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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恕陷入沉思。
“你们十一个人都要来……可你们没有介绍信,没办法坐长途班车,”黎恕喃喃说道,“但是林市也临海,你们……有没有办法自己划船过来?”
栀栀眼睛一亮!
“可以!”她急忙说道。
——幸好黎恕知道林市临海,她都不知道呢。
黎恕又道:“所以咱们需要先想个办法探路……嗯,这事儿交给你们岛上那几个砌房子的老把式吧,他们驾船捕鱼的功夫怕是比砌房子还厉害些。”
栀栀连连点头。
黎恕又说道:“至于在这儿的落脚点么,这附近的桥洞什么的,你们介意吗?”
栀栀摇头,“不介意不介意……我们
人多,住招待所划不来也没有介绍信。桥洞也没关系,主要是环境要干净一点儿,因为那必须是我们的大本营和后方后勤补给站,我肯定是带着人在市委摆摊儿,龙强高甜甜他们内向,估计也张不开嘴,就让他们在桥洞那儿帮着做吃的。看什么畅销就卖什么……”
黎恕笑道:“我未必能找得到桥洞,就是这么一说……回头找好了地方才能通知你。”顿了一顿,他又说道:“最好选休息时间段来,城管公安都放假的时候……这段时间公安的力量全都集中在破那几个女孩子失踪案上,可能没办法顾着抓小贩,相对安全。”
栀栀点头,真诚地说道:“黎恕,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黎恕说道,“我还没开始呢!”
栀栀不好意思的说道:“要是这事儿……被人知道了,你也会受牵连的吧?”
“那我们就别被人发现。”黎恕小小声说道。
栀栀卟哧一声笑了。
黎恕也笑了,他看了看腕表,对栀栀说道:“你在这儿等我一下,千万别走开,别人跟你搭话也别理……毕竟最近是多事之秋,咱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马上回来。”
栀栀知道他说的是最近几个女孩子失踪案,就点点头。
黎恕匆匆走了。
栀栀继续观察周围。
其实后门这儿并不是没有小贩的。
也有几个小贩挎着篮子在叫卖,就是栀栀觉得这些人挺眼熟——好像是刚才在电影院门口那儿卖零嘴的小贩们?
他们卖的东西也是烤红薯、炒货之类。
但看起来,居民们好像并不买账。
就连玩耍的小孩子们似乎也没人吵着闹着说要买点儿烤红薯和炒货……
栀栀想起来,在看电影的时候,她和黎恕也吃了那些烤红薯和桔子、糖炒栗子什么的。烤红薯味道很不错,中规中矩;桔子不好吃,酸得要命;糖炒栗子应该是用糖精水儿炒出来的、栗子还隔了夜,吃在嘴里甜得发苦。
所以,如果好好用心做点儿特别的小吃出来,应该很好销?
黎恕很快就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个网兜,里头装着超大号的搪瓷钵子,和一条崭新的毛巾、一块没拆封的香皂和牙刷牙膏什么的。
“栀栀你拿着,”黎恕把网兜递给她,说道,“我想着你来的时候也没拿行李,晚上洗漱恐怕不方便。其他的东西都是我找战友借的,都是全新的没用过,只有这个钵子……本来我想上供销社去买个脸盆给你的,但是看到这个大钵子放在处理商品那儿……我感觉它跟脸盆也差不多大了,价格又便宜……”
栀栀接过来,打量着网兜里的东西。
搪瓷钵子是新的,里头落了不少灰、还有一张“检验合格”的小纸;毛巾是白色的,上面印着“林市军分区”的字样。
“这搪瓷钵子为啥是处理商品?它漏水吗?”她好奇地问道。
黎恕,“不漏水。它本来是配盖子的,盖子没了……再就是它这上边儿印的花纹缺了一半儿……”
不漏水就好。
“那这个钵子花了多少钱?”栀栀又问。
黎恕,“七角钱。”
栀栀哇了一声。
——正儿八经买个搪瓷脸盆少说也要花上七八块钱!而这么大的搪瓷钵子,如果是带盖儿印花没有问题的,怎么也要五六块钱!
黎恕只花了七角钱就买了下来,而且还是给她应急用的……
可谓是相当划算了。
栀栀看着黎恕,抿嘴笑,“看不出来嘛黎恕,你还挺会过日子的!”
黎恕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惊又喜。
他其实是有点儿担心的,害怕她觉得他不够大方、太会算计了……
没想到,她反而夸他会过日子?
黎恕瞬间激动了起来。
如果在他身后安装一条尾巴的话,这会儿他摇得可欢可欢了!
