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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慧嘉心下重重一跳。
她回应他的,是勉力挣出双臂,然后紧紧回抱住他。
虽然宋熠的“对不起”来得没头没脑,然而江慧嘉又岂能不知宋熠此言含义?
宋熠说的“对不起”并不是因为他没有中会元,而是因为他没有中会元,却让郑锦逸中了会元!
郑锦逸是什么人?
郑锦逸是江慧嘉的生死仇敌!而既然是江慧嘉的生死仇敌,那自然也是宋熠的生死仇敌!
魁首未得,却失于仇人之手,宋熠如何不恨?
他如此生气,愤怒,更多的却是因为他在自责。
江慧嘉只觉得自己心里像是被包了一团热水,这团热水在不明的边界中滚烫流淌,颤颤巍巍,似随时都要能溢出来了。
她终于脱口道:“你再自责,才是真的……对不起我!”
宋熠身躯微微一颤,手臂收得更紧了。
江慧嘉艰难地侧首,嘴唇印在宋熠脸颊上,宋熠身体又是一抖。
江慧嘉却“噗”地一下笑出了声。
宋熠:“……”
“我们两个,这样苦大仇深,气得要死,那不是更让郑锦逸那小贼得意了么?”江慧嘉压着心中滚烫的一团,笑着故作轻松地道,“喂!宋鹤轩,这么吃亏的事情你真的一定要做吗?”
我家娘子画风不对怎么办?
求解答!
宋熠微微放松开紧拥住江慧嘉的手,侧头寻到她柔嫩的嘴唇,忽然张口,狠狠亲吻了下去。
骤雨疾风不足以形容他此刻动作,更似熔岩爆发,火山喷射。
他一把将她离地抱起,江慧嘉压抑低呼。
没几步就被他大步抱进里间,既轻柔又凶狠地压在了床上。
江慧嘉:“……”
说好的今天要做知心姐姐呢?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心口颤抖,有意挣扎,又被他狂热的动作弄得浑身乏力。
宋熠在她耳边低声道:“今日失一城,来日我再千百倍回报他。娘子……必不令你白受一回罪……”
砰——!
皇宫,垂拱殿中,来报会试榜单已张贴出去的官员跪在地上,被皇帝突如其来拍击桌面的动作给吓了好大一跳。
会试的卷子虽然是由众考官审阅,最后的会元人选也是由三名主考商议拟定,可是这毕竟不是地方上的乡试,最终榜单要张贴出去,还是要先给皇帝过目的。
皇帝既然早便知晓了结果,此时听述榜单张贴之事为何竟还反应如此之大呢?
陛下这是在不满?为何不满?
下方的官员既惶恐又不解,战战兢兢中,皇帝收回手掌,又若无其事叫他退下了。
“陛下……”徐德小心走过来,捡起因皇帝拍击桌面而不小心掉落的两本奏折。
他眼角余光不经意一瞥,却是暗暗心惊。
这两本奏折竟都是弹劾奏折,乍看起来,一本似是在说某某亏空国库,另一本弹劾的却是地方官假立税目,中饱私囊……徐德也不敢多看,忙将两本奏折放回原位。
“徐德。”皇帝低沉的声音响起,“去传旨东宫,四月初一崇文院殿试,令太子务必出席!”
徐德精神一振,躬身应诺。
自太子回宫以来,向是诸事不理,皇帝也多有纵容。这还是首次,他如此严厉地发出口诏,甚至在言语中用上了“令”与“务必”这样的字眼!
第349章 第一回合交手
这一天,杏榜张贴,说不出几家欢喜几家愁。
殿试的时间也已经明确宣告了下来,就在四月初一!
会试不是科举的终途,过殿试,中进士,金榜题名,做天子门生,才是科举入仕的真正起点!
郑家,来报喜的差官敲锣打鼓,郑锦逸高中会元的消息传出,顿时整个京西城区都沸腾了。
各大世家子中,郑锦逸虽然算得上是出众的,但乡试的时候他也没有中解元。谁又能料想,在这一次的会试中,他居然可以得中头名会元之位?
郑锦逸太年轻了,他今年才不过二十六岁,在三十岁中进士都算是年轻进士的普遍成俗中,郑锦逸居然这样年轻就能中会元,他的政治生涯从一开始就可以被人料想,该会何等辉煌。
“哈哈哈……”郑同铭满面春风地从外院走进二门,“周仕永这老东西,上回我说要他家一个庶女给青元做妻他还推脱,今日见着我,他却主动来提,要将那庶女配给我儿锦逸做妾!哈哈哈!”
