要拆穿郑萍吗?
栀栀觉得还没到时候。
于是栀栀阴恻恻地说了句,“——郑萍,我抓住你了。”
那黑影瞬间凝固不动,还十分清晰的倒抽了一口凉气!
栀栀也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栀栀听到郑萍微微地喘了两口气,悄悄爬走了。
第二天一早,栀栀还没起来呢,就听到有人尖叫了一声,“我的包!”
姑娘们有些醒了,问道:“你的包怎么了?”
没醒的也被她吓醒,问道:“方丽娟,你的包怎么了?”
方丽娟惊慌失措地说道:“昨天晚上有人动了我的包,还把我包里的东西翻出来了!”
这下子,大部分女知青们都清醒了,连忙问道——
“不能吧,咱们在这儿呆了两三天了,没听说有人丢过东西啊!”
“方丽娟你丢了啥?”
“是啊快点清点一下你丢了什么?”
“要是真丢了东西的,那一定要把这个贼找出来!”
“对,怎么这吓人啊!”
“偷人东西真恶心!”
方丽娟却有些吱吱唔唔的,“啊这、这……”
栀栀很清楚方丽娟的难言之隐——都是从城市家庭里出来的孩子,父母心疼孩子下乡,偷偷塞点儿好东西再反复交代别让别人知道了,这也正常。
栀栀相信,在场的知青们肯定或多或少都带了些钱、票、吃用的东西。
但愿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这是个人的选择。
方丽娟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在行李里藏了些食物和钱之类的,这很正常。
果然,方丽娟泫然欲泣地说道:“我、我没丢东西……可能是、可能是我还没睡醒,忘记我的饭盒放在哪个位置了。”
——出远门之前,方丽娟的妈妈给她做了整整一饭盒的炒米,还告诉她这东西特别扛饿又很耐放。只要注意防潮,可以放上个把月,还交代她不要一下子吃完了。得慢慢吃,在习惯下乡劳动的日子之前,这是她唯一可以改善伙食的东西。
现在,她饭盒里的炒米少了一大半儿,而且饭盒盖子也是开着的,甚至还洒了一些在她的包袱里!
方丽娟记得很清楚,昨晚临睡前她还检查过这盒炒米。是满满一大盒,饭盒盖盖得好好的,出门四五天了她一口炒米都舍不得吃……
她委屈得想哭,但这样的事儿又不好说出来,气得方丽娟红了眼圈儿。
别栀栀起身收拾床铺,不动声色地看了郑萍一眼。
郑萍应该是昨晚吃炒米
吃到饱,夜里就睡得香,但因为昨天没洗澡,脸上手上全是污垢,头发也乱蓬蓬的。
郑萍正幸灾乐祸地看着方丽娟,然后突然撞上别栀栀的目光,不由得有些心虚,迅速将视线挪开。
别栀栀把自己的铺盖收好,又把自己的包袱和铺盖绑在一起,用绑绳来了个五花大绑。
洪禾禾奇怪问道:“栀栀你干啥?”
栀栀大声答道:“防贼呀!我这种绑法呀只要我自己会绑,如果有人拆了我的绳子,她绝不可能跟我绑得一样!这样我就知道有人动过我的东西了呀!”
洪禾禾看了看方丽娟,若有所思地点头,“你说的有道理。”她也把她的行李来了个五花大绑。
不远处的郑萍涨红了脸。
栀栀和洪禾禾一块儿去排队上了厕所,又一块儿拿着脸盆毛巾去河边洗漱,然后又一块儿回来吃早饭。
早饭比昨天的晚饭还不如。
是一大桶号称管饱的土豆泥淀粉汤,和每人一块豆饼。
郑萍依旧哭哭啼啼的说她吃不下这些东西……
栀栀懒得理她,仔仔细细地把豆饼吃完,又灌了两大碗土豆汤,这才把洪禾禾拉到一旁去问,“咱们知青办的那后头不就是荒山和小河吗?为啥不上那儿去弄点儿吃的回来?是不准去还是怎么的?”
洪禾禾想了想,“没听说不让去啊,但咱们也不知道能弄到点什么吃的……再说了,咱们在这儿也就是过渡,说不定今天一下子来够二十几个人,咱明天就走了呢?何必节外生枝!”
栀栀说道:“我去问问!”
洪禾禾,“哎你等等我!我陪你一块儿去!”
栀栀就去问了知青办的工作人员,得到的答复的:你们想上荒山去挖点儿野菜什么的是可以的,但不能在荒山生火,不能去太远免得有危险。
栀栀满意了。
洪禾禾问她,“栀栀,你知道什么野菜能吃?还是你会抓鱼呀?”
