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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罢,她握着身份证转回身,欲要返回大厅
“在找我?”悦耳韧性的男声无征兆响起
明寐倏尔回头,对上景淮清黑的桃花眸
他稍稍弯着眼
瞧吧,她那会儿就说,他笑起来绝对比平时还要帅一百万倍
可惜那时,他就是不爱笑
疲倦和病态吞没了明寐骨子里本该有的所有温度,回眸这一眼,怔中带冷
景淮个头高,一米八六左右的身条匀称有型
不知是什么时候站到了她的身后,他此刻背着手稍稍弯着腰,笑着与她将将隔着一缕晚风平视
他现在的笑容过于危险,可却又能精准地扎进明寐裂隙的骨缝
让她心里泛起一股说不出的奇异
到现在为止,明寐都不确定景淮究竟认出她没
如果认出来了,应该不会是像现在这种反应
“对”明寐启唇,没有任何扭捏:“找的就是你”
说罢,她把手递过去,摊开
他的身份证暴露在风中
景淮垂眸,了然,“原来这样”
他伸出手来接
就在明寐出神之际,一抹温热骤然包裹住了她的手背
她浑身一麻
换做别人,直接从她手里把身份证抽走就完了
可景淮却不同,他用手掌半包住了她的手背,然后缓慢地用拇指将她掌心的身份证推到自己手里
他的手很大,也很温热
景淮手心的每一寸纹路烙着她时刻警觉的神经,就像涨潮,铺天盖地的热,盖在了明寐这颗干燥又冰冷的礁石上
最后,他那略有粗糙的指腹,隔着身份证,蹭过她的手心
痒
无意,却像是故意
画做一条纵线,将原本属于他的东西收回,也将明寐后背的战栗掠夺
明寐吓得一哆嗦,抽回了自己的手
景淮却像是没察觉到她异样般稳稳接住卡片,把身份证塞进兜里
在她还没平复这一波刺激时,他再度携着一句云淡风轻的话挑战她的心跳
“方便加你微信么”
这句话明寐平时不少听,各种不自量力的男的,用尽花哨的套路想要她的联系方式
因为过去种种,重逢后她对景淮的态度是绝对负面的,但她又不得不承认
明明是都听出耳茧子的话,甚至她有些反感的这么一句话
景淮说出来,有别样感觉
视线前站的男人见她这么久没回话,直起身,多加思忖
明寐盯着他注视自己的眼,听他说:“这件事一定会牵扯学校,你的老师会找你,需要的时候就联系我”
雨后潮郁,明寐黑发黑瞳,此刻站在他身前满眼警觉地盯着他
莫名有些湿漉漉的感觉
景淮歪头,偏开眼又缓缓看回她,“太受欢迎也是种困扰吧?”
“怕我图谋不轨,那你记我电话”
这两句话搭配下来,几乎没有任何一个女性能再拒绝他
而明寐是那个特殊的,她拿出手机,一点面子不给:“多少”
她不太想和他多扯上关系
她低着头,没看见景淮更深一度的微笑,挂在嘴边
他俯身,看着她的手机屏幕徐徐报数字
俯视的角度,让景淮更看清她眼睫下堆积的乌青黑眼圈,他的肉眼观察力异于常人,短短十几秒,他瞧见她戳屏幕时神经性发抖的手指头
景淮少许敛笑,语气也认真些了:“我朋友的车在外面,送你回学校”
他鲜少省去询问的口吻
女生在外对安全的警惕本来就很高,换做别人,不管深夜交通多么不方便,明寐都会毫不犹豫的拒绝
但是就因为眼前的人是景淮
她迟疑了
时间晚了,公交没了,地铁站太远,这会儿打车说不上完全安全
明寐往远处望,脑子里在思考
开到派出所门口的奔驰降下车窗,里面开车的胖猴冲景淮喊:“走不走啊!你丫的!”