郑夫人迎上来,喜气中带着些不屑道:“是周家长房的庶女?他若能舍个嫡女我倒能欢喜接着,可他家这个庶女是原先给青元说过的,如今又说要给我们锦逸,那成什么样子?”
郑同铭微微板脸道:“周家的嫡女能做妾?夫人这是欢喜糊涂了么?”
郑夫人有些刻薄地撇嘴:“还不是那姚氏,与大郎成婚这许多年,肚子没半点动静,我这不是……”
“夫人!”郑同铭微微沉声。
两人都没注意到,不远处假山后头有女子的身影在悄步后退。
她不是旁人,正是郑锦逸的妻子,宝庆府的郑大奶奶,也是郑夫人口中的姚氏!
三月三十号,宋熠仍在屋中苦读,江慧嘉却接到了一张出乎意料的帖子。
送帖子来的是袁太医家的管事娘子,帖子落款人是袁大郎娘子。
袁太医的儿媳妇居然来邀江慧嘉去参加桃花会,而这桃花会的时间也定得非常有意思,竟也是在四月初一!
这所谓桃花会的时间竟跟殿试的时间撞了,想来这绝不是无意,必定是有意了。
江慧嘉并不想拿这样的小事去打扰宋熠,因此自己思量了,便拿了主意,就通过袁家那管事娘子回了袁大郎娘子,道是定当准时赴约。
人人都在等待四月初一!
四月初一如期而至。
这一日的天气也是极好,春光明媚,暖阳和煦。褪去了年初时满城的寒冷萧杀,好像只在一夜间,这整个世界就都复苏在了融融春意中。
清早,宋熠与江慧嘉在小院门前分别。
两人轻轻地交握双手,宋熠便登上马车道:“娘子等我回来。”
江慧嘉道:“我必然等你回来的。”
章镖师赶车送他,一扬马鞭,那马儿希律律一声,扬起四蹄,车轮轱辘,很快便只余下一个车厢的背影,消失在小小巷道中。
隔壁几个院子的人似是因为听到了这边马车驶动的声音,便有邻居家的女主人开了门来,笑吟吟问江慧嘉:“宋娘子,你家郎君这是殿试去了?宋娘子这是要做状元娘子啦?”
调笑一句,江慧嘉还没笑,这妇人倒是自个儿笑了个前仰后合。
江慧嘉微微扯动了嘴角,笑道:“托福吉言,状元不敢说,但愿一切顺利便好。”
同几个邻居告了退,江慧嘉很快回去自己又收拾整理了一番,就带了白果和知娴女官,叫松风赶车,一道去向了城南方向的汴河大街。
袁大郎娘子在帖子上是写明了的,就约江慧嘉在相国寺桥相见。
相国寺桥与汴河大街相交,自南向北,横跨了自东往西的汴梁河。这一带的桃花从来开得比别处早,谢得比别处晚,是汴京城中春日游景胜地。
松风赶车,出了小巷道,很快就上了南街,几番转向,又终于来到了御街上。
江慧嘉撩开车帘,只见街上行人不绝,遥看远处,大道通阔,热闹处竟似不知有多远。
她心中便忽忽而一动,问知娴:“这条御街直通大内罢?殿试便在大内崇文院举行?”
知娴道:“御街笔直,是直通大内的。”
江慧嘉遥想宋熠此时情景,想他前头不久定也在这条路上走过,只不知他此时可曾到了皇宫,是不是进了崇文院,崇文院中气象又如何呢?
崇文院中,钟响三声,众贡士依照会试排名,由外入内。
宋熠排在第二位,而走在他前头的,不是郑锦逸又是哪个?
郑锦逸昂首阔步站到前位,见到宋熠哈哈一笑,热情拱手道:“宋兄,数月前谢祭酒腊八宴上一别,宋兄风采,着实叫人想念啊!好在今日又再相见,你我竟同殿参考!宋兄,殿试上头你可千万莫要手下留情,再输我一回,我可生气了……哈哈!”
他何其得意,会试中他是魁首,便在今日殿试,满殿贡士也要以他为首!
宋熠凤眸微眯,很快压住了眼中凌厉凶光。
他笑了,一派温文尔雅,云淡风轻道:“郑兄竟以为宋某会试上头是在手下留情?”
郑锦逸斜挑嘴角:“原来宋兄已是全力以赴了?”
宋熠淡淡道:“科举之道,是为天子取仕,为天下取仕,不论哪一场,若不全力以赴,岂不是欺君?”
