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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药来的宫女自尽了，门外候着的试药人被侍卫抓住，正大声喊冤。
牵连出的一连串人都在被审，其中或许有无辜的，或许有不无辜的，可这个时候谁在意这些呢？
江慧嘉站在太子床塌前，她最冷静。
先前为宋熠做完手术后，她就已经吩咐人将动用过的手术用具都重新蒸了一遍，一次性使用的消毒白棉纱布也重新备置了些。
这时手术用具齐备，太子情况危急，皇帝又本来就吩咐了由江慧嘉主持太子的诊疗事宜。这个时候江慧嘉如果不主动站出来。那太子要是出了事，第一个背锅的就是她！
昌平皇帝匆匆走进东宫时，太医们在太子寝殿外跪满了一地。
他心惊肉跳地走进太子寝殿内室，只见太子妃面色惨白，失魂落魄的站在一边。另一边站着徐德，他手上的拂尘被他不停地从左手交换到右手，又从右手交换到左手。
皇帝知道，这是他紧张到极致时的表现。
而站在太子床塌边，背对着众人的是江慧嘉与袁太医。
他们已经在为太子手术了！
皇帝走上前去，凑身一看，顿时就见到太子腹部好大一个血口豁开来，内中血肉模糊肚肠可见！
这样的场景在当日太子遇刺受伤时他已经见过一次，可这时再看，仍然极受冲击。
再一看，江慧嘉一手镊子，一手手术针，正扯了两截断开的血管在缝合。
皇帝一口气喘不上来，脚下就是一个踉跄。
徐德连忙上前来扶住他，关切道：“陛下！”
那边太子妃扑通跪倒在地上，惶恐地喊：“父皇！”
皇帝没有理会，挥开徐德，又凑过去看太子。
太子腹腔内积着一片黑红的血，江慧嘉在缝合大血管结扎小血管，袁太医则在小心地用白棉纱布清理着太子腹腔内的积血。
太子失血过多，整张脸惨白得都在泛青，胸膛上静静的，似乎都没有了起伏。
皇帝一下子颤声道：“皇儿！”
太子已经昏厥，当然不会回答他。
江慧嘉声音冷静道：“皇上，太子殿下失血过多，再不输血，只怕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皇帝一手扶在徐德肩上，捏着他肩膀的那只手用力得青筋突起。
他沉声道：“既是如此，那便用朕的血！”
话音一出，徐德惊道：“陛下不可！您是真龙天子，万金之躯，岂可……”
“便用朕的血！”皇帝沉声重复，“不必多言，江大夫，朕的血不可能与太子不合罢？你来取……”
“皇上不可！”从外头亲自端了药过来的周局判更惊慌声惊言，快步入内，“皇上岂能失血？”
江慧嘉道：“皇上的确不可以。”
皇帝有亡阳证，还想给人输血？可别把命给输没了！
更何况，就算是亲父子，也未必能血型相合。
正在这时，外头忽地响起一高声：“皇后驾到！”
第318章 皇后也有秘密
随着那一声声的“皇后驾到”，外间多宝阁后人影一阵闪动，很快就有一名高髻深衣的女子快步走了进来。
她服饰朴素而庄重，面容秀美又清淡，只从脸面上来看，并不大显年龄，像是四十许，又像是三十许。但她整个人从外间走来，周身却仿佛自带着一股岁月沉淀的气质，悠悠深沉，如水似雾。
太子妃蓦地扑过去，跪到她脚下喊：“母后！”
皇后淡淡道：“你起来。”
脚下不停，又走几步，到离太子床榻不远，对皇帝敛衽行礼道：“官家。”
又道：“太子若是要血，不妨便用臣妾的。”
“梓童……”皇帝嘴唇翕动了两下，表情似有些惊诧，脱口竟道，“你怎地来了？”
这话可就奇怪了，太子可是嫡子，是皇后的亲生儿子。他病危，皇后过来是正常的，不来才不正常好吗！
当然，现在不是探究皇帝说话奇怪不奇怪的时候。周局判端着急救回阳的药物，快步往太子床榻这边走来，江慧嘉和袁太医还在继续给太子手术，忽然，太子手脚又是一阵抽动！