景淮侧身,最后抛给她一记揶揄的眼神,还有点很虚伪的安抚:“有时候依赖一下学校老师,没关系的”
明寐腹诽:刚刚不知道谁在里面据理力争撇清自己的教师身份
她实在困了,自己走怕是坚持不到回学校
于是她点头,跟着景淮走下台阶,往那辆奔驰而去
不忘补一句:“谢谢老师”
景淮眯起眼无声微笑,神色未动
他与印象里过于差别的状态,让明寐忆起最初认识他的那时候
那是她刚升高一的那年秋天
第一次见到他是自家门口,那时候他站在他妈妈身边,穿着跟她一个学校的红白校服
皮肤白皙,短发利落,极简普通的校服穿在他身上特显档次
他抬眼的瞬间,对陌生人怀有新奇的她骤然被吓到
有点冷
气质清冷,目空一切,像独立于世间烟火气之外的神祇少年
直到他妈妈碰着他的胳膊,提醒他:“阿淮,叫人啊”
他才慢悠悠看向她和爸爸,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最后也只是点头,一句问候都没施舍
那会她就是个厚脸皮,和老爸一样习惯性地对周围人热情
大人在厨房说话,他坐在沙发一端面无表情握个橘子盯着电视,她从小谨记不能冷落客人的道理,所以搬着板凳坐在他旁边
老爸教过,不知道聊什么的时候就使劲夸对方
高一的小女生已经懂得廉耻,明寐就瞧见他长得过于俊俏,但也不好意思上来就夸他长得帅
绞尽脑汁寻找话题的明寐在景淮那张脸上徘徊审视
最后不知怎的她将视线定在他的嘴唇上,脑子一热,找到了夸他的话
她惊讶,“你的嘴巴都不会干的诶,又红又润”
明寐憨气一笑,指着自己的嘴唇说:“我只要一会儿不喝水嘴唇就裂了,有时候都出血”
她说完,一直目空一切的景淮缓缓偏头来,被她的话题引导着,看向了她的嘴唇
女孩根本没有自己说的那么差劲,带着笑意的嘴唇有弧度,嫣红中带着说不出的温暖,吐出的话也带着橘子甜味
明寐使劲回想
最后景淮是什么反应?
皱眉
他挪开视线,然后眉头皱得更深了,明显是反感
明寐靠着车窗玻璃回忆着回忆着,头绪逐渐模糊
……
有人用指关节轻叩玻璃,太阳穴处的皮肤感到一阵敲击震动,明寐从深度睡眠中挣脱
她迷离睁眼,对上景淮深邃的目光,不知道被他这样盯了多久
他只要不笑的时候,周身气质一如当年清冷疏离
恍惚间,与回忆中的少年重叠模子
车窗外是崇大学校门口
她醒神的同时也诧愕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回学校这么短的车程中,睡着了?
闭塞的空间,前面坐着两个不算熟悉的男人,本该警惕的环境她竟然睡得这么沉
胖猴坐在驾驶位扭头看她,笑呵呵道:“都到一会儿了,叫你一两次你都没醒”
副驾驶的景淮挂起万般不变的微笑:“回去吧,有事打给我”
异常沉浸又舒适的睡眠让明寐害怕,她仓促点头,再次说:“谢谢”
然后开车门快速离去
车子里重新恢复安静
景淮回头,窝进椅背,阖眼,淡去表情
一直保持沉默的胖猴看看他,又看向远去的明寐
看他,看明寐,看他,看明寐,来回几个反复
他见过景淮手机相册里收藏栏唯一一张照片
也听说过,景淮好像心里压着个人
胖猴倒着大拇指指了指刚才明寐坐的地方,震惊得压低声音开口:“我靠……妹妹?”
阖上眼的景淮稍许剥下了几层伪装
他维持着懒散的姿势,半晌,勾起唇边,略施展惬意
“漂亮么”
第4章 Insomnia。
她和景淮的开始并不是温温吞吞的,而是从一开始就因为过于迥异的性格碰撞出激烈的火花,闹出各种不尴不尬的事,纠缠越来越深,故事越来越杂……
绞尽脑汁夸他一句嘴唇长得好反被这人恶狠狠瞪了一眼以后,明寐就再也不敢跟景淮说话了
最爱咋呼的人在那天的饭桌上安静如鸡,只顾扒饭
明寐端着碗,露出一双眼睛骨碌转,打量这一对母子
她看向穿着一身雪纺连衣裙的阿姨,爸爸的初中同学,于曼香
明明是跟爸爸一个岁数的人,可那脸光滑紧致得根本不像四十多的
体态也板正,身材也好,皮肤白,桃花眼会勾人似的
落在词穷的明寐眼里,那就是无论做什么都很优雅,漂亮得像漫画里的妖精
于曼香总是挂着恬淡恰好好处的微笑,说:“这么多年的同学聚会也没人叫我,有几个老同学,我真是想”
“毕业以后,都说你发展好,出人头地的”明实给明寐夹了个鸡腿,他人本就五大三粗,加上常年开公交皮肤晒得黝黑,谈吐间有股老实人的憨气,他笑道:“哪想你还能回来”
明寐转眼球,看坐在于曼香身边的景淮,瞄了一眼他手里快吃光的饭碗
不声不语地倒是吃得挺多,还以为他得是那种特挑食的贵公子脾气呢
也对,她老爸做饭这么好吃,白马王子来了都得回三碗米饭
于曼香惭愧笑着,语气有些往下掉:“真出人头地,也不至于回来租房住”
明实脸色有些变动,明寐一听,打量了下气氛,忽然伸胳膊夹起一块红烧清江鱼,放到于曼香碗里
她看着阿姨呲牙笑,热情招呼:“阿姨,您尝尝我爸做的鱼,那可是我家招牌,特别入味,还没刺”
景淮低头吃饭,余光瞥了一眼
于曼香看着天真可爱的小姑娘,眉梢舒展,漂亮的眼眸中流露出慈爱:“谢谢宝贝”
她看向明实,“孩子有小名吗?”