他身量比郑锦逸要高出两寸,这时说话还微微倾身,顿时一股居高临下之感油然而起,郑锦逸不由得口中一堵,一下子竟有些回不出话来。
但他也是心机深沉之辈,这时便轻轻一哼道:“不错,宋兄有此觉悟自然顶好。只是人力有时而穷,世上不如意事总有种种难料……宋兄以为如何?”
因为两人排名靠近,站位自然也极靠近。
郑锦逸说到后一句话时声音就压得极轻,只他们两个听见。
宋熠微微挑眉,唇边只掠过一丝不以为意的淡笑。
便在此时,郑锦逸手一抬,袖口轻轻翻下。
他穿的是青色的儒生袍,外头青色宽袖,里头则是白色的中衣袖子。
然而那青面白底间,却分明团着一块雪青色的轻纱!轻纱一角,如此清晰地绘着一支半开的萱草。
这一块轻纱宋熠不可能会不认得,这是江慧嘉曾经戴过的面纱!
空气似乎凝滞了片刻,宋熠唇边笑意陡然僵住。
郑锦逸便直盯着他。
第350章 小人之心常戚戚
咚——咚——咚——!
恰在这时,钟声又响了!
崇文院外,郑锦逸翻手收了手中轻纱,不言不语,带着轻笑,继续大步向前走。
他胸有成竹,任何男人都不能忍受自己妻子的贴身私密之物出现在其他男人手中罢?又何况,他早听闻宋鹤轩与江氏夫妻感情极好。
江氏曾经有过被人掳掠的经历,他不信宋熠能对此毫无芥蒂!
郑锦逸以己度人,只以为宋熠此时即便不心神大乱,也必定要大受影响。
殿试中,微小的失误都极可能被无限放大,宋鹤轩他不过一介寒门,拿什么来殿试中争雄?
宋熠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并没有紧跟着郑锦逸走进殿门,而是稍慢了两步。
如此一来,走在后头排名第三名的韩羽峰倒是与宋熠靠近了。
韩羽峰今年三十出头,颔下蓄着短短的柳须,面目清癯,一派儒雅。相比起一些二十几岁的年轻贡士,韩羽峰这样的年纪中贡士才是主流。
“宋兄……与郑兄原是有过节?”韩羽峰略拱手,眯眼微笑。
宋熠收敛了脸上神色,嘴角微扬道:“见笑了。”
科举场上就是这样有意思,郑锦逸二十几岁,可他宋熠甚至还没有二十岁,众人互相称呼却都做同辈兄台!
宋熠也对着韩羽峰略略拱手,遂不再停留,亦大步入殿。
汴梁御街,相国寺桥。
马车汇在人流中,顺着满街的热闹,载着得得蹄声前行。
江慧嘉又掀帘子,但见前方一座铺陈精美的青石拱桥从这一端延伸到那一端,桥下的汴河自西向东而来,挥洒成一条玉带。
河水波光,行人喧嚣,汇聚成一派人间繁华气象。
江慧嘉叫松风停了车,带着知娴和白果下来。
她今天并没有戴面纱,自那回在皇帝面前将自己曾经扮男装的事情过了明路后,她就再不挂忧此事了。
不过前段时间极少出门,要说真正的出门做客,自年初从宫里出来后,她这还是头一遭。
“娘子,流芳亭就在那边呢!”白果指向桥边不远处一座秀致的亭阁,神情兴奋。
知娴上前一步,略挡住白果道:“娘子,由奴婢先去问一问可好?”
江慧嘉从昨天开口叫知娴备赏钱打赏差官起,就渐渐发现了她的变化。
这位女官虽然在宫中多年,但被“下放”到江慧嘉身边后,也一直表现得很平和低调。
既没有因为出身宫中而傲气凌人,也没有因为身份下降而失落愤懑。
她平平静静地来,江慧嘉客气地供着她时,她也表现得客气疏离,江慧嘉如今明显是要用她了,她也并无多余情绪。
但不动声色间,她却不着痕迹地开始行使职责,宣告自己的存在感。
白果这个傻丫头,昨天还跟个斗鸡似的,仿佛在谨防知娴取代自己的地位,可惜手段太粗糙,她能斗得过知娴?
江慧嘉同样不动声色地看着,她也不表露什么,只看知娴手段和白果往后的应对罢,想必会很有趣味。
那边流芳亭边已经聚集了许多人,亭口八角早被人围了轻纱幔帐。
轻风吹来,只见那水绿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