皇帝转身，一摸太子的手，太子手凉得简直似同冰块般！
“皇儿！”皇帝心惊大喊，又疾声质问江慧嘉，“朕的血为何不可以？”
江慧嘉道：“近亲不能输血，否则极有可能形成输血反应，严重的会致命。所以皇上和皇后娘娘的血也都不可以。”
太子妃立即走过来道：“用我的血！”
江慧嘉道：“太子妃娘娘的血到底能不能用，还需与太子殿下的血进行配型才能知晓。”
眼角余光瞥到周局判过来，又道：“肠道手术中不能进食，请周局判速速去拿几只干净的碗来。请皇上同意，广选健壮男子，都来与太子殿下做血型配比。殿下失血过多，须有多人献血才能补足损失。”
皇帝张口欲言，徐德猛地就跪倒：“皇上，此事万万不可！太子殿下乃是真龙之子，又岂能随意往殿下身体中注入他人血液？”
他这一话出口，不单是他跪倒在地，霎时间，就连周局判，以及原本正在与江慧嘉配合手术的袁太医都放下手中纱布，猛地跪倒了下来。
扑通！
太子妃也再度跪下。
室内气氛紧绷，除去皇帝和皇后，就只剩下正在给太子缝合止血的江慧嘉没跪。
一个大失血的人究竟能坚持多长时间维持生命？
以江慧嘉前世的经验为例，她前世经历过的在这方面坚持时间最长的患者，是一个产后大出血的孕妇。
那个时候因为对方血型珍稀，医院血库一时缺血，竟致使她足足多等了一个小时才等来输血。
那位孕妇最后倒是被抢救了回来，可她的情况却不能做太子这里的参考依据。
一是因为现代医疗条件不同，就算没能及时输血，也还有其它抢救措施，二来却是因为太子除了外伤，他还是个脑瘤患者！
“诸位！”江慧嘉沉声道，“若再拖延，太子殿下必死无疑！”
血型配比还要时间呢，真以为随便拉个人来就能输血？
是那莫名其妙的真龙血统不能混淆更重要，还是太子的命更重要？
当然，江慧嘉的灵魂来自现代，她对古人的正统主义思想确实缺乏理解。
可是她这里又有条件限制，近亲不能输血！
如果近亲不能输血，那还有什么人的血能够有资格往太子身体里输？
太子妃急道：“臣妾可以！臣妾愿意！夫妻本是一体，父皇母后若不介意，臣妾便是将身上血液都放干掉又有何惧？江大夫，请先用臣妾血液做配比！”
健康的人若要献血，一次在四百毫升以内都不会有什么问题。
可太子这里的情况，却最少要有一千毫升血液补充才行！
一次抽去一千毫升血液倒也不会致命，只是会使人元气大伤许久。
江慧嘉手上飞速动作，太子腹腔内所有出血点，或结扎或缝合，都已经做好了！她开始缝合表层皮肤与皮下组织。
皇帝都不敢多看她手上动作，只觉得心跳神骇。
太子妃眼巴巴地看着皇帝与皇后，目中含泪。
终于，皇帝道：“太子妃既有此心，便且一试罢！”
太子妃脱力般，腰身一垮，随即一手捂到嘴唇上，似喜似泣道：“臣妾愿为太子殿下舍命……”
皇帝有些动容，皇后也多看了她一眼，叹道：“痴儿……”
血型配比的事情倒也不需要江慧嘉亲自去做，只需要她口述程序，袁太医就可以完成。
袁太医只觉得此生之经历，都未有如这一日之玄奇。
他按照江慧嘉的吩咐，拿了洁净的容器与尖针，先从太子妃指尖取了一小撮血，又从太子指尖取了一小撮血。
袁太医从医多年，倒是听闻过滴血认亲之事。但实际上那只是民间讹传，真正是否亲缘，实则并非滴血可以鉴定。
依照袁太医的经验是，不论是否有亲缘关系，不论是什么样的血，只要滴到水里，最后就一定会融合在一起，并使那水变成淡红色“血水”。
所以滴血认亲，完全就是无稽之谈。
可今日江慧嘉又是提出输血，又是提出血型配比，袁太医便十分好奇，这不加水的两滴血碰触在一起，江慧嘉最后又要如何判断这“血型配比”是否能合适？
他小心观察碗中血液，就见原本各自处在碗底两边的血液顺着碗底坡度，缓缓流动，渐渐地，两边血液混合到了一处。
袁太医的心提了起来，更是一眨都舍不得眨眼，只将目光定在碗中。
然后，他就发现，这两小团，原本流动液态的鲜血，随着混合时间加长，慢慢地，竟凝结在了一起！
