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栀栀点头,“所以你想……”
“我想回城。”方丽娟坦然说道。
“如果我找不到合适的人,也就没办法在这个地方落地生根、开花结果。那我只能抓住青春的尾巴尖,在二字头的最后两年时间里,回到家乡去……万一能找到合适的人呢?”
“退一万步讲,就算我回了城、也找不到合适的人,也总有家人亲戚可以倚仗,不至于无时无刻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说着,方丽娟又说道,“栀栀,你……帮我指点一下迷津吧!”
其实栀栀很想说,有时候家人还不如朋友呢!至少朋友还能有个边界感,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大家门儿清。家人呢……有时候捅刀子最疼、伤人最深的就是家人,还能仗着血脉毫无顾忌。
但栀栀也很清楚——方丽娟长年呆在海鸥岛,已经很久没有跟老家的亲人相处过。再加上她还是个很渴望爱情和亲情的姑娘……爱情迟迟不到,她肯定会对久违的亲情抱有滤镜。
所以她不好直说。
想了想,栀栀说道:“娟儿,我知道你的心思了。但我也要很坦白的告诉你,我不同意你离开海鸥岛。”
方丽娟怔怔地看着栀栀。
栀栀直视着方丽娟,认真说道:“你也是建设海鸥岛的功臣之一,你也是从海鸥岛走出去的工农兵学员之一……到现在,你也是海鸥岛不可或缺的一分子。在这个世界上,不管谁离开,地球都会一样转。但你离开了海鸥岛……那就是不行。”
方丽娟垂下了头。
她浓密的长睫毛飞快地扇动几下……
豆大的眼泪便从她眼眶里跌落下来。
“所以——”
栀栀拖长了尾音,对方丽娟说道:“我虽然不同意你的调离,但我会批准你的长假。方丽娟同志,请你做好休假准备。在休假的同时,我也需要你认真思考几个问题……”
方丽娟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说道:“你说。”
“第一,我需要你做出两份规划。一份规划是你在海鸥岛的未来构想,另外一份,当然就是你回到老家以后的职业规划与人生计划。”
“第二,你虽然是以休长假的方式回到老家去,但我需要你隐瞒事实……你就直接跟家里人说,你已经办妥了回城手续。这个秘密,一直到假期结束为止。”
“我就只有这两个要求,当你的三个月长假结束,如果你依然决定要回城,我会马上给你申请调令。”栀栀说道。
方丽娟看着栀栀,眼泪哗啦啦地顺着面庞往下淌,“栀栀!你——”
她吸了吸鼻子,尽量止住哭泣,又急又轻快地说道:“你是害怕我的家里人……会嫌弃我,对不对?所以你给我一个长假,先让我回家感受一下家里人的态度。所以你才强调,我对海鸥岛的重要性……”
“这么一来,只要家里人对我不耐烦,嫌弃我,我自然还有一条退路,对吗栀栀?”方丽娟含泪问道,“栀栀,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栀栀定定地看着方丽娟,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你值得。”
泪眼迷蒙的方丽娟飞快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强行止住破碎的呜咽声,“可我是个逃兵!而且,一旦我走了……我有可能会带一个特别不好的头,说不定会有其他人向我学习,也离开海鸥岛……”
“海鸥岛留不住人,是海鸥岛的问题,与你无关。”栀栀认真说道,“无论你决定将来是留下、还是离开,我都支持你的决定。”
“为什么?”方丽娟哭着问道。
栀栀平静地说道:“方丽娟同志,你还记得我们的初衷吗?当初我们拼尽一切,要把海鸥岛打造成为科研示范岛,到底为了什么?”
栀栀自问自答,“我们是为了……让海鸥岛带动整个南陵地区科学种田,富裕起来。让大家有饭吃、有衣穿……我们想要影响的,远远不止南陵地区,往大了说,我们是想要影响整个国家的!事实上,也确实有外省的不少劳动集体来我们这儿参观,我们应该有带动的……”
“而现在的知青回城政策,是让背井离乡的人们回到亲人身边……这个政策的初衷,也是为了让大家变得更好啊!所以我为什么要拒绝?”
方丽娟连连点头,“我懂了!栀栀我懂了!”
“谢谢你……”她含泪对栀栀说道。
栀栀笑道:“那你别哭了,把眼泪擦一擦,来试试这茶水……”
方丽娟深呼吸好几次,终于控制住情绪,然后和栀栀一起,捧着茶杯慢慢啜饮完一整杯茶水,这才站起身,转头对栀栀说道:“栀栀,那我就……先写信回家,告诉她们说,我可以回城了……然后我就把工作交接一下吧!”
