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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明姿微微皱了皱眉,往后退了退,稍稍离四皇子妃拉开了距离。
四皇子妃却已经跟阮明姿说完了自己想说的,也不管阮明姿什么反应,笑了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施施然带着嬷嬷孩子往另一方向去了。
四皇子妃声音压的虽低,但磐安郡王妃就在一旁,也听到了大半,闻言皱了皱眉,和气的劝着阮明姿:“……你也不必太在意四皇子妃的话。这孩子是缘分,早来晚来自有天定。再说纳妾……”她笑着叹息,“我家虽说妻妾和睦,但这在后宅中,终究是少数。你同丰亲王感情笃厚,年纪又轻,做什么非要为了孩子纳妾?”
脸圆似月盈的磐安郡王妃微微叹了口气。
阮明姿谢过了磐安郡王妃的好意,认真道:“郡王妃说的是。妾室也是好好的姑娘家,好端端的何必让人家沦为生孩子的工具,耽误人家的一生?”
磐安郡王妃看向阮明姿的眼神满是欣赏:“你说的极是。”
而此时此刻,上书房里,秦云得了汇报,匆匆向永安帝回禀:“……那边的人说,没什么异动。好似太后娘娘,并不打算在宴席上对阮姑娘做什么手脚。不过,一直在驿站的楼兰娜公主,倒是出现在了宴席上。”
永安帝一听楼兰娜的名字,想想楼兰娜之前做的事,就有点头疼。
“母后也是胡闹,不是说这次是皇家家宴吗?”永安帝微微有些不悦,“楼兰娜这又算什么?”
永安帝撑着书桌边缘起了身。
秦云赶忙道:“陛下息怒,老奴问过,楼兰娜公主,是作为这次表演的舞姬,并非是宾客。”
永安帝顿了顿,带了几分讥讽:“又是舞姬?……还真是委屈了楼兰娜公主。”
秦云知道永安帝这是想起了那倒夜香的男子被杀一案。
其实谁都知道,这就是西域那边的人干的。
但为了外交,为了诸多因素,那场谋杀,终究以流匪入室抢劫杀人定了案。
秦云想起什么,又赶忙道:“还有一点……太后娘娘特特嘱咐了尤太医在宴席旁的宫殿里候着。”
其实这一点,也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毕竟,这位尤太医,是专门负责平日里给甘太后请平安脉的太医,平日里甘太后有个头疼脑热什么的,都是这位尤太医出诊。
这次甘太后特特嘱咐尤太医在宫宴旁候着,也不是什么出格的事。
但秦云却从这稀松平常的事里,嗅出了一点不同来。
像是皇室举行家宴这种事,宴席上人定是少不了,甘太后没必要非得指定给她看诊的太医来在那候着。
毕竟,能做到给甘太后专门请平安脉的太医,那都是老资历了。
这样的老资历却用来当一场宴会的候场太医,虽说也不是不行,但秦云一想甘太后的脾气,却越发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永安帝看了一眼秦云。
秦云这从最底层的小内监跟着他,到现在也有好几十年了。这好几十年里,秦云一步都没有行错过。靠的是什么?
靠的就是对他的忠心,还有骨子里的谨慎!
这样谨慎的秦云,却特特提到了为家宴提前备下的太医……
永安帝微微皱了皱眉,继而又神色如常的嘱咐秦云道:“朕突然想起来,这次婉清长公主,是不是也到了?”
秦云立马回道:“陛下说的没错。”
永安帝颔首:“婉清长公主早先身子有些不大舒服,又是长公主之尊……你传朕的旨意,让田院判在那候着……有什么问题,也好妥善解决。”
最后那句话,就有些一语双关了。
秦云会意,立刻去使人传田太医了。
举办皇室家宴的宫殿里,人越发多了,很快就到了时辰,甘太后这才扶着嬷嬷的手,雍容华贵的出了场。
然而,让她感到意外的是,在她刚入座没多久,突然外头响起一阵唱喏声:
“鸾凤宫太后娘娘到!”
甘太后右手一把抓住了自己左手的护甲。
这个狐狸精怎么来了?!
她平日里不是最厌烦这种场面吗?