“我不知道呀!我也不会,所以我去问问人。”栀栀说道。
男知青里,栀栀就认识陶容冶,和昨天一起去火车站看电视的申书华、陈跃进,李爱国。
她一个一个的去问他们:你们知道怎么在小溪里抓鱼、或者认识可以吃的野菜吗?
男知青们面面相觑。
申书华想了想,“我会用竹子编捕鱼器,而且只要能找到竹子,竹林的附近肯定还有其他的可吃的东西,嗯这季节应该已经没有竹笋了,应该也可尝试着找一找竹荪,如果竹子够多的话,搞不好还能抓点竹鼠。”
陈跃进也说道:“我认识几种野菜,但不确定这荒山上有没有。”
陶容冶说道:“我什么也不会,但我可以去帮忙。”
李爱国也说,“我可以去河边翻一下石头,说不定能翻到小螃蟹之类的。”
于是栀栀、洪禾禾与陶容冶、申书华、陈跃进和李爱国结伴去了后山。
荒山没有竹林,但是申书华想了个办法——用树藤来编捕鱼器。
于是一上午的时间过去,申书华在李爱国的协助下,一口气做了三个圆椎形的捕鱼器,他们还在附近挖了点儿蚯蚓,当成饵料放进捕鱼器里,又把捕鱼器放进小河里不同的位置。
栀栀、洪禾禾与陶容冶就跟着陈跃进,在林子里寻找野菜。
陈跃进找到了一种细毛菜的野菜,说他以前吃过,洗干净了洒上少许面粉蒸着吃,味道特别好。
栀栀也找到了——蒲公英。她在松市家里的菜园子里就有这种野花,而且据她所知,蒲公英是可以吃的。但陈跃进没吃过蒲公英,其他的知青们也没听过蒲公英能吃,栀栀心里也打鼓,就采摘了好几株,心想带回去问问负责给知青们做饭的田婶。
田婶是本地人,她肯定知道蒲公英能不能吃。
一上午过去,收获并不怎么好。
申书华和李爱国折腾了一上午,才刚把捕鱼器放进河里,当然没有收获。栀栀她们在这边采摘到的细毛菜不少,六个人吃应该勉强够,但要是供给整个知青站的人吃,那也是不太够。
但不管怎么说,至少有了个开端。
于是六个人就结伴回了知青办。
第32章
栀栀和小伙伴们回到知青办;也已经到了开饭的时候。
知青办里多了几张新面孔——他们是今天上午赶到的,共有四人,三男一女。
郑萍俨然已经成为知青办的宠儿;不但被女知青们围在正中,也被男知青们追捧着,她轻言细语的和女知青们说话;又面庞发红的被男知青们逗笑……
栀栀没理会郑萍;就是跟新来的三男一女打过招呼,算是认识了。
然后她和小伙伴们把采回来的细毛菜和蒲公英拿去厨房给田婶看,“田婶;麻烦你给认认;这些野菜能吃吗?”
田婶只看了一眼,就说;“你们今天上后山去采野菜啦?这是茵陈蒿!可以吃的!”
栀栀点头;又问,“田婶,那这些可以给我们晚饭加菜吗?”
“当然可以了!搞一点面粉和茵陈蒿一起蒸熟,味道很好的!”田婶说道。
栀栀又指着她采摘的蒲公英;说道:“田婶,那这个可以吃吗?”
“这个是婆婆丁嘛;也可以吃!”田婶笑了;说道;“你们啊,终于有开窍的了,晓得不够吃就要自己去找吃的……但是我建议你们哈,一次就薅一种野菜,同一个品种的野菜呢;我处理起来比较容易!”
栀栀高兴坏了,“那我们吃过午饭就再去摘点这种细毛菜,晚上我们吃点好的!”
付出了一上午的劳动,午饭时分,栀栀是真的饿了。
她就着豆粥吃豆饼。
她今天已经不是新人了,豆粥的份量和大家一样,并不多。
但她慢慢的全都吃了个一干二净。
郑萍依旧眼泪汪汪地看着如同泔水一般的豆粥,什么也吃不下。
吃过午饭,栀栀捱个儿去问知青们,邀请他们一块儿去荒山采摘野菜。
二十四个知青,有十七八个响应了栀栀的号召。
于是大伙儿浩浩荡荡去了荒山。
——申书华上午才扔进河里的三个捕鱼器里,全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