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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府学里宋熠赌学
江慧嘉对谈元娘说了这么多,当然是另有目的。
她也不卖关子,当下直言道:“我想做这生意,但一无本钱,二无人手,因此特来拉元娘姐姐入个份子。”
谈元娘就微侧头,笑问:“怎样入份子?”
江慧嘉伸出三根手指道:“秘方我出,再加二百两银子,一共占三成份子,元娘姐姐七成。”
谈元娘惊道:“你只要这么少?”
“不少啦!我可是只出方子,旁的什么都不管的。二百两银子也算不得什么,若真要开铺子,一千两都未必够吧?”江慧嘉笑道,“元娘姐姐出钱出人出力,可想要费多少工夫,说起来,却是我来占你便宜来了。”
秘方的价值不好估量,但江慧嘉只要三成,其实最主要却是因为,她要借的不仅仅是谈元娘的人力财力物力,还有她的势力!
谈元娘的家世背景才是这场交易中最具价值的东西,可以说,与江慧嘉的秘方价值不相上下。
秘方虽然珍贵,可如果没有相应的权势做护持,这种东西只会引火烧身,江慧嘉拿出来都未必能保得住。
所以她才只要三成的份子,她也仅只提供四个秘方。
以后宋熠如果真能走上仕途,或许江慧嘉会有不再需要向别人借势的那一天。
而此时她提出与谈元娘三七分,又何尝不是在与谈元娘结善缘?
治疗金小郎是一个善缘,今日配方的分配又是一个善缘。
善缘这种东西,谁嫌多呢?
谈元娘伸指点向江慧嘉,叹笑:“慧娘啊,你这可是架我来了。脂粉铺子嘛,一千两是尽够的。你若一定要与我三七分,那只拿配方便成,银子万不可再提。”
江慧嘉笑道:“且不争这个,还要元娘姐姐试过东西,东西若真好,再谈其它岂不更好?”
这边两人说着话,谈元娘又留江慧嘉在谈府用午饭。
因宋熠的午饭也向来是在府学吃的,江慧嘉就应了谈元娘的邀。
晌午时分,府学,膳堂。
这一日的膳堂格外热闹,因为就在方才上课时,讲经博士何先生宣布了一个消息。
三日后,府学将开旬考,重定下月廪生排名!
朝廷有规定,院试后取一定数额排名靠前者为廪生,可入官学。余者成绩次之者为附生,再次者为增生。
廪生有种种优待这就不必说了,但一时为廪生者却未必能年年月月都为廪生。
盖因府学有科考有岁考有旬考,每逢考试,各学子排名都会被重定一回,一时名列前茅者未必能时时都名列前茅。
学子们为此议论纷纷,圣人虽言食不语,但就算是读书人,真正做到食不语的也不多。
时人的习惯是饭桌上好说话,尤其府学学子大多是年轻人,年轻人不够老成稳重,这也是在所难免。
“院试时我的排名便是刚好够到廪生边界,这次旬考却不知是否还能保持。”一个学子苦着脸道,“这要是掉出去了,我爹只怕会给我上板子。”
另一个唉声叹气:“你虑的是廪生名额,我却只怕是连增生名额都保不住……”
一些人互相劝慰,愁眉苦脸。
当然也有信心十足扬言要上某某名次的。
宋熠来得稍晚,他在府学也结交了一些同窗好友,这时跟人结伴而来,谈笑风生。
刚到膳堂门口,忽然膳堂里有人喊一句:“宋鹤轩来了!”
就有一人在众人的簇拥下忽地起身,喝道:“宋熠!”
被人这样指名道姓,言语不善地呼喊,宋熠当即停住脚,向那人看过去。
双方互相对视,宋熠目光平静,对面那人却微微昂首,面露不屑之色。
“本次旬考我必胜你!”他抬手指向宋熠道,“可敢与我一赌,看你我两届案首,谁才是真第一?”
宋熠从前竟未见过此人,这时被他这样指名挑战,当下微微皱眉。
“是陶博陶宏雅!”钟山在旁边低声道,“上一届院试,他是案首。但因当年乡试紧邻院试,他便没有再进一步参加那年大考。如今陶宏雅在府学两年,次次科考都是第一,从未有人超越过他。”
林衡则道:“据传前段时间他出去游学了,这一回来竟就直接针对鹤轩兄你……此事只怕有蹊跷。”
论理说,陶宏雅是老牌院试案首,即便宋熠是新晋案首,他也不必这样心急火燎来跟宋熠赌学的。
老牌案首的风度呢?他不要了?
