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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慧嘉忙道不辛苦,也不想去探究太子和太子妃究竟是什么情况,这边就替太子把脉。
太子的脉象一如既往凌乱,光凭他的脉象,要辩清他的病状其实很难。
但从他的面色、心跳、体温等各方面来看,他的状况的确是好了许多,可以算得上基本稳定了。
他的神智也是清醒的,这是江慧嘉首次清楚看清他睁开眼后的样子。
虽然先前也见过,但先前因为状态不佳,那一刻江慧嘉又忆起了当初的惊鸿一瞥,便自然地忽略了其他,反而只恍惚记得他眼神淡漠。
太子太冷了,江慧嘉对他没有好印象也没有多余的兴趣,这时检查完毕,便道:“殿下恢复甚好,保持治疗即可。民女先前同皇上说过太子殿下胸腔内积气积血之事,皇上已命人打造了治疗血胸气胸之器具,待民女试用过后再来为殿下用上。”
嗯,试用!这个说辞很好。
其实江慧嘉就是心急着想要去看宋熠,并为宋熠做好胸腔闭式引流。至于太子,反正现在状况已经转好,情况也不紧急了,那就排后头去吧!
说完了,江慧嘉起身行礼告辞。
她以为太子不会开口说话,哪想就在她脚步走到门边时,忽然竟听得太子开口说道:“你姓江?”
什么?
古怪的问题使得江慧嘉立即回头,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却又觉得自己是反应过度。大概也是因为太子的形象太冷太模糊,他这样突然提问,巨大的反差才尤其使人心惊。
江慧嘉微微沉下声音,平复心情,道:“是,民女姓江。”
太子目光落到她手上,微微停顿了片刻。
“好。”他轻轻吐出一个单字,然后闭上眼睛,竟又径直休息了。
什么意思?
这是神展开还是神解读?
江慧嘉知道,他们有些人说话,总是简单一句就能在肠子里被绕出十七八道弯,真要每一句都去猜,说不定脑子都能被他们绕晕去。
她便又施了一礼,随即快步离开。
宋熠在做什么呢?这个时候他睡着了没有?麻醉药效果不大,他现在是不是痛得很难过?
江慧嘉心似离弦箭,飞快离了东宫,就在一名小宫女和一名小太监的带领下,又坐上软轿,很快仍回了垂拱殿!
第322章 神医娘子与惧内郎君
垂拱殿中,大半建筑都是安静的,与东宫中处处灯火通明截然不同。
宫里本来都有宫禁,下钥之后不许四处走动,但好在江慧嘉这里有特权。皇帝命人连夜赶制了她要的闭式引流装置,当然就是要她与时间赛跑,以尽快确保太子完全无虞。
江慧嘉从软轿下来,在一个名叫章世水的太监的引路下,穿过垂拱殿正殿,很快到了偏殿。
宫中行走,要紧的不是你认不认得路,而是你有没有在这条路上走的资格。
江慧嘉莫名竟有些紧张,明明此时要去见的人是宋熠,而是旁的任何谁,然而正因为是宋熠,江慧嘉反而更紧张了。
生怕他有些许不好,更怕先前梦魇成为现实!
虽然明知那只是梦而已,现实中发生的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虽然江慧嘉对自己的医术也从来都很自信,但人的情绪要真是那样好控制,世上又何来那许多贪嗔痴爱?
能轻易控制的,不过是因为不够在乎罢了。
章世水的脚步极轻,江慧嘉前后又还有几个太监宫女相随,浩浩荡荡一行人转过偏殿,终于到了宋熠暂歇的厢房。
这一片倒是点着许多灯,内外俱都十分明亮。
在宋熠房前守着的是原本就在垂拱殿伺候的一个小太监,他似乎是犯困了,站在那里头都往下垂,眼皮子也直打架。
“江……江大夫!”小太监有些惊慌地喊。
江慧嘉一行人到来的动静把他吓到,他一下子结巴道,“江大夫,我……我……小的……小的……”
这吞吞吐吐的样子转过来又吓到了本来就心绪不稳的江慧嘉,江慧嘉猛地惊道:“怎么?我家三郎如何了?”
