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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真是,她魔障了。
阮明姿垂着眼,对桓白瑜道:“多谢殿下今日让我出气。我这身子养的也差不多了……”
她还未说完,晋三原急急截住了阮明姿的话:“阮姑娘哪里的话!这才哪到哪,阮姑娘还不能下床呢。倒不如再在府上待几日,正好,先前阮姑娘不也说,让那三人尝够两人折磨么?……”
阮明姿愣了愣,抿了抿唇,点了点头:“倒也是。”
便没有再提要离开的事。
晋三原心底舒了一口气。
他为了他们家殿下,真真是殚精竭虑啊!
阮明姿看了一眼绮宁,轻声道:“绮宁,推我回去吧。我有些累了。”
绮宁大概是刚从水牢出来,嘴唇还有些发白,闻言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推着阮明姿离开了。
第七百五十九章 我只是在担心
阮明姿在丰亲王府住的院子,是间朝阳的小院子。
院子跟整个丰亲王府的风格保持的很是一致,光秃秃一片,没有半点装饰。
真要说起来,大概那院中小路两旁的积雪,就算是唯一的点缀了。
绮宁推着木轮椅,在穿过院中小道时,木轮椅上被裹成了粽子的阮明姿突然开了口:“绮宁,停一下。”
绮宁原本还有些走神,阮明姿的话像是远处的晨钟,他怔忪了下,这才停了下来。
“怎么了?”绮宁收拾了下情绪,绕过木轮椅,轻声问阮明姿。
阮明姿看了一眼绮宁,她隐隐有些担忧。
打从水牢出来,绮宁就有些不大对劲。
她不知道是水牢唤醒了绮宁意识深处的恐惧,还是自己对那三人的狠辣吓到了绮宁。
“……是有哪里不舒服吗?”阮明姿轻轻问道。
绮宁有些愣忡,略微迟疑,还是道:“……没有,我只是……我只是在担心。”
他声音低了些,喃喃道:“那几个人,不是在甘太后那边当差的吗?”
原来是担心这个。
阮明姿有些无奈道:“……是啊,不过他们在甘太后宫里当差,也不能断定,他们是甘太后授意这般做的。不过,不管怎么说,眼下梁子已经结下了,放他们活着出去,那才是后患无穷。与其这样,我又何必搞什么以德报怨,放他们一条生路?……再说,我也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绮宁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阮明姿知道,绮宁大概是被方才那些人的凄厉给吓到了。
或者,也被她的狠辣给吓到了。
可那又能怎么样?
世道如此,她不想做一朵与世无争的小白花。
她宁可做一朵食人花。
……
两日后,阮明姿已能下地行走了。
这宫中禁药的奇毒,极伤元气,饶是阮明姿这算是不错的身体底子,生抗了一夜,也险些受不住。
至于那三人,生生抗了两天两夜后,几乎就差一口气了。
晋三原来同阮明姿商量接下来打算如何处理的时候,阮明姿那长长的睫毛微颤了下,语气平缓道:“我已经出过气了,接下来,就随丰亲王殿下处置吧。”
晋三原便明白了阮明姿的意思。
丰亲王府的手段,干净又利落。
悄无声息的,世上再无了那三人的半点踪迹。
在晋三原来看她的时候,阮明姿再次提起了要回家的事。
阮明姿这次的态度十分坚定,哪怕桓白瑜过来,她也依旧面带微笑:“……眼下我身子已没什么大碍了,只是小心保暖,好好将养便是——如此,再在贵府叨扰也不像样子。况且,眼下储凤街已然解禁,我买了好些地产,总该规划起来了。”
她的理由十分正当,晋三原着实找不到挽留的理由,只能苦兮兮的去找了桓白瑜。
桓白瑜听完晋三原的话,沉默再三。
他眼下头疼发作的越发频繁了,先前一日里大概也就是发作那么一两次,熬过也就是了。
可这两日,竟是每日里要发作个四五次了。
他看到的景象越发多了,甚至有次,在头痛欲裂的幻象中,他竟然看到了阮明姿咬牙将他从一处滩涂乱礁中救起,咬牙搀着下山的情境。
只是那情境,依旧影影绰绰的。