要知道,虽然同是府学学子,依照入学年限的不同也有分班,可在每一次科考中,他们的名次却是要被统一排列的!
新生如何拼得过老生?
可众目睽睽之下,宋熠要是示弱,他这个新晋案首的脸也就丢光了。
有这一回,以后谁还看得起他?
府学虽是读圣贤书的地方,却并不是说此处就是净土。
文人尤其讲究一个名,人活一张脸,脸都被人拔下了,以后还怎么立足?
宋熠自从得中案首,有人追捧他,有人不服他,可却还没有哪一个,这样直截了当来向他挑战的。
他沉默了片刻,对面已渐有嘘声。
陶宏雅没有说话,他身边一人大声嘲笑:“不说话?是不敢吧?如此胆气胸襟,也配当萧先生弟子?”
对面几人哈哈笑了起来。
钟山恼怒地低声道:“鹤轩,陶宏雅比你先入学两年,便不理会他也是应当!其余小人聒噪,全不必当真。你万不可受激,倘若真与他赌,那才是糟糕!”
对面几人还在笑,陶宏雅用嘲讽的眼神对着宋熠。
宋熠不紧不慢上前一步,沉静的眼神看过去,对面几人不由得住了声。
“单只赌头名,那也太过无趣。”他微微笑道,“若无赌注,我是不赌的。赌注若是太低,我也不赌。宏雅兄要赌,以何为注?”
一句话反将主场拿了回来,对面气氛霎时一紧。
另一边,江慧嘉和谈元娘用过饭,忽有下人来与谈元娘报事,谈元娘细听几句,就笑了:“慧娘,你猜猜看,你那夫君在府学做了什么?”
江慧嘉一边擦手,笑道:“做什么了?”
第182章 宋三郎气煞对手
宋熠在府学做了什么呢?
谈元娘简略说了一遍,末了笑道:“萧先生是江南道大儒弟子,本身亦是享誉江南的大名士。他虽然挂名在府学,名义上是山长,可大多情况他都只做隐修,轻易不见外人,更不收弟子。”
江慧嘉已经不止一次听过这位萧先生大名,她更知道,宋熠入府学后,因为通过了萧先生三道试题的考验,从而成为了萧先生的记名弟子!
别小看这个记名弟子,对从不收徒的萧先生而言,一个记名弟子,分量已经很足。
但真正说起来,这个事情虽然很难得,可实际上江慧嘉的感触却并不深。
这主要还是因为她对这些事情的了解大多来自宋熠本身,那时候宋熠拜了师,回来也只是轻描淡写地对她说了一遍。
宋熠大概是不好意思自夸自,而江慧嘉毕竟不是那个圈子里的人,所以也就体会不到这其中的震撼。
但至少她知道,对古代文人而言,老师的重要性。
尤其是对宋熠这样的寒门学子来说,一个地位名望俱都达到一定程度的老师的重要性。
谈元娘道:“萧先生收宋郎君为弟子之事,不知惹来了多少异样惊叹。这其中,不服气的大有人在。萧先生来到宝庆府已有六年,三年两届案首,他谁都看不上,却看上了宋郎君,那陶宏雅特来寻衅,也在情理之中。”
江慧嘉点点头,问:“他们赌什么?”
“陶宏雅开出的赌注是,宋熠倘若输掉,需亲身到山门前,当众大声喊三遍‘我是蠢材,我不配为萧先生弟子’!”说到这里,谈元娘目中流露出些许异色。
江慧嘉遥想当时场景,不由怒道:“欺人太甚!”
她本来也不觉得宋熠在府学读书会一帆风顺,但碰到这样的事情却实在是太过了点。
越是这样恶毒的赌注,宋熠越是不能不应,否则他气势全失,往后才真是要遭人嘲笑。
谈元娘却笑道:“你那夫君也不是省油的灯呢。”
江慧嘉看她一副兴致勃勃,还要卖关子的样子,忙道:“快说,三郎又提了什么赌注?”