“结成……”袁太医惊道，“结成块了！”
太子妃凑过来一看，眼前就是一花。她身躯摇晃了几下，失落痛苦道：“不成么？”
江慧嘉道：“血若凝结成块，自然便是血型不配了，太子妃娘娘，您也不能为太子殿下输血。”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太子妃不可以，那还有谁可以？
正在这时，皇后忽然道：“我有一重宝，可为太子疗伤，除江大夫外，其余人且先退下。”
第319章 真相与装神弄鬼
皇后有重宝能为太子疗伤？
江慧嘉心里却微微生起了不太好的念头，若是当真有重宝，早先为什么不拿出来？
很快，该退出的人就都退出去了。只见皇后袍袖一展，庄重地在旁边一张椅凳上坐下。
道：“江大夫，此间再无旁人，你便来为本宫与太子做血型……配比罢。”
她话说得太平淡太理所当然了，江慧嘉都恍惚迟疑了片刻。
然后才反应过来。
皇后说了什么？
她叫江慧嘉为她与太子做血型配比！
可是在这之前，江慧嘉明确清楚地说过，近亲间不可以相互输血的。
皇后又不是没有听到江慧嘉这段提示，可她此刻屏退他人，却要江慧嘉为自己与太子做血型配比！
这是什么意思？
更有意思的是，此时此刻，皇帝也仍在当场。
也就是说，皇后很有可能不是太子亲生母亲，甚至他们根本就没血缘关系的事情，皇帝也是知道的！
他知道，他却欺瞒了天下，说太子是嫡子！说太子的生母是皇后！
江慧嘉只觉得心中惊涛骇浪，怒卷而起。她想要说话，可片刻间竟说不出话来，仿佛就有什么在耳中响动，致使她耳鸣微微，硬是平息了片刻才平息下来。
她听到了自己最不想听到的话，知悉了自己最不该知悉的秘密。
“皇后娘娘请稍待。”她听到自己这样说。
然后无数个念头从脑中霎那转过，江慧嘉忍着心中惊骇，熟练地在太子腹部打上了最后一个手术结。
缝合血管的手术其实很简单，要不是受术对象身份特殊，江慧嘉其实可以做得更轻松的。
她取来干净容器，以银针针刺太子指尖，先为太子取血。
太子失血过多，取血不易，好不容易取出几滴，她便又来到皇后身边，微蹲下身，也从皇后指尖刺出几滴血来。
皇后的血与太子的血被滴在一起，很快在碗底混成小小的一滩，短时间内倒没有凝结。
但这并不能证明他们的血型就是相合的了。
不同血型的血液混合在一起，会发生凝集反应，细胞破裂，从而溶血。
其中有些会直接发生肉眼可以看出来的凝结现象，就比如之前太子和太子妃的血。
而有些只通过肉眼分辨不出来是否凝结，但如果通过显微镜观察，实际上就能看到，不同血型中的抗原与抗体产生了特异性结合，红细胞粘附重叠了。
这样的血当然也是不能用的。
江慧嘉这里并没有显微镜，但她有精神异力，当她全力聚集精神观察时，这种能力不但可以做到短暂透视，甚至还能实现入微级观察。
她通过精神异力入微观察血液中细胞情况时，看在皇帝和皇后眼里，她却似乎是在发呆。
皇帝不由道：“江大夫？”
江慧嘉忽地一身大汗，面色苍白地从那奇异的观察境界中退出。
皇帝惊一跳：“江大夫，你这是怎地了？皇后和太子的血可能相合？”
江慧嘉心念电转，想到古代那些备受帝王信重的神棍们。
她如今知道的秘密太多，差不多已经到达悬崖走钢丝那个境界了。不论是进是退都有可能被万般猜疑，纵使她本身的能力很有价值，可这种价值该怎么发挥，却终归还是由掌权者说了算。
而要想既发挥价值，又仍然保有一定自由和地位，那么干脆将装神弄鬼做得更彻底一点岂不更好？
江慧嘉今天本来就很疲劳了，入微级的透视又比普通透视更加耗费精神力，她这个时候的满头大汗完全是真实的。
实际上她的体力精力本来就到了极限边缘。
她便重重喘息一口，将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