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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医-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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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期盼地看着江慧嘉,语气小心而又热切。
  钱太太也同样用期盼的眼神看着江慧嘉。
  江慧嘉犹豫了片刻,本来这种情况,她是应该要说实话,明确表示自己对钱太太的病没有把握的。
  但医学生又有种习惯,那就是当着病患的面,一般大夫就算发现无法治疗对方疾症,也要暂时隐瞒。
  这种隐瞒并非是为欺骗,而是另一种善意。
  毕竟在对抗疾病的过程中,患者本身的心态也非常重要。
  医学史上不乏这样的例子,例如某某身患绝症,可她浑然不知,只以为自己是健康人,每日积极快乐面对生活,如此一段时间以后,她的绝症竟不知不觉自然痊愈。
  相反,也有健康的人,因为被医生误诊患了大症候,从而整日忧思,悲观绝望。到最后,这个本来健康的人,反而被自己的“妄想”折磨得真的得了绝症,最终走向死亡。
  这种事例很多,所以这一瞬间,江慧嘉有所犹豫。
  她要当着钱太太的面说实话吗?
  心念急转间,江慧嘉视线忽然被钱太太床角一个东西吸引住了。
  钱太太先前大约是痛得太厉害,或许她还在床上打了许多个滚,因此她床上被褥凌乱,甚至就连床帐都被她扯得七零八落,很难入眼。
  这时江慧嘉看到的,却是被压在钱太太枕头下的一个小东西。
  此物露出一头,头角圆润微凸,下头连着柱体。
  江慧嘉只看了一眼,就连忙又将视线移开。
  虽然此物只露了一头,可这分明是个角先生!
  这可真是太叫人尴尬了,钱太太枕头底下竟然藏着这种东西!
  她有丈夫,并且看起来是夫妻感情甚好的样子,她为什么还要藏角先生呢?
  难道是因为钱定昆肾虚?
  江慧嘉心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这些念头并非是她自主一定要想的,仅仅是出于好奇的本能。
  当然,她一向很能约束自己的好奇心,所以诸般念头只是初起,就又被她迅速压了下去。
  太好奇就要变成窥探人家夫妻隐私了,她可没有那么猥琐。
  等等!
  夫妻隐私?
  江慧嘉心下莫名一跳,又看了钱太太一眼。
  钱太太面容憔悴,形容狼狈,这不必多说。可即便如此,她眼角仍然透着魅色,难以掩饰。
  “钱太太!”江慧嘉脱口道,“请钱员外暂且回避,我与你单独聊几句可好?”
  钱太太怔了下,忙道:“可以,大郎……”
  说着,看向钱定昆。
  钱定昆也不妨江慧嘉忽然冒出这样一句话,当下忙道:“好,我出去走走。”
  钱太太怔了下,忙道:“可以,大郎……”
  说着,看向钱定昆。
  钱定昆也不妨江慧嘉忽然冒出这样一句话,当下忙道:“好,我出去走走。”


第219章 
  江慧嘉心里实在是尴尬极了,但她情绪调整得很快。
  纵使心中有再多不自在,表面上她还只做出一副平静和缓的样子。
  当医生的难免会碰到各种尴尬的病症,他们要是太把这些尴尬当回事,那又会影响到跟病患的交流。
  所以,怎样在面对各种病患时,都表现出“司空见惯、不算什么”的平静来,也是一个高明医生的必修课。
  “钱太太这病有些不寻常。”江慧嘉开口道。
  钱太太本来还满眼期盼地看着她,她却忽然这样说。当下钱太太目光一黯,苦笑道:“积年的老病,从前痛得倒不明显。可近来有一年,每每疼痛使我简直……”
  她顿了顿,忽然轻轻打了个寒颤,脸上露出不堪回想的恐怖表情。
  “江大夫。”钱太太轻声道,“你支开了我家老爷,可是要告诉我,我活不久了?”
  她声音轻得有些飘忽,虽然说的是自己“活不久”,可她的语气里却竟然带着几分期盼解脱的意味。
  由此可见,病痛折磨得她自己的求生意志都开始丧失了!
  江慧嘉静静等她说完,才缓声道:“并不是。”
  “什么?”钱太太怔了怔。
  江慧嘉道:“钱太太可知,医者辨症四大要诀,重在望闻问切?”
  “望闻问切?”钱太太不解地道,“只见大夫们诊脉,旁的倒不曾注意……江大夫是何意?”