一说起闺女,明实看向身边的明寐,眼神变得宠溺,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蔬菜:“也没特别给她起过,就一直叫寐寐,好多人都分不清是寐寐还是妹妹,叫着挺好玩儿”
“阿姨您叫我妹妹就行,邻里街坊都这么叫”明寐主动跟于曼香介绍自己,笑呵呵的,顺便把碗里的蔬菜塞在老爸碗里
明实啧了她一句
于曼香笑意更深了,语气温温柔柔的:“你把女儿养得真是好”
这话一出,落在父女俩耳里都舒服
……
茶余饭后,于曼香带着景淮下楼回家
明寐扒着自己家的铁栅栏防盗门,回头瞅收拾桌子的明实,“老爸,于阿姨真要跟咱家做上下门啦”
“怎么样?”明实抬头瞧她,语调很明显的愉快,他开玩笑似的:“她儿子挺俊的吧?小伙长得精神”
“我,我压根没注意他……”明寐眨眨眼,双手乱晃着嘎吱嘎吱作响的门,一本正经道:“我都顾着看漂亮阿姨了”
“你阿姨是漂亮”明实回忆着:“当年那可是整个学校长得最好的,多少小男生追着呢”
他端着厨余碗筷转身,“行了,把门带上别放蚊子,待会给你阿姨家送点碗筷去,成了邻居你就得处处照顾着人家,知道吗?”
明寐自己琢磨几秒,老实答应:“哦……”
“这趟不得给个十块跑腿费呀,老爸!”
跑腿费没要成,事还得做,明寐拎着装满锅碗瓢盆的编织篮呼哧呼哧下楼
楼下这户在出租之前做过简单翻新,门板都跟她家的破栅栏防盗门不一样,是漂亮高级的木门
她找了半天门铃摁下去,等了一会儿,隔着门听见脚步声凑近,步伐重,明显是男性
明寐马上直起身,抿了抿嘴唇
开门的果然是景淮,看见她的脸,他眉心几不可察地降下几分
她完全没察觉,拎起大篮子露齿笑:“呃,哥哥,我爸让我给你家送点东西”
“都是新碗筷,我把好看的都给你啦”
景淮撑着门边,眼神始终淡淡的,盯着她
不说话也不接东西,明寐都被他盯毛了,自我反省有什么话说错了
她心虚地补充:“筷子是新的…碗,碗就九成新…”
过了三秒,她又说,声音越来越小:“碗是旧了点…不碍着用…”
不过是她奶奶那辈留下来的碗盘嘛,多有传承意义
看见她像只蔫了耳朵的兔子心虚逐渐缩起肩的模样,景淮眉稍一抬
自己说了这么多对方都不吭声,明寐有些不满地抬起眼,心想:哑巴不成?
故意也有意,她露出一分很抱歉的神色,然后举起双手对他比了一个端碗吃饭的手势,用手语示意他这些东西是干嘛的
景淮瞧出她故意戏谑自己的意思,眼睛眯起挤出不耐
他弯腰把编织篮拎起,作势就要甩门,动作很快
但是比他动作更快的,是明寐
她忽然想起老爸嘱咐,要她报道开学那天早上带景淮一起走熟悉环境
眼见他要关门,明寐缺根筋似的一心急直接把脑袋伸了过去:“啊等!”
少年手上根本没收力,带门的力度大得兜风
只听“砰”,门板和脑袋硬碰硬的闷声
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