“宋郎君说……”谈元娘故意整了整面容,而后笑,“我才听人报了几句话?详情哪里知道?不如便叫那传话人自己上来说罢。”
先前来向谈元娘传话的是个丫头,那丫头又领了个小厮上来。
谈元娘对江慧嘉道:“这是我哥哥的小厮,我哥哥也在府学,与陶宏雅是一届的。往常府学有趣事,他也常叫人回来报知的。”
谈大郎的小厮上来,先对两人行了礼,就应谈元娘的要求,说起了详情来。
他先细说了前情,说到陶宏雅提出赌注后,又说到宋熠。
“宋郎君说……”这小厮做抱拳状,绘声绘色地模仿起来,“多谢陶兄抬爱,我的脸面原来在陶兄心中这样值得一赌。可惜宋某对陶兄的脸面却并不感兴趣,陶兄若是输了,我也不需陶兄自骂自为蠢材,陶兄便备一千两白银做赌注罢!我看陶兄的脸面同一千两白银相比,也差强人意。”
彼时在府学膳堂,宋熠面上似笑非笑,遥遥向着陶宏雅一抱拳。
陶宏雅深觉受辱,顿时满面怒色。
读书人说到银钱都要斥之为铜臭的,纵是有人心中爱财,面上也要装作十分清高的样子,否则难免被人耻笑市侩。
宋熠却将他的脸面与银子相比,这简直是天大的羞辱。
陶宏雅气极了哈哈一笑:“君子轻财重气节,宋某人却开口闭口将银钱挂嘴上,哼!”
对面众人顿时议论纷纷,陶宏雅提出的赌注令人震惊,宋熠提出的赌注又何尝不令人震惊?
这可是一千两!
相对今时的银价而言,一千两堪称巨款。
就是赌坊里的赌徒都少有这样豪赌的,宋熠怎么竟敢这样狮子大开口?
尤其是,他怎么竟敢在府学这样教化圣贤之道的地方开口提钱!
宋熠却也是哈哈一笑:“莫非陶兄以为自己的脸面不值一千两?又或者说,陶兄囊中羞涩,拿不出这一千两?还是陶兄害怕输不起?”
陶宏雅勃然变色,宋熠乘胜追击,淡淡道:“陶兄若是怕说,降价也可以,一百两或十两甚至是十文钱,都由陶兄定。甚至取消了赌约也无妨。总归是陶兄先来找宋某赌学……”
他微微笑道:“都是同窗学子,倒也不必较真。”
文人一张嘴,黑白是非皆由关说。
斗嘴仗,谁怕谁呢?
气煞对手最好。
古有雄辩之士,口舌纵横,败兵夺城都不在话下。
而今日宋熠也不过是将对手气到脸面煞红,隐隐似要吐血而已。
陶宏雅气急了胸口一闷,他自问饱学,心智计谋都不在人下,更是敢闯敢说敢下狠劲。今日前来与宋熠约赌,行为看似鲁莽,实则这却是他深思熟虑之举。
他本以为自己能将宋熠压下,更兼对手只要稍有迟疑,他必将对方气势信心尽数打垮,届时踩踏对方名声上位,更添一层光环。
却竟未料到,宋熠反击竟这样犀利!
他身旁的几个拥趸都急了,这时就有人要张口开骂。
陶宏雅连忙制止,他深吸一口气,凝神冷笑道:“我不过是不齿某人满身铜臭,有辱斯文而已。既然你执意要赌,陶某有何不敢?口舌之争,小道而已!来日我必赢你!”
伸手一指宋熠,甩了袍袖,转身便走。
最后一句话,好歹找回几分脸面。
可观他气势汹汹而来,却满面羞愤而去,最后还要靠放狠话来勉强找场子,与宋熠从始至终的气定神闲相比,到底是落了下风。
谈府,浣花厅里。
那小厮神情一会一变,手舞足蹈,说得十分过瘾。
说罢了,旁听者都隐隐生起一种不胜神往之感。
恨不能当时在场,亲见宋熠如何痛打对手。
江慧嘉脸上的笑容更是灿烂之极,她笑道:“元娘姐姐,你家这小厮不去说书真是可惜啦,难为他记性竟这样好!”
谈元娘掩唇一笑:“这样精彩的对话,叫我听过一遍,我也都能记得呢!”
说着竟是一叹,隐含羡慕道:“慧娘,你真是有个好夫君。”
第183章 旬考那点事儿
谈元娘说江慧嘉有个好夫君,说的不是宋熠有多能干,而是另有深意。
江慧嘉一下子就听懂了。
宋熠与人赌学,旁人要下他的脸面,他却提一千两银子做赌注,这看似是在侮辱对手,可实际上宋熠的行为就是在夺财!
时下读书人,有那迂腐的,常视经济之途为大忌,就算心中爱财,表面上自己却是半点也不肯沾的。
尤其是有功名在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