不过,栀栀的下一句话,就不留情面的打击了他的热情。
“黎恕,今天真是谢谢你了,这里有这么多东西……你还陪我走了一下午,中午还请我吃饭了。我、我给你……六块钱吧!”栀栀说道。
黎恕闷闷不乐地说道:“我不要你的钱,你不也请我吃晚饭了吗?看电影的时候你还买烤红薯给我吃了……”
栀栀有些为难。
她和黎恕也不是什么特别亲密的关系,做不到心安理得花他的钱。
黎恕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不高兴地说道:“我不要你的钱!这样吧,你不是……决定在这儿卖小吃吗?”
栀栀点头。
黎恕在海鸥岛上吃过几次饭。那会儿海鸥岛是真的穷,主食主食没有,肉类肉类没有,全靠知青们挖野菜什么的。但他们的伙食看起来就不像真正意义上的穷人,完全没有“既然穷就算了我认我随便吃”这样的心态。
那些菜品的搭配,一看就很有心思,在最大程度上合理照顾到荤素和淀粉类主食的比例。
虽然黎恕在岛上吃饭的时候,也并不是栀栀下厨,可他见过那些知青们跑过来问栀栀,什么菜配什么,怎么烹饪什么的……
所以?
肯定是栀栀的手笔!
现在栀栀说,想摆摊卖点儿小吃,黎恕觉得很不错。
于是他就说道:“如果你想谢我的话,那到时候你把你研发出来的小吃,每一样都给我准备一份好了。”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还要你亲自送到军营去,亲自交到我手里!”
栀栀觉得有些诧异。
——这算什么要求???
怪怪的。
可她看着他也像完全不愿意收她钱的样子,在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也不好看……
“好吧。”栀栀说道。
黎恕又重新绽开了笑脸。
第82章
第二天的林市之行就毫无波澜了。
栀栀呆在市委也无事可做;黑市呢一般上午不开。于是栀栀就去了市委家属大院里的那个小卖部,和销售员大姐套近乎。
“大姐,你们收鱼吗?”
“收啊!你是想兑新鲜鱼、还是鱼干?”
“新鲜鱼和鱼干我都有!”
“海鱼还是河鱼呀?”
“海鱼!活的十几斤一条的,鱼干差不多七八斤一条吧!”栀栀说道。
销售员大姐明白了;“你是南陵人吧?”
栀栀没敢说实话;瞎掰道:“我是西陵岛的。”
大姐说道:“那你送鱼干来吧!那玩意儿经放;新鲜鱼呢,十几斤的不要……别看这里是市委,也不是家家户户都买得起十几斤的海鱼的;再说了;就算买得起,那新鲜的鱼,一顿吃不完岂不是浪费?你弄点儿小的来;一条两三斤最合适了;正好是大伙儿家里一顿饭的量。”
说着;大姐又交代,“记着;得是新鲜的啊!死鱼我们不收!”
栀栀又向大姐打听;“大姐,那活鱼和鱼干的价格是怎么样的?”
大姐又问:“你兑现还是换东西?”
“我们这儿所有的商品价格是对标供销社、粮油站和菜市场的……你要是想竞现呢;就抽三成;要是想换东西呢,就是一比一……”
说着;大姐详细介绍了一下:
比如大米一角钱一斤;鸡蛋五分一只。
一个农户拿了一百只鸡蛋到小卖部来,一百只鸡蛋值五块钱,如果农户想兑现呢,就抽三成;只能拿到三块五。如果农户想全部兑换成大米呢,那一百只鸡蛋能兑五十斤大米。
当然了,还有一点就是:得看看小卖部有没有那么多的大米,如果大米不够,那剩下的可以兑现、或是换别的东西也可以。
栀栀便又问了问大姐,活鱼和鱼干的价格。
不过,栀栀也说不出都能提供哪些品种的海鱼,大姐呢、对海鱼的品种也不够了解,就说了一下鲤鱼、鲫鱼、草鱼等这些常见鲜活河鱼的价格,鱼干给的也是河鱼鱼干的价格。
栀栀谢过大姐。
她在小卖部里买了好多雪花膏、蛤蜊油、洗头膏、香皂这样的东西,又买了一大包各种各样的扣子、各种颜色的针线,以及大量的织毛衣用的毛线……因为在这里,这些东西不需要凭票,价格还公道。
忙完这些,栀栀回集体宿舍取了行李,去知青办交还了钥匙,就扛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离开市委。
黎恕蹲守在市委门岗那儿,和守门但并不当值的哨兵聊天。
看到栀栀出来了,他连忙迎了上来,接过她手里拎着的大包小包,和哨兵打了个招呼,领着栀栀走了。
栀栀问他,“你战友?”
