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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古琦大桥和高架水路,以及南城的地下水道。”
“太可惜了。”冰宿由衷叹惋,为魔族的暴行和文明的失落。
冰宿虽是个坚定的科学主义者,也是个标准的现实派,可以理智地接受观念的革新。半个月的魔法学习让她接触到一门过去想都没想过的奇妙学问,就像在她面前打开了一扇通往更广阔知识殿堂的门扉,这个求知欲旺盛的少女已经一头栽进新研究的海洋,不亦乐乎地探索。
“从沉寂冰原的边缘出发,途经格兰特河下游十五个领,沿红谷南下,梅德莱岭转弯,于下界首府坎塔萨汇流;另一条线路是从南方的蓝镜湖向西北延伸,经过斯帕斯内海,沉星森林,宝蓝山区到达坎塔萨。水路总长四万三千八百六十一点五公里,宽六十四公里,高两百八十八米,误差在九点零三公里内,其中因风化而修补的有八千七百四十五点三三公里。”
金发青年迸出一连串专有名词和丈量词,换作其他人早就听得晕头胀脑了,但冰宿早就将三大陆的地图都背了下来,没感到任何困扰。
冰宿轻叹:“很浩大的工程啊……”
“若计划顺利,明年四月起以沉寂冰原的融雪为主要水源,总共四条大河及三十三座湖泊的水就能在这条水道上通行,到时就算再来十个荒年也不怕了。”罗兰脸上丝毫没有为如斯壮阔构想夸耀骄衿的神色,“但是,一切事没定案无论初衷再好也是一纸空文。高架水路目前缺最后接架的关键步骤,所有的城民都在引颈期盼这一刻——兰小姐,你做为救世主的第一个任务,就是以我的代理人身份,去首府坎塔萨监督这项工程完成。”
冰宿在罗兰说到一半时就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如此重要的工事,东城城主自然不会真的叫自己帮忙,况且她也帮不上忙,罗兰的目的是为她打响“伊维尔伦守护神”的第一炮,让民众亲眼见识她的“神力”,毕竟只靠祖先光环和舆论宣传不能让人民打心底承认、敬畏她这个救世主,必须展现一定的“神迹”才行,所以才命她去督工,装出这项工程是因为她的“庇佑”才成功的样子,其实水道早就峻工了,“接架”云云只是个幌子。
罗兰看冰宿的眼神就知道她领会了自己的真意,既然大家心照不宣,他乐得不用浪费口水,并在心里感谢圣贤者的这个后代是个聪明人。
“我几时出发?”
“你需要多少时间准备?”
“我身无长物,你要我现在走也可以。”
“不用这么急。”罗兰的笑容突然渗入一丝温柔,让冰宿以为自己眼花了,“兰小姐应该听说了我城在摩斯海峡打了个胜仗的消息吧?我打算今晚开个小型的庆功宴,只邀请几位特别客人出席,其中也包括你。”
“为什么不搞大点?打仗最辛苦的是士兵,排除他们不好吧。”
“我当然也安排了适合士兵的庆祝活动。军官和士兵一向是两个圈子,一起办只会让两者都扫兴。而且这次我军并不是轻松获胜,是付出相当的损失才险胜敌人,过份的铺张不仅是对死者家属的污辱,对已经被抚恤金和工程费压得喘不过气来的财政也是不必要的支出。”
“哦。”这个人还是考虑得这么周到。
罗兰笑道:“再者,马上就是春之祭典了。在我国,这是一年里最重要的节日之一。兰小姐若不留下参加前夜祭,上界的民众都会很失望的。我也希望你能乘此机会好好放松一下,这半个月你一直很努力,就当作休假,尽情享受异世界的民族盛事和我的款待吧。”
“城主既有如斯美意,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冰宿点头,心里有点疑惑,又观察了一会儿,没看出罗兰有何居心,便道:
“如果城主没有别的事,我先告退了。”
“等等,兰小姐,下午的武技课临时取消,艾德娜代我去空浮舟站接风了,现在才通知你,真不好意思。”罗兰歉然道,“还有,法利恩会陪你一起去下界。”
“知道了。”茶发少女很高兴不必落下魔法课程,东城大神官现在是她的魔法导师。
冰宿走后,罗兰目送她的背影直至门合上,一瞬间转为冷厉的目光落回他先前翻看的那本诗集上。
第三十章 黑咒术师
办公室的门没多久就被再次敲响,得到回应后,来人推门走进。
罗兰抬起头,他的心腹,东城大神官法利恩·罗塞腋下夹着一叠文件站在玄关,关上门后,肩膀微微放松,显然君臣俩平时相处更为随意,他用打趣的口吻道:“刚才我在走廊遇见冰宿小姐。”