栀栀点头,“我会在明天的例会上,指定人手来接任你手头的工作,就暂定这个月十五号,你可以离开,休三个月的长假了。”
方丽娟咬住下唇,用力点头。
第453章
中午时分;栀栀和陈跃进一家去李爱国家做客。
覃蓉、李爱国和陈跃进都是赣省人,做出来的饭菜……对于栀栀来说,是别具风味的。
主食是拌粉。
据说干米粉是之前覃蓉婆婆过年的时候寄来的;但李爱国平时吃食堂,根本没空做;覃蓉迁就栀栀和陈跃进的孩子们的口味;没在米粉里放辣椒油,但拌了海带丝、炸香的花生米;还有香菜、小葱和醋什么的,酸爽开胃,美味无比!
主菜是粉蒸肉!
蒸肉用的米粉也是之前覃蓉婆婆寄来的;覃蓉上正义岛食堂去;找师傅买了一块五花肉;回来洗净、切好、腌制入味,再用米粉裹了,上锅用大火蒸。
这样蒸出来的粉蒸肉,肥肉部分被蒸得松软,又被附着的米粉吸去油脂;瘦肉不柴、肥而不腻;实在是太好吃了!
另外还有剁椒鱼头、清蒸海鱼和香菇炖蛋什么的。
不得不说;覃蓉真的很贤惠;考虑到栀栀和孩子们不吃辣;所以做的菜肴多数都是不辣的;虽然有一碗剁椒鱼头;但她还做了一份清蒸鱼来弥补栀栀和孩子们。
一顿饭下来,大家都吃得挺高兴的。
吃过午饭,栀栀告辞了;上楼去她和黎恕的家里休息。
就是在休息的时候……
她想起了方丽娟的事儿,不由得十分发愁。
——也不知道方丽娟想回城,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也不知道她放方丽娟走,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知青返城政策势必会冲击到海鸥岛与正义岛的正常运行。
看来,在南陵镇全范围内开设文化知识培训班的事儿已经迫在眉睫了。
晚饭时分,黎恕赶了回来,和栀栀一块儿上正义岛食堂吃饭。
夫妻俩边吃边聊。
栀栀便将方丽娟想要离开的事儿告诉了黎恕。
黎恕也十分错愕。
——他是因为年岁渐长,更加洞悉人情世故,才能体会到……人在结婚后,真不是有意疏远以前的朋友的。确实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家庭琐事,而无法顾及。朋友是这样,亲人就不是这样了吗?
亲人更加。
甚至有可能会因为方丽娟是亲人之中唯一没有成家的,搞不好亲人们对她的依赖和使唤会更多……
她或者能体会到被需要的感觉,但成不了她想像中的被接受、被认可。
“这事儿咱们不好明说,说多了也是错,”黎恕安慰栀栀道,“你现在的处理方式已经很好了……给了她一条退路。”
栀栀默默点头。
晚饭后,黎恕陪着栀栀在后山散步。
栀栀把李爱国两口子的事儿说了,黎恕也把他今天的工作内容说了一下,“……试了很多办法,但还是不太行。这一天天折腾的,现在是四月中,我估摸着得花几天时间准备一下,然后和胖叔他们出去转悠一圈儿,看看能不能在一个月内赶个来回。”
“再晚,七月前也必须回来,否则容易撞上台风。”黎恕说道。
栀栀点点头,“成啊!我跟你们一块儿去。”
黎恕愣住,“栀栀你别去。”
“理由?”其实栀栀知道他所谓的理由,无非就是担心路上会出什么事。
黎恕,“没有理由,我就是不同意你去。”
“我宣布你的不同意无效!”栀栀正色说道,“何况我也不是跟着你们出去玩儿,我也有正事儿要办好不好?”
黎恕,“你……有什么正事儿?”
栀栀,“我跟船出去,既有实验要做,也有报告要写……黎恕,我也是你团队里的人,你不要狭隘的只是把我看成一个会给团体带来麻烦的女人好吗?我也是很有用的哦!”
她是在和他开玩笑。
但黎恕脸色一肃,“我从来都不觉得你会是麻烦。我……就是担心半路上会有什么意外……”
“那你把我留在这儿,我就不用担你心的安危吗?”栀栀问道,“凭什么你一个人在外吃苦?又凭什么我一个人留在这儿天天惦记?大家一起呀!”