黎恕笑道:“也不完全是……我昨晚认识他的,昨天中午给你拿过来的那个钵子和毛巾什么的,我想着也不方便拎着去火车站吧,就放在门岗这儿了……这小伙子是个退伍兵,退伍以后被分配到这儿来守门哨……栀栀,我们得快点儿走!”
——林市往返南陵的长途班车每天只有两趟,准备说来只有一辆班
车。每天一早六点整从南陵出发,差不多中午一两点钟左右抵达林市长途班车站;司机匆匆吃个饭,又马上开车回南陵,大约傍晚八点多到。
要是路况不好,下午四五点抵达林市的也有;凌晨或者第二天早上才返回到南陵的情况也屡见不鲜。
栀栀也知道,黎恕想早一点儿赶到长途班车站的原因还有一个:现在根本没有对票入座这个概念,座位么,都是先到先得。
要是抢不到座位,站上七八个小时的话……
那可是很惨很惨的。
于是两人赶紧走到了公共汽车站,搭乘公共汽车去了长途班车站,各自掏出两人的介绍信,购买了前往南陵的长途车票,又找在车站外头推着独轮车卖糯米饭的小贩买了点儿吃的。
结果呢,栀栀在这儿居然遇上了熟人——李芬?
但转念一想,南陵也没多大,就比如在这儿排队等车二三十个人,栀栀觉得有一大半儿的人看上去都挺面熟的。不是南陵镇的老乡,就是知青。
就是不知道李芬来林市干嘛。
李芬看到栀栀,也露出了诧异的表情。再等她看到高大英俊的黎恕陪伴在栀栀身边以后,她就更不舒服了,阴阳怪气地问栀栀,“哎,你和你对象来城里逛街啊?”
栀栀注意到,李芬也是跟着一个男人来的。那男的,栀栀也认识。他是第一大队里的一个小干部,是前任大队长韦大成的侄子,叫韦利南。可能是因为常年劳作的原因,韦利南皮肤黝黑,有点儿显老相,二十七八岁的青年看起来像三十五六岁的人。
于是栀栀反问李芬,“哎,你和你对象来城里逛街啊?”
李芬清秀的脸上顿时现出一丝羞涩,“别胡说!”
黎恕也认韦利南,过去和韦利南打招呼。
栀栀等了一会儿,发现李芬完全没有想要解释的样子,她也就懒得理了——别人的事,总是与她无关的。
黎恕和韦利南聊完天,韦利南就把李芬叫了过去。黎恕过来告诉栀栀,“韦利南是带李芬来市里看病的。”
栀栀诧异地瞪大眼睛,“看病?李芬怎么了?”
——看起来,李芬气色很好啊,眼睛水汪汪的,脸蛋红扑扑的。
黎恕说道:“我也以为挺严重的,要不怎么来市里看病呢?但是韦利南说,李芬天天在队里不干活,说自己这儿疼那儿疼的,新任大队长韦大同就让韦利南陪着李芬来市里看病,要是医生说李芬没病,那以后就不许李芬再用这种借口躲懒……”
“那诊出来她有什么病了吗?”栀栀问道。
黎恕有些不好意思,“韦利南说,李芬还真有病……好像是妇科病。”
“啊?”栀栀就觉得更加不可思议了。
——李芬还没结婚吧,怎么会有妇科病?一般说来,没有性生活的女孩子很少有患上妇科病的。
转念一想,没准儿李芬月经不调呢!对,这月经不调也是妇科的一种嘛。
栀栀也就没再理会李芬。
今天运气不太好,从南陵开往林市的班车过了两点都还没到。
栀栀等得心急如焚。
黎恕跑去买了两只奶油冰棍过来,和她一人一根冰棍儿。
对于经历
过后世的栀栀来说,这种奶油冰棍儿就是奶粉兑水再加糖精的冰块儿……但不得不说,在炎热天气里吃上一根香浓甜蜜的冰棍儿,连焦灼不安的心情都被抚慰妥帖了。
但有些奇怪的是——
不远处的李芬好像一直挺关注栀栀的。
看到黎恕给栀栀买了奶油冰棍儿?
李芬就跟韦利南嘀嘀咕咕了几句,然后——
韦利南也去买了一根奶油冰棍儿回来,递给李芬。
李芬咬着冰棍儿走到栀栀身边,笑道:“哎栀栀你说,这奶油冰棍儿的味道怎么这样呀,我以前吃的比这个好吃一百倍。”
栀栀把头转到一旁去。
黎恕看出来栀栀不愿意搭理李芬,就问李芬,“你和韦利南什么时候办喜事啊?”
“你们不要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