话音未落,她早焦急地径直去推门。
几乎可以用“闯”来形容,她疾步闯进了房里。
“三郎!”江慧嘉心惊肉跳,脚下飞快,犹似一阵风般迅猛卷起,冲至宋熠床边。
“三……郎,宋熠!”她惊呼。
床榻上本来就向着外边方向侧卧的宋熠忽地睁开眼。
江慧嘉听到自己咚咚乱跳的心跳声,那样剧烈。
竟仿佛又回到了初次为宋熠动心之时。
不!
其实并不一样!
那时的心情,忐忑、惶恐、抗拒、退缩固然有之,可其中种种莫可名状的甜蜜酸楚其实更多。
真正说起来,当然还是甜蜜更占上风。
两辈子以来,都只对这个人动过心,也只遇到过这样一个宋熠,如今经历种种突来的恐惧,近乎失而复得,其中种种复杂情绪,又岂是言语可以表述?
江慧嘉只觉得心底下如同鼓胀着一座随时都有可能喷发的火山!
克制了一整日,时时告诫自己要冷静,却竟在这个时候终于似乎是要到达临界。
她可以比自己想的还要坚强许多倍,又似乎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样坚强。
不知不觉,甚至是莫名其妙地,在宋熠床边停下脚步的同时,江慧嘉眼中的泪水也终于夺眶而出!
但她并没有哭出声,她甚至似乎根本就没发觉自己哭了。
如同断线珍珠般的眼泪从她眼角滴滴滚落,滑过她脸颊,汇聚成潺潺细流,又继续往下落去。
她无声地流着泪,满室烛火映照下,晶莹的泪水沾湿了她细腻如脂玉般的脸颊,倒像是寒冷季节的露水浸湿了恒久以前的玉雕人,在古旧的时光罅隙中一刹那生动,顿时叫人心揪痛。
宋熠艰难地抬手,微微用力按住了心口。
江慧嘉似乎被他动作惊醒,连忙就蹲到他床边,伸手先为他把脉。
她脸上的泪水还没有停,把脉时却依旧十分认真,似乎半点也没被自己激荡的情绪影响到。
“还好!”这一把脉,她高高提起了许久的心,才终于晃晃荡荡落回了原地。
她脸上又露出笑:“恢复得甚好!三郎,你可还要感谢我从前为你养得好呢!”一边笑,她眼中泪水反而流得更凶了。
明明她从来都是几乎不哭的人,宋熠自与她相识相知以来,也基本上没见她哭过,可这时,宋熠才发现,她的泪水其实也可以很多,多到似乎竟都流不完似的。
越是轻易不哭的人,这般无声流起泪来,才越发令人震撼。
宋熠心中酸痛之余,竟莫名生起了诡异的欢喜。
他想:“世上只有我能使她流泪……”
“但她今日流泪一次,他日我必要还报她千万倍欢喜……”
“今日使她苦痛之人,来日我更要叫其好生品尝千千万万苦痛滋味。”
宋熠缓缓伸手,轻柔地落在江慧嘉脸颊上,将她冰凉湿润的泪水用手沾去。
明明如此温情时刻,他却还要去想那些并不可喜的事情。
他凤眸中幽幽暗暗,便在嘴角微露了笑意,轻声道:“是,为夫必得要多谢娘子。往后也还要请娘子一如既往,将为夫养得更好才是。”
江慧嘉便也笑:“我何时不一如既往啦?倒是你,眼看便要会试,可莫要在高中之后被这京中乱花迷了眼,忘却初心才是!”
顿了顿,又道:“你要是敢功成名就纳美妾,你家神医娘子我呀,连下毒都不必,就有的是千百种不着痕迹的方法,叫你生不如死……嗯,宋先生要不要尝尝呀?”
明明她担心宋熠担心得要命,也根本不相信他会有变心的可能,但威胁宋熠嘛,江慧嘉才不承认这是情趣呢。
她这是鞭策!
气氛莫名就从凝重转为轻松了,宋熠乐在其中,忙做惧怕状,苦笑道:“小生可不敢有二心,娘子千万怜惜则个,莫要一时冲动,小生承受不住啊!”
说着说着,到底是伤了肺,就又一阵轻咳。
江慧嘉又有些嗔恼自己,忙不再耽误,就回头叫章世水拿工造局制作好的水封瓶与引流管来。
那边门口站着的不只是章世水,还有先前得了皇帝吩咐,特意到这边来看护宋熠的一名太医和两名太医局学生。
他们先前就在宋熠房间这里的隔壁厢房休息,因江慧嘉过来了,他们也忙就赶了过来。
当然此时他们被江慧嘉夫妻两个秀恩爱秀得很尴尬什么的,他们是绝对不会说的。
第323章 莫非要开创流派
江慧嘉便请章世水仍旧等在门外,但叫了太医局的那名太医以及两个医学生进来观摩。
她知道皇帝留这些人在这里的意思,一来确实是帮着照料宋熠,但另一方面,又何尝没有观察记录江慧嘉医术的意思呢?