第一千一百四十一章 狐狸精
饶是甘太后心里把白太后祖宗十八代都给掀了个遍,但也阻止不了白太后的到来。
白太后神色淡淡的,扶着嬷嬷的手,进来了。
结果好悬没把殿里这些人跟震死。
——向来穿衣庄重端肃的白太后,今儿竟是穿上了一袭白绿色的宫衫,峨眉轻扫,粉黛薄施,看着竟如同二十许岁,清丽绝尘,直把这些参加宴会的皇室众人给惊的说不出话来。
众人这才依稀想起来,白太后未出阁时,是冠绝京城的美貌。
而丰亲王虽说已经二十岁,白太后今年也不过才三十六岁。
比之垂垂老矣的甘太后,白太后简直是年轻的有些过分。
白太后见众人都一副惊了魂的模样看向她,她声音冷冷淡淡的:“因着今儿是家宴,哀家便没怎么拾掇自己,怎么,你们看着很有意见?”
皇室诸人赶紧纷纷行礼,恭声道:“见过太后娘娘。”
白太后淡淡的点了下下巴,算是面不斜视的直接拾级而上,坐在了甘太后身边的那套桌椅后。
那本是给永安帝留着的。
但白太后落座,也合规合理。
甘太后长长的护甲直接断了。
她脸色极为难看,眼神冷冷的看向白太后。
她一直知道,这个白书瑢就是个下贱的狐狸精!
自打这个狐狸精进宫的头一日,她就知道了,这就是个狐狸精!
她忘不了,先帝是如何维护这个狐狸精的!就连她血脉相连的儿子,在这个狐狸精入宫那一日,醉的都不省人事了,还想冲进宫里!
当时把她给吓得,就差给儿子跪下了!
好在她的儿子,到底是懂大局的,醉过一场便看透了这个狐狸精的下贱本质,将这个狐狸精抛到了脑后,没有再上心过。
这也是甘太后唯一庆幸的地方。
——她从未见过白太后穿这种浅色的衣裳,今日一见,竟是将从前种种,一时都想了起来。
甘太后眼里都快喷火了。
白太后却置若罔闻,只冷淡的坐在席后,淡淡道:“开席吧。”
甘太后胸中怒火,蹭的又烧了起来。
她忍了忍,想起今天的安排,又死死的抠住掌心,忍了忍。
——真要论起来,白太后是先帝嫡后,母后皇太后的地位,是要比甘太后这个圣母皇太后高的。
毕竟嫡庶有别。
白太后打从一入宫便是中宫皇后,而甘太后,在先帝殡天时,也不过是翊贵妃而已。
白太后是正妻,甘太后,是妾。
这也是甘太后为什么这么多年了,还对白太后恨之入骨的原因之一。
但白太后向来低调,打从入宫,就从来不摆什么先帝正宫皇后的架子,成了太后,那自然也不会去摆皇太后的架子。
这还是她头一遭。
甘太后缓了好半天才平复了心情,脸色阴沉的让人开了席。
底下的皇室众人,略有些尴尬的开始用席。
白太后垂着眼,虽说换上了淡色的衣裳,显得人分外年轻,但她一举一动,还是透着一股端庄肃穆的劲儿。
阮明姿作为丰亲王的未来正妃,虽说还没完婚,但毕竟也是六礼走完了一大半,算是大半个皇室中人,再加上丰亲王的地位又摆在那儿,这次她的坐席,也就仅在几位年长的长公主下首,离着白太后不算远。
阮明姿看向白太后,心下微微一动。
白太后身上的衣裳,是先前桓白瑜使人送过去的布匹制成的。当时阮明姿就在一旁,还帮着挑了些。甚至于,白太后身上的这一身,就是她挑的布匹制成的。
白太后今日一反常态,倒像是……
把甘太后的仇恨给拉到她自己身上。
阮明姿垂着眼,拿着小银勺轻轻的在碗边一抿,小口饮下一口鸡汤。
白太后这是怕甘太后对她出手吧?