他甚至看不清身边少女的脸,但他却很清晰的认知,搀着他的那个少女,就是阮明姿。
阮明姿……
单单念着这三个字,桓白瑜就觉得,胸腔里都漫出一股酸涩来。
“她要走,便让她走吧。”桓白瑜声音有些低,一如既往的冷静自持。
“可……”晋三原欲言又止。
桓白瑜抬手按了按眉心:“总没有强留的道理。”
晋三原敏锐的听出,他们殿下似是也不想让阮姑娘走。
没有地龙,也没有炭盆的冷僻书房中,桓白瑜站在窗前,透过窗户,遥遥的看向一个方向,许久没有说话。
晋三原知道,那是紫禁城的方向。
他们殿下的心结,尽管没同他明确说过,他作为跟了殿下快十年的下属,其实也能猜个一二。
晋三原无声的叹了口气。
……
阮明姿离开丰亲王府这天,天气倒是很好。
封彩月前一日来玩时得了这么个消息,今日一大早就跑了过来,美其名曰接阮明姿回家。
只是阮明姿没想到,封彩月身后,还跟了另外一人。
封今歌那双温柔的桃花眼,蕴着淡淡的关切。
封今歌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桓白瑜,见对方神色冷冷淡淡的,先同桓白瑜抱拳打了声招呼:“下官见过丰亲王殿下。”
桓白瑜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压住了心底那有些莫名其妙的情绪。
阮明姿同封今歌打了声招呼,笑容里带了几分不大好意思:“封大人也来了。”
封今歌倒是叹了口气:“明姿,先时我忙得厉害,后面从彩月那听说你中了毒,好悬没吓一大跳,偏又忙得脱不了身,只能今日抽时间过来接你回去……你身子如何了?”
阮明姿今儿裹了件灰色的狼皮氅衣,这颜色会衬得她唇色有些淡。阮明姿不太喜欢让旁人担心,她今日特特涂了些胭脂,唇上也涂了些唇脂,显得气色顿时好了不少。
在胭脂的提色之下,阮明姿微微笑了笑:“多谢封大人关心。我没事了,身子好得很。”
桓白瑜不近不远的看着,阮明姿对另外一个男人笑靥如花,他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锤了一下,沉闷得很,又酸又痛。
偏生阮明姿这会儿还回过头来,同他与晋三原客客气气的道别:“这些日子叨扰殿下与晋大人了,改日待殿下与晋大人不忙的时候,我再登门道谢。”
桓白瑜定定的看着阮明姿,缓缓道了一声“好”。
阮明姿不由得多看了桓白瑜一眼。
虽说在旁人眼里,桓白瑜神色一直都是这样冷冷淡淡,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阮明姿无端的觉得,桓白瑜刚才的脸色不大好看,好像不太好受的模样。
阮明姿欲言又止。
主要这么多人,她突然问桓白瑜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好像也不太好吧?
再说了,这狗男人,眼下不一直在致力于跟她划清界限吗?
方才她朝他看过去,他又!一如既往的!挪开了视线!
阮明姿觉得自己真的服了。
算了算了,眼不见为净,回家了。
阮明姿面无表情的想。
第七百六十章 小廿
封彩月跟兰霜小心翼翼的把阮明姿扶到了马车上。
晋三原突然道:“阮姑娘,眼下你身体还待休养,又有储凤街那边的杂事操心,没有考虑到买个丫鬟吗?”
阮明姿愣了下。
其实倒也不是觉得什么做丫鬟没有人权可怜什么的,在这样的一个时代,活着总归是好的。
只是阮明姿向来习惯什么事都自己做了,倒也没想过买丫鬟什么的。
眼下晋三原一提,她坐在马车里,倒是真心实意的考虑起买丫鬟这事来。
晋三原见阮明姿似有意动,忍不住笑了下,同阮明姿道:“也是巧了,先时我们府上刚采买了一个丫鬟,原本就是打算照顾阮姑娘的。只是阮姑娘决意回家养身子,这丫鬟倒是无用了……阮姑娘也知道,我们府上都是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就连七茗八彤也是时常出任务,姐妹俩根本不需要丫鬟照顾的……阮姑娘倒不如做做好事,直接将这丫鬟买了去?”
