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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宁暗暗有些警惕,他在酒楼弹琵琶卖曲儿的时候,见过太多长着桃花眼的花花公子,基本上都自诩风流多情,想对他动手动脚的。
以至于这会儿封今歌一拦住阮明姿,绮宁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哪怕封今歌的态度要比那些个同样生了桃花眼的公子哥好得多,绮宁也没有放下半点戒心。
阮明姿对封今歌的印象倒还不错。
他说话不拿腔捏调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
他长得好看啊!
阮明姿便笑眯眯的,也没否认,只左右看了下,这才稍稍压低了声音:“实不相瞒,我初来乍到京城,不欲惹事。”
都是聪明人,一点就透。
封今歌会意,点了点头,笑道:“姑娘这边请。”
他做了个手势,笑得真挚:“我请姑娘喝茶。”
绮宁欲言又止,看向阮明姿。
阮明姿倒是沉稳得很,点了点头,“请。”
既然这位大理寺少卿已经怀疑她看到了什么,她倒不如在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将看到的事情说出来,也省得被人惦记知情不报什么的。
他们三人,拐去了碧涛楼附近的一间茶馆。
也是巧了,碧涛楼附近的茶馆里,一间清雅的茶室里,桓白瑜跟苏一尘正在其间,同一位儒雅长衫男子饮茶。
阮明姿跟绮宁经过的时候,伙计正好撩帘进来给他们加茶水。
桓白瑜抬眼就看见,阮明姿跟在大兴朝有名的风流公子封今歌身后,往一间茶室去了。
桓白瑜:“……”
苏一尘敏锐的察觉到好像有一股熟悉的杀气。
苏一尘倏地扭头看向他家主子。
也不知道他家主子看到了什么,虽说脸上神色依旧冷淡得很,但苏一尘发现,他家主子手上那白玉似的瓷杯杯壁上,被生生捏出来几道碎裂的纹路……
“……殿下,我给你再倒杯水吧。”到底还有客人在,苏一尘不动声色的帮桓白瑜拿过了那个已然有碎纹的杯子。
倒是对面的客人还没察觉到发生了什么,笑呵呵的又同桓白瑜说起曾经提过的,想要问桓白瑜要一副墨宝,给他家即将出阁的女儿压箱的事。
第六百二十章 这是做什么
桓白瑜擅长写草书,笔势连绵飞动,龙蛇环绕,与他这个冷淡漠然的人,是半点不相似。
不过知道桓白瑜擅长写草书的人不多,眼前这位国子监祭酒大人是一个。
毕竟庞祭酒的父亲,也曾经教导过桓白瑜。庞祭酒家学渊源,自是知道这位打从一出生便是位列皇亲国戚的亲王殿下,看着人内敛又淡漠,但他笔下的字,要比人狂放得多。
这位丰亲王殿下的草书,哪怕放在文坛上,也是整个大兴数得着的潇洒意兴。
庞祭酒想着秋闱在即,依着他那未来快婿的才学,二甲应是没问题的,再不济也是个三甲。家里头虽说面上说要等放榜后再谈婚论嫁,但实际上这会儿已经在暗暗给家中女儿筹备起嫁妆来了。
今儿也是巧了,他正好在外头见着丰亲王跟他的副将,连忙把人请到了这茶室中,并又提起了先前曾经说过的,要一副丰亲王的草书墨宝一事。
然而这会儿,他问丰亲王讨要了墨宝,却发现向来没什么表情,神色淡漠的丰亲王,这会儿脸色明显要难看许多。
庞祭酒有些疑惑,连忙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说错了话。
苏一尘也有些疑惑,但他不动声色的换了个杯子,给他家殿下倒满了水,微微提高了音量:“殿下,喝口茶吧。”
桓白瑜脸色依旧不怎么好看,但回过神来,他又隐隐有一丝茫然。
他不明白,不过阮明姿交了一个朋友而已,为什么他心里这么不舒坦。
桓白瑜垂下眼,手指微微的摩挲了一下茶杯杯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看得庞祭酒心惊胆颤的:“殿下要是不方便……”
桓白瑜这才抬起眼,“无妨。过几日,孤让人送到府上。”
庞祭酒擦了擦额上隐隐渗出的汗,笑道:“多谢殿下。”
雅间中又恢复了寂静。
庞祭酒总不好问人要了墨宝就走,只能硬着头皮坐在这陪这位亲王殿下喝茶。
说是喝茶,但桓白瑜神色冷淡,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手上摩挲着的茶杯,直到里面的茶凉了,他都没有喝上一口。
这会儿,却听得外头传来一声惊呼声。
伴随着一句着急的“明姿,你没事吧?”