江慧嘉知情识趣,当然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跟皇帝对着来。
更何况,她从来不觉得自己的医术需要藏着掖着。
以前隐藏那不过是为安全起见,现在既然都暴露到这一步了,那不如更高调些。
如果她不但能做大靖最厉害的神医,还能将自己所知的一切方便传播的先进医学知识都传遍大靖,那她的地位将达到何种高度,则不想可知。
到那时,她在皇权面前所能倚仗的,则将不再仅仅只是她的“利用价值”,以及她口中那个虚无缥缈的师尊。
她或许将站在一个更平等的位置,使皇权都为之敬重!
至于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什么的,江慧嘉却是从来都不去考虑的。
开什么玩笑,她会是惧怕这种事情的人吗?
在现代她都是顶级名医,来到古代她会怕被人超越?
这不是小瞧古人的智慧,而是她本身所接受的理念确实先进于时代太多。她已经站在无数巨人的肩膀上,要是这样都被超越了,那她……那她也心服口服!
而事实上,就算是在信息无比发达的现代社会,名牌大学毕业的医学生无数,可最后真正成为具备一定水准的医生的,又能有多少呢?
决定一个群体基数的,是信息的传播,可真正决定一个群体高度的,却还是天才的战争!
江慧嘉取来水封瓶,仔细观察了一下。
这水封瓶做得比她之前所能想的还要标准许多,通体材料竟是琉璃!
江慧嘉知道,大靖朝是有琉璃烧制作坊的,琉璃这种东西,其实就是玻璃的前身。
但因为技术上的限制,不比后世玻璃烂大街的情况,古代的琉璃却是个珍贵物件。所以虽然知道琉璃这东西很好用,但江慧嘉从前却想都没想过要用琉璃来做医疗器材。
这次倒是托了皇帝这超级神豪的福,得以用上了琉璃材质的水封瓶。
可惜她上辈子也没料想到自己会穿越,也没记个玻璃配方什么的,要不然又何至于“穷”到连个琉璃都用不起?
再看引流管,引流管的材质江慧嘉就猜不出了。
柔软、有韧性、甚至还半透明!
又不是橡胶材材质,更不是塑料材质,江慧嘉简直想不出,大靖朝的能工巧匠们到底是用什么做出了这东西。
当然现在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江慧嘉检查过器具,又确保消了毒,便对今次在宋熠这边值守的杨太医和两名医学生略略解说了一番胸腔闭式引流的做法和原理。
“手术虽然结扎并缝合了血管,但伤口太大时,胸腔内渗血有时也难以避免。”江慧嘉道,“开药散瘀理气虽为可行方法之一,然则药力有时而尽,此时便当引流……”
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动作。
有了制作规范的水封瓶和引流管,要做胸腔闭式引流其实很简单。
唯一的麻烦是,这引流管并非t型引流管,只是简单的直管。
直管也有办法,江慧嘉照例先为宋熠做针灸麻醉,然后掀开他衣裳,在他腋侧第八、九跟肋骨之间用手术刀切开创口,接着将引流管一头放入。
然后,她动手缝针,直接就用手术针和手术线,在引流管与创口相接的位置团团密缝了一遍。
这样一来,则既可以确保引流管不会掉下,也可以保证闭封效果。
只是过后宋熠难免又要吃些苦头,毕竟开创口缝针都是会疼的,这时做了麻醉倒是不显,但麻醉也不能一直都做着,总有要解除的时候。
江慧嘉当然心疼,可心疼归心疼,该做的还是必需要做。
东宫,子时已过半,将近丑时了。
周局判仍旧没有入睡,东宫中也依旧是一片的灯火通明。
殿前玉栏前,周局判负手而立。
他向来极擅养生,可即便平日保养再好,在连续几个日夜的过度透支精力之下,他整个人还是明显地要比从前颓然了许多。
倒像是几个日夜间就老了近十岁般。
哪怕他表现得再镇定,城府再深,这时岁月不饶人,也是他所无法抗拒的。
一名医学生来到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