  “经言,望而知之谓之神,闻而知之谓之圣,问而知之谓之工,切脉而知之谓之巧。”
  江慧嘉道:“通俗来说,望,指观气色,闻,指听声息和嗅气味,问,指询问症状,切,指摸脉象。四诊结合才好真正判断病症,并不是说,只要诊脉便可判定一切。钱太太,很好理解是不是?”
  钱太太点头道:“的确如此。”
  “既然如此,那钱太太在描述病情时为何要做隐瞒,以至于医者判断不实,最后造成误诊呢?”江慧嘉叹道,“正所谓对症下药,若连病症都诊断不明,所下之药皆不对症,这病又怎么能好?”
  钱太太云里雾里道:“隐瞒?我并未……”
  说着,忽然脸涨红,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江慧嘉心里有了点底,又道:“钱太太当真情愿痛死么?舍了丈夫家人……钱员外还正当年,说句不中听的,钱太太若是去了,钱员外此后总要再娶。钱太太甘愿一病至死,从此将自己的一切都拱手让给另外一个未知的女人吗?”
  钱太太脸涨得通红,酝酿半晌,终于勉强道:“我也并不知晓,此事有无关联。”
  “江大夫……”她咬了咬唇,忽偏过脸,一口气道,“未出阁时我并不头痛的,自成婚后,才常在……房事过后生出头痛。如今成婚已过二十年,近来若有房事,越发头痛!”
  话说完,紧紧闭口。
  脸上表情变幻不定,似乎整个人都绷起来了。
  江慧嘉其实还有疑问,比如说,既然房事头痛,那为何不减少房事,为何枕头下面还要藏着一个角先生?
  但前面的话已经让钱太太露出了羞耻难堪的模样,倘若再深问,未免显得咄咄逼人,更要引发病患反感。不过有些话,又不能不问。
  江慧嘉点点头,面上表情平淡寻常,似闲聊家常般道:“钱太太既常因房事而疼痛,又常思房事,且每每迫切难忍,可是如此?”
  她措词还算委婉,但意思很直接。
  说白了就是直接在问,钱太太是不是欲念旺盛,所以即便每次房事都要头痛,她也还是不能克制欲|望。
  钱太太简直羞耻欲死,她掩面道:“江大夫何意?偏要问这些不相干的!我便是……便是……又与你何干?”
  说到后来,忽又放开掩面的手,狠狠瞪视江慧嘉。声音中并带了心虚彷徨的冷厉,仿佛是到了崩溃边缘,下一刻就要暴起伤人。
  江慧嘉料想她反应会很大,但没想到她的反应居然这样大。
  也是她忽略了古人在这方面的保守观念。
  尤其是钱太太,她虽然是商户人家的妻子,但她也富贵了几十年,就算不是大家闺秀出身,也应该受过类似大家闺秀的教育。
  对她而言,过去的二十来年里,因为房事而头痛,这大概本来就是很难忍受的一件事。
  更加上她欲念更强于普通人,这种相对而言堪称“淫|荡”的行为,或许也给她造成过很大的心理压力。
  江慧嘉虽然不是专业的心理医生,但她是学中西医结合的,辅修过心理学,对病人的种种心态自然有所推演。
  眼看钱太太目露凶光,江慧嘉忽然伸手,轻触到钱太太额角左侧的一根银针,道:“小心!”
  钱太太一惊,回想起自己脑袋上还扎着针呢,下意识就有些骇怕,忙又坐直了,急道:“怎么?”