苏一尘听出来了,这是绮宁的声音。
这么说,阮姑娘也在附近?
还出事了?
桓白瑜自然也听出来了,神色立即变了。
唯有庞祭酒有些茫然无措,怎么看着亲王殿下跟苏大人的脸色都不太对?
桓白瑜微微攥紧了茶杯,顿了顿,他才出了声:“一尘,去看看。”
虽然没说什么事,但苏一尘心领神会,无声的起身,抱了抱拳,迅速出了这茶室。
……
封今歌领着阮明姿跟绮宁经过茶楼雅间前的长长走廊,到了一处雅室。
伙计奉上了茶后,封今歌便挥挥手,让伙计退下了。
他看向阮明姿,给阮明姿敬了一杯茶,笑道:“尚不知姑娘贵姓?”
“姓阮。”阮明姿答得落落大方,她含笑看着封今歌。
“原来是阮姑娘,请喝茶。”
封今歌倒没有厚此薄彼,他给阮明姿敬过茶后,又给绮宁敬了一杯茶:“这位姑娘,贵姓?”
绮宁对封今歌倒是冷冷的。
其实也不是针对封今歌,只是他本身的阅历,对这种桃花眼的男人,都含有一份抵触之心。
“姓伏。”绮宁虽说态度有些冷,却也没失礼。
人家现在对她们以礼相待,也没有做任何不好的事。绮宁明白这个道理。
封今歌点了点头,笑道:“伏姑娘,请喝茶。”
这样敬了一遍,封今歌这才步入了正题,同阮明姿笑道:“方才就见阮姑娘目光清正,一直在观察着四下,想来应该有不少发现。”
阮明姿点了点头,在这隐秘的茶室,倒也不怕被旁人听了去:“我观封大人言行,倒像是个君子。封大人若是可以保证,我说得话,出得我口,入得你耳,除我们三人,再无旁人知晓是我所言,我便愿意说一说我所看见的,给封大人做个参考方向——毕竟这也只是我个人的观感,没有任何证据,只能算是给封大人一个参考罢了。封大人是否采纳,也请随心。”
封今歌笑意越发深了,他那桃花眼微微的弯了起来,像是盛着一弯碧波荡漾的潭水:“阮姑娘这般谨慎,却又这般信任在下,在下十分感动。今日茶室之言,只是我与两位姑娘交个朋友,随便聊聊罢了,不会再有第四人知晓。”
阮明姿得了封今歌的保证,这才悠悠道:“不知道封大人,对那位刘小姐怎么看?”
封今歌眸光一闪,“你是说那位倒在李小姐身上,导致李小姐推了蓝小姐一把的那位,刘小姐?”
阮明姿点了点头,轻声道:“当时混乱中,那位刘小姐疾呼一声谁推我,实则并没有任何人看见是谁推了她——方才封大人查了一遭,是不是也没查出是谁推了刘小姐?”
封今歌眸含深意的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确实是这样。”
阮明姿又道:“这就是了。这是疑点之一。还有一点,方才八皇子同蓝将军说蓝小姐没什么大碍的时候,我特特看了那几位小姐的神色,其余几位小姐,无论是与那位蓝小姐是不是有嫌隙,几乎都松了一口气;在这之间,那位蓝小姐的紧张神色,就更是明显了。”
听得阮明姿这般说,封今歌唇边笑意越发深了。
他起身,绕到桌子一侧,对着阮明姿做了一揖。
阮明姿吓了一跳,忙起身:“这是做什么?”
封今歌却很是慎重道:“这是我替无辜受难的蓝小姐向阮姑娘道谢。先前我便对刘小姐多有怀疑,听得阮姑娘这般说,无非是又加深了一层我对那位刘小姐的怀疑。接下来的工作,围绕着刘小姐来开展就是了。”
阮明姿抿了抿唇,微微一笑:“这也没什么。”
绮宁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封今歌,似是终于对封今歌有所改观。
正当这时,一个伙计进来添茶,却手忙脚乱的,撒了阮明姿一身!