正想着,这次宫宴,甘太后准备的歌舞上来了。
为首的自然是一袭薄纱的楼兰娜,她在宫殿中间的空地里,与几名同样身着西域服侍的侍女一道,旋转跳跃闭着眼,裙边飞扬,白嫩的肌肤在眼前化作了光,煞是好看。
小廿在阮明姿身后,浑身都在警戒着。
生怕楼兰娜在跳舞的时候,突然发难,袭击阮明姿。
然而楼兰娜这次倒像是学乖了一样,倒也没发难什么的,一曲舞毕,她只是似笑非笑的往阮明姿这瞥了一眼。
甘太后一副被楼兰娜取悦的模样,先拍手叫起好来:“不错!楼兰娜公主这技艺,看着又精进了不少啊。”
楼兰娜盈盈下拜:“多谢太后娘娘夸赞。”
一切看着都很正常——
但这看起来正常,却是最不正常的。
阮明姿皱了皱眉。
而就在此时,席上一名皇室女眷嘤咛一声,脸色有些难看的捂住了胸口。
甘太后立马道:“皓玉,你这是怎么了?”
她旁边的侍女也大惊失色:“皓玉郡主,您没事吧?”
皓玉郡主勉强的抬起头来,勉强的甘太后笑了笑:“太后娘娘,我没事,您放心。”
甘太后不悦道:“你爹就剩下你这么一个独苗苗,你不舒服,合该看太医才是。不看太医哀家怎么放心?”
这桓皓玉论下来,应该算是桓白瑜的一个关系比较远的侄女,她爹奉旨出门剿匪,她娘精通医术,她爹便带上了她娘,结果他们落入匪贼的埋伏,桓皓玉的爹娘都被匪贼杀了。
永安帝震怒,直接让桓白瑜带了精兵,将那伙匪贼都给剿了。
郡王府里只剩了桓皓玉一个孤女,永安帝把桓皓玉封做了郡主,也算是一个变相的补偿。
前些年,甘太后给桓皓玉说了一门亲事,结果桓皓玉还没嫁过去,那人便过世了,桓皓玉成了望门寡。
这下子可不得了,外头开始流传桓皓玉命硬,克死了爹娘不说,又克死了未婚夫,是个灾星。
打那之后,桓皓玉便开始紧锁郡王府的门,闭门不出,一直到今年,十九岁了,平日里看着还好,但却染上了个胸痛的毛病。
这次应该是旧毛病犯了。
桓皓玉看着不大好意思兴师动众的样子,甘太后却不分由说的一招手,直接把太医给叫了过来。
第一千一百四十二章 都请平安脉
阮明姿放下手中的小银勺,静静的看着。
旁人都觉得甘太后对桓皓玉果然如传言那般很是照顾。
但只阮明姿,心下觉得隐隐有些古怪。
若是甘太后真照顾这桓皓玉,作甚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让太医来给她检查?
怎么不让这桓皓玉下去边休息边让太医检查?
阮明姿皱了皱眉。
这会儿专门给甘太后看诊的尤太医,已经在给桓皓玉诊脉了。
半晌,尤太医收回了手,絮絮叨叨了一大堆,阮明姿总结了一下,就是说这桓皓玉是旧毛病,不碍事,要好好养着,喝些调理的汤药,平日里多出门走走,便不算什么大事。
桓皓玉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连连对尤太医道了谢。
不远处的四皇子妃却突然出声:“皇祖母,孙媳跟您商量个事……”她摸着肚子,似是也有些不大好意思,“今儿这孩子不知道怎么了,有些闹腾,尤太医是宫里头出了名的好医术,我能不能借皓玉妹妹这个东风,也请尤太医帮我看看?”
甘太后嗔道:“你这孩子,不舒服早说啊——劳烦尤太医,帮哀家这孙媳妇好生看看?”
尤太医应了一声,上前给四皇子妃把了把脉。
四皇子妃看着有些紧张:“太医,我肚子里的孩子,没事吧?”
尤太医收回手,笑了笑:“四皇子妃请放心,只是今儿天稍稍有些热,您想来方才在殿外走动了时候?”
四皇子妃点了点头。
尤太医笑道:“那就是了。四皇子妃眼下怀着身子,适当走动过后,也要好好休息才是。”
四皇子妃笑道:“那就多谢尤太医了。”
尤太医欠身:“微臣分内之事罢了。”
四皇子妃脸上笑意更甚,朝甘太后福了福身子:“皇祖母向来体恤我们这些做小辈的,眼下咱们这是家宴,都是自家人,正好尤太医在,倒不如,让尤太医也帮着诸位亲人请个平安脉?这样,也是您对我们这些小辈的关怀。”
甘太后赞赏道:“既然你这般说了,哀家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像是皓玉,胸痛时常的旧毛病了,每每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