  她的注意力已经被转移,江慧嘉就道:“针要动呢,钱太太务必坐好,本次针灸止痛虽不能治本,但也至少要持续半刻钟才好拔针。”
  钱太太不敢再轻动,只觉得自己脑袋上扎着针,就只就跟悬着几把剑一样可怕。
  这种不安全感甚至冲淡了她方才满心羞愤,使她短暂地冷静了下来。
  江慧嘉又似不经意道:“因思房事,肾气所主,此为肾气之虚而上冲。”
  她面上的表情仿佛浑不在意,司空见惯,又道:“原来钱太太头痛难止,并不因为旁的,却主要是因为肾气上冲。”
  “肾气上冲?”钱太太反问。
  江慧嘉道:“人体五脏六腑,各有所职,且又相辅相成,生生相息。正所谓心养脾,脾养肺,肺养肾,肾养肝,肝养心,牵一发而动全身。”
  她语速慢而有当,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节奏。
  使得钱太太的心情渐渐平静,先前的抗拒心理褪去。
  江慧嘉又道:“前头诊断,钱太太肝经实寒,这并没有错,只是钱太太并不仅仅是有肝经实寒,且还由肝动心,由心动脾,由脾动肺,由肺动肾。”
  钱太太并不能太听懂,又觉得隐约有些明白她的意思。
  江慧嘉总结道:“钱太太肝经实寒,肾气虚冲,或是因小时体弱而至。所有思房事,又因房事而头痛,皆由此而起,因此要治疗此症,温肾降逆便可。”
  说得玄乎,总结起来其实就是所,钱太太你人品并没有问题,欲|望强烈这也并不是你的错,因为房事而头痛更不是因你人品不好而得来的惩罚,说到底,你这就是个很普通的病,病好了就什么都好了。
  钱太太此前受了二十几年的心理煎熬,还从来没有人从这样的角度对她说过话。
  她这个时候的头痛已经因为针灸而暂时止住了,但江慧嘉的说法使她脑中晕乎,心中飘忽,整个状态却反而显得更加奇怪。
  “是肾气虚冲?”钱太太口中喃喃,“温肾降逆便好?”
  江慧嘉道:“正是如此,并不是疑难杂症,脏腑气机而起,我且为钱太太开个方子。”
  说起来中医就是这样有意思。
  什么头痛治头,手痛治手,肚子痛治肚子等等,人家根本不这样!
  人身是自然整体,钱太太的病就是例子。
  江慧嘉先前按照西医的想法,还险些给她诊断为血管神经性头痛。
  实际上呢,她这个头痛竟是因为肾气虚冲而起!
  中医这个领域的神奇可想而知。
  江慧嘉当即给钱太太开了单方,以沉香、补骨脂、骨碎补等十来味药相结合,开出来一张单方。
  嘱咐钱太太道:“且吃十来日再看,温肾降逆须得长期以疗,并不是三五日能好。十来日后我再来瞧你,看是否要再换单方。”
  钱太太面上还留着残红,脸上表情既显得不自在,又似乎是松了口气。
  总归是恍恍惚惚,即便是喜悦都显得这喜悦似乎隔着层什么。
  她接了单方,面上露出一个有些扭曲的笑:“多谢江大夫……”
  江大夫看她这样表情古怪,知道她现在心里大受冲击,种种情绪难以调整。
  当下只道:“钱太太不必着急,此病并不难治的。对了,我给人诊病,常常是要写病历的。但钱太太若是不同意,今次钱太太的病历我便不写了。”
  “病历?”钱太太奇道,“病历是何物?”
  江慧嘉道:“将病人病症起承转合皆记录在案,既是凭证,亦是资料,如此十分方便,因此我有做病历的习惯。”
  钱太太立即道:“啊!那我这个病历……”
  江慧嘉微笑道:“钱太太若是不愿我记,我便不记了。既然从医,总要尊重病人隐私。”
  钱太太松一口气,脸上笑容又自然了许多,连忙道:“江大夫好心胸,好医德……”大概是太松一口气了,以至于说出来的话都显得有些古怪好笑。
  江慧嘉道:“钱太太放心,今日之事,出我之口,入你之耳,我并不会再对其他任何第三人提起。”
  说着起身要走。
  其实前头说那么多,说来说去也不过就是要安抚钱太太惶恐的内心而已。
  钱太太只笑:“是,是,多谢江大夫。”
  此后又叫回下人,给付诊金不提。
  江慧嘉照例收了十两银子,跟着白果坐上盛通镖局的车,又回了盛通镖局。
  她还记挂着盛通镖局的霍崇,当然要再查看过了才能放心。
  盛通镖局的人如何热情且不提,霍崇的状况倒还算好。方才江慧嘉去一趟钱府,连带着在钱府诊病,再加上坐车回来,通共大概是花费了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内,霍崇的情况基本稳定。
  这其实也是因为她对霍崇的伤口处理得还算好,各种消毒、止血、缝合等措施都比较到位,所以术后护理相对也就要容易些。
  霍崇的情况还算好,可在盛通镖局,江慧嘉却遇到了另一个难题。
  这个难题很算是出乎她的意料,可等事情真的发生了,仔细想来,江慧嘉又觉得是在情理之中。
  这个难题是林大夫给她的。
  当时目睹了江慧嘉手术全过程,更担当了助手的林大夫,他在江慧嘉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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