黎恕怔怔地看了她半天,笑了。
“好,都依你,”黎恕宠溺地说道,“那这几天你就得做好准备了,我们预计四天以后出发,归期暂定为一个月。”
栀栀点头。
两人散了一会儿的步……
突然有人喊了一声“栀栀”。
栀栀转头看去,见是陶容冶。
陶容冶和于露并排坐在长条石凳上,陶容冶朝着栀栀和黎恕招手,于露也看着栀栀笑。
栀栀拉着黎恕过去了。
“我看你一直皱着眉头,出啥事儿了?”陶容冶问道。
栀栀想了想,觉着陶容冶现在都已经是南陵镇的镇长了,索性让他去办覃蓉的调令。
说完了覃蓉的事儿,栀栀又问了他一个问题,“目前南陵镇申请调离回城的知青多吗?”
陶容冶答道:“还是挺多的,大约有百分之十几这样的比例吧……但要是跟其他的乡镇比较,那我们这儿的人员流动绝对属于少的了。”
栀栀点头。
——这个情况,也是她一早就已经预料到的。
毕竟南陵接受下乡知青最多的时候,就是六六、六七、六八、六九这几年。六九年以后就很少再接受知青了……这也就导致了,呆在南陵岛的知青们,年龄普遍在三十岁左右,绝大多数都已经结婚生子了。
现在的知青返城政策是:只有未婚的知青才可以回城。
所以,一来是受政策的限制,二来是因为南陵现在的发展势头远超全国,前景一片光明,所以愿意离开的知青确实挺少的。
至少没有人持积极态度离开。
栀栀叹气,对陶容冶说道:“现在已经恢复了高考,我们南陵的知青人数众多,是时候开办夜校扫盲班和高考辅导班了。”
陶容冶有些诧异,“为什么?”
栀栀笑了,“依你的觉悟,还用问我为什么吗?”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了?”顿了一顿,陶容冶了然,“是不是丽娟找过你了?”
栀栀点头。
她瞥了陶容冶一眼,“她先去找的你?”
陶容冶叹气,“我把她劝住了……”
然后又苦笑着改了口,“我以为我已经把她劝住了……但看来,其实并没有。”“这种感觉有点儿不太好,”陶容冶说道,“明明知道她可能选择了一条不是那么好走的路,也费尽心思和她分析过利弊了,可还是……眼睁睁地看着她一步一步地朝着那个方向走……”
栀栀笑道:“靠劝是没用的,每个人的路,最后都得自己走。”
她把她和方丽娟的约定告诉了陶容冶,又道:“……如果到时候她依旧选择要留城,那就给她办调令吧。”
“栀栀,你这个处理办法,比我的办法要好得多,”陶容冶称赞道,“我还是不如你。”
栀栀笑了,“得了吧大镇长,说这话你也不亏心!”
然后话风一转,“总之,在镇上开办夜校扫盲班和高考辅导班的事儿,你可别忘了。人一定要掌握牢靠的知识,才以驾驭更多更好的工作。哪怕南陵的人才流失率只有百分之十几,但咱们的发展一年强过一年,需要更多的人才……如果无法吸引外来的人才,那只有本地人先顶上。这高等教育的工作就不能停……”
陶容冶连连点头。
说话之间,陶容冶和于露的儿子小森满头大汗的跑了过来,“爸爸陪我踢球嘛!”
陶容冶笑着牵住儿子的手,和孩子玩了起来。
于露就挪了过来,坐在栀栀身边,“哎栀栀,什么时候把你家铁蛋和铁柱带过来?”
“我也为了这个伤脑筋呢!”栀栀笑道,“既想把他们带来,又怕没时间管着……”
“白天不是有托儿所么!”于露说道,“而且一天三顿饭都有食堂,也就是每天下午下了班儿去接孩子回来……应该也不算特别累吧?”
栀栀笑道:“呐,黎恕下个星期要出海,我也要跟着去,这一去就是一个月,哪儿顾得上孩子?”
于露先是一怔,了然地点了点头。
——栀栀学成回来时就已经说过,她不会再管理具体的双岛事务,当然也不会完全不管。她的主要精力还是放在海大那边的科研和黎恕主要负责的这个项目上。
这时,黎恕站起身,“栀栀回家去吧,这儿蚊子太多了。”
栀栀便和于露寒暄几句,离开了。
于露便坐在长凳上,看着远处的丈夫陶容冶和儿子小森玩球。
一个多嘴的大婶凑了过来,“于露啊,那啥……别栀栀是不是和你男人特别要好啊?我刚才都已经看到了,她和你男人嘀嘀咕咕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