说着,他抬手做了个什么手势,便有一个样貌清秀的丫鬟,穿着一身青衣小袄,手里拎着个包袱,从亲王府一角出来了。
那丫鬟走到马车前,隔着窗户,对着阮明姿屈膝行礼,声音很是利落,看着便是爽利:“奴婢小廿,见过姑娘。”
阮明姿撑不住笑了。
晋三原真不愧是亲王府大管事,这话说得真是周到。
明明是要送她丫鬟,怕她不接受,便说什么“做做好事,直接将这丫鬟买了去”。
尤其是这会儿她都坐在马车上,晋三原这才提出什么“买丫鬟”的事来,又把丫鬟给她送到了眼前,打定了就一定要让她“买”了的主意。
且,晋三原知道阮明姿心里门儿清,把这“阳谋”明明白白的摆在了台面上。
也算是坦坦荡荡了。
阮明姿不是好赖不分的人,能经过丰亲王府筛选的,最起码不用怀疑是有坏心的。
她微微笑道:“晋大人都这般妥帖周到了,我怎能拂了大人的好意?”
她像是轻叹一声:“小廿,上来吧。”
“是,姑娘。”小廿落落大方的拎着自个儿包袱上了马车,规规矩矩的坐到了阮明姿身侧。
阮明姿隔着车窗问晋三原:“晋大人,不知道我该给你多少银子买下小廿?”
晋三原笑眯眯的,伸出两根手指来。
一旁的封彩月猜测:“二十两?”
晋三原摇了摇头:“封小姐猜错了,是二百两,三年活契。”
“二百两!”封彩月直咂舌,她娘虽然很是宠爱她,但近来也开始教她学掌家了,甚至手把手的带她采买了一拨下人,教她初初甄别好坏什么的。
她清楚的很,小廿生得只能叫清秀,算不上多美。看行止倒是个麻利通透的,再加上又是活契,三年二十两的活契已经是个很高的价格了,需知每月还要按时发放月银呢。
可她没想到,这小廿,三年活契竟然要二百两!
真真是令人咂舌。
二百两,够买上好几个死契的小丫鬟了!
阮明姿对这个价格倒是也有些吃惊,不过吃惊过后,她只是挑了挑眉毛,便一口应了下来。
“好,二百两是么?回头我便使人送过来。”阮明姿微笑着应了下来,顺便还开了个玩笑,“不会赖账的。”
晋三原笑着点了点头,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我倒希望阮姑娘能赖赖账呢。”
阮明姿笑了笑,没再说话。
她放下车帘前,又透过车窗看了一眼丰亲王府大门那儿。
桓白瑜站在那儿,正神色冷漠的往这边看。
这一次,阮明姿率先挪开了视线,甚至还放下了车帘。
封今歌的声音从外头传了出来:“明姿,坐好了吗?咱们准备出发了。”
他同绮宁都是骑马。
阮明姿还未答,封彩月那活泼的声音已从车厢里传了出来:“我们都好啦。”
封今歌笑了笑,坐在马上又朝桓白瑜那拱了拱拳:“殿下,下官便先送明姿回去了。”
桓白瑜淡淡的应了一声。
袖下的手,却慢慢的攥了起来。
封今歌一声淡笑,嘱咐车夫“稳一些”,一行人离开了这丰亲王府门前的小巷。
桓白瑜在门前站了许久,直至那车队拐出了小巷,他依旧站在那儿,没有动过。
晋三原在心底叹了口气,同桓白瑜道:“殿下,今儿西疆边境几处小范围动乱的军报,还在您案头上……”提醒他该回府了。
桓白瑜神色冷淡的应了一声,却又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有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晋三原也不敢再催。
半晌,桓白瑜这才转过身去,迈进了丰亲王府的大门。
好似迈进了一座什么都没有的囚笼。
……
绮宁提前回了小院,将正屋里升了两个炭盆起来,把屋子烘得暖洋洋的。
待阮明姿从封彩月的马车上下来时,小廿已经下了马车,她一手拎着包袱,一手稳稳的将阮明姿搀下了马车,脸上没有半点勉强的神色。
封彩月在后面见了,啧啧称奇,心里多少平衡了些。
这小廿看着力气大的很,也算是有一技之长,三年两百两银子的活契,也不算亏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