第六百二十一章 出得什么馊主意
添茶的伙计吓得面无人色,一个劲的跟阮明姿道着歉:“对不住对不住,我脚底下打了滑,姑娘没事吧?”
好在那茶水,并不算滚烫,但几乎一盏茶都泼在了阮明姿的衣襟上,那温度也并不算好受。
绮宁也着急的站了起来,“明姿,你没事吧?”
封今歌皱着眉头,顾不上责备伙计的粗心,忙道:“姑娘可烫伤了哪里?这沾湿的衣裳黏在皮肤上,烫得越厉害……我回避一下,你让伏姑娘帮着处理下吧。”
说着,推了推伙计,便要转身离开。
这当口,茶室的门开了,苏一尘一身劲装站在门口,腰间还悬挂着一把佩剑,“方才在隔壁似是听到阮姑娘跟绮宁小……”他眼神落在一身女装的绮宁身上,好悬打了个哆嗦,把“公子”两个字给咽了回去。
好在苏一尘作为丰亲王身边的得力干将,这个心理素质还是很强大的,意识到绮宁是在男扮女装后,果断改了口,“……绮宁姑娘的声音。我家主子让我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阿礁也在?
阮明姿一愣,随即摆了摆手:“不用,茶水溅身上了而已。”她又同绮宁嘱咐了一声,“绮宁,帮我去外头的成衣店买件衣裳来。”
绮宁应了一声,一撩裙子,飞快的跑下了楼。
身姿矫健的,看得封今歌都一愣一愣的。
不过这会儿,这点小异常并不重要……
封今歌皱了皱眉,眼神落到苏一尘身上,显然认出了他。
他似是要说什么,苏一尘隐蔽的朝他摇了摇头。
目前还不是很清楚他家殿下是不是要暴露身份,但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先掩着为好。
封今歌是个聪明人,见苏一尘这般,眼眸微微一深,没有说话。
苏一尘看了眼阮明姿沾湿的前襟,忍不住道:“阮姑娘,烫到了吗?”
阮明姿微微摇了摇头。
封今歌道:“我不喜欢喝滚茶,方才那伙计添得茶便也不是很烫,但还是有些温度。阮姑娘还是尽快褪了衣服为好。我们先出去吧。”
苏一尘也连连点头,同封今歌,还有那面无人色,一直在擦汗的伙计,一道退了出去。
封今歌出了房间,又温声朝里道:“阮姑娘,这茶室门扣内侧有个暗扣,你可以将门反锁一下。”
他声音温柔极了。
屋子不多时便传来暗扣“吧嗒”一声的声音。
紧接着便是阮明姿的声音,似是还带着一分笑意:“谢谢封大人提醒。我要说的事也已经同封大人说得差不多了,封大人若还有事要忙,可以回了。”
封今歌却道:“倒也不缺这一点时间。阮姑娘尽管放心。”
阮明姿便笑了一声,没再作答。
想来是去茶室内间更衣去了。
封今歌便在茶室外头的走廊处,倚着栏杆。
苏一尘不由得看了封今歌一眼。
闯了祸的伙计很快叫来了掌柜。封今歌是这茶楼的熟客,掌柜连连跟封今歌赔罪道歉,封今歌向来带笑的桃花眼,这会儿因着神色严肃,看着倒是正经了些:“这次幸好不是滚烫的茶水,如若是滚茶,可怎么办是好?”
“是是是。都是小店的过错。”掌柜流着汗,忙不迭的道歉,一边又拍了那伙计一巴掌,骂道,“平日里就说让你小心些小心些!打个碗什么的也就算了,这要是烫伤了人家姑娘,你拿什么赔?!……明儿你不用再过来了!”
那伙计大概早就料想到了这个结果,喏喏应了,垂眉丧气的,倒也不敢反驳。
苏一尘冷眼看了会儿,同封今歌又点了点头,转身回了他们的雅室。
诚然庞祭酒不是个爱八卦的,这会儿对外面发生的事也好奇的很。但碍于桓白瑜在场,他倒也不太好意思八卦。
只能装作不在意的模样,继续保持他儒雅温和的国子监祭酒风度品了一口茶。
倒是苏一尘也没想避开庞祭酒,见他家殿下打从他进来便直直的盯着他,苏一尘不由得咳了一声,这才抱拳一一回禀。
桓白瑜听完,沉默半晌,这才道:“既然无事,便不用管了。”
苏一尘犹豫了下,没有再说什么,低眉顺眼的应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