“她的魔法进度如何?”罗兰顺道问了声。虽然最强法师的后代不一定也有魔法资质,但还是不免有这样的期待。
“冰宿小姐的元素适性最好的是水系,理论高度九段,其他都不高,但是好学的程度足以弥补。”法利恩兴致很高,他本身是一位十段的法师,离十一段也只差一线,仅次于北之贤者,“大人,其实可以对冰宿小姐进行古代魔法的检测,古魔法相比现代元素魔法更博大精深,派系更多。可惜少部分遗留下来的古代塑能、魔阵、炼金术知识都被王室霸占,我这边能检测的只有从魔法公会探听出来的附魔和召唤派系,冰宿小姐很遗憾不符合。北城的邱玲小姐倒是召唤系的天才,史丁从知识之神那里得来的古代知识也更多。但是可以让冰宿小姐学习水族的冥想法,她的进步速度会飞快,将来条件允许,也可以试试妖精一族的幻术。”
“我是魔法外行,只要你觉得合适就行。”罗兰微微一笑,笑容却不透明。
法利恩似乎想要说什么,强忍住,深褐色的眼眸闪过一丝愤恨,低下头,以更恭敬的神情走到桌前,抽出文件递给他:“大人,战斗总结,总共三份。”
“不会吧!这次马尔亚姆居然乖乖写了!?”罗兰恢复轻松的表情,大感意外,一把拿过文书。法利恩遗憾地告诉他事实:“应该是席斯法尔代写的,我看过了。”
“这家伙……”罗兰气结。前线每天都有专人送来详实的战况报告,叫高级军官战后写总结只是形式,无需特别在意。可是马尔亚姆老是捣浆糊的行为还是让他很头痛,伊芙的报告则像鬼画符一般连他都读不懂。当初实在应该逼那小子好好练字的!罗兰心想,然后将一目十行完的总结丢在桌上,叹道:“只有席斯法尔每次还给我点面子,可恶。”
法利恩轻笑出声。
“不过看来他们三个都认为有必要对以前的看法改观。”罗兰微微一笑,笑容却宛如刚打磨好的剑锋般,冷硬犀利,“那群野兽已晓得开动脑筋来对付我们,还搞来那种武器,我真的不能再小看他们了。”
“像「混沌水压球」那样的法器,大家一致认为不可能是从本土流过去的,十之八。九是被外大陆放逐的罪犯有心带去,或者兽人自己从岛上挖掘的。毕竟暗黑岛是第四大陆的遗址,有宝贝埋在地下不奇怪。”法利恩有条不紊地叙述与幕僚们讨论的结果。
罗兰只是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神情若有所思。法利恩不解:“大人?”
“有没有可能是走私犯偷渡过去的?早就有一群像蟑螂一样杀不死的黑商往暗黑岛偷运粮食换取那儿的毛皮珍珠,会不会——”
“不太…可能吧。虽然走私屡禁不绝,但那样的法器,不至于神不知鬼不觉地偷渡过境,我们的海关又不是当假的。”
“我倒觉得他们都是吃闲饭的一批,不然为何走私至今猖獗不休?”罗兰冷哼。法利恩但笑不语,知道主君完美主义的老毛病又发作了。
“哎,法利恩。”年轻的城主突然眼睛一亮,“我想到了,我们可以利用这个!伪装成走私犯送几船掺砒。霜的食物过去!就算毒不死所有的兽人,剩下的也不敢再和那些黑商做生意,走私就能消灭了!”
“大人此计,一石二鸟。”法利恩衷心赞叹。
“唉,为何以前没想到呢?就不会损失那么多士兵了。”罗兰叹了口气,心痛不已,“不过听说走私商之间有严格的防伪口令。法利恩,这件事就交给你了,趁这次和兰小姐去下界的机会打探出来。”
法利恩犹豫了一瞬,但还是恭顺应道:“是。”
罗兰侧首,几缕淡金色的发丝垂落在他额饰中央镶嵌的蓝宝石上,交织出一道梦幻的光晕,为他天人般俊美的容姿更添迷醉人心的魅力。
“你要是不想去,就老实说出来。”
“没有这回事。”法利恩摇头。
“别担心,虽然你一直充当新旧人之间的桥梁,但如今也十年了啊。”罗兰的声音有着微量的感叹,双眼也蒙上回忆的薄纱,然而只一忽儿,他的眼神又回复一贯的清冷明澈,语调也变得冷酷,“十年。我给了他们十年忘却旧事,够久了,如果他们还不识相,休怪我不客气!”
“大人。”法利恩冲口道,“其实你……”后半段话在风中消逝,因为他的主君举起右手,示意他“打住”。
“别谈这些了,那件事调查得如何?”
“很抱歉。”法利恩低下头。罗兰用羽毛笔敲敲一边的太阳穴,轻蹙双眉:“我想听的不是你的道歉。虽然我知道你不喜欢为自己辩解,但也要让我听听具体经过吧。”
法利恩满脸通红,头垂得更低了:“是,对不起。是这样的,我们仍然找不到那两个救世主的下落。只能大致确认方位是卡萨兰的东境。”
东城城主没有怪罪大神官:“因为他城的妨碍?”
“是。”
“嗯,那我就放心了。”罗兰耸耸肩。法利恩抬起头,眼神明明白白透露出“这样真的可以放心吗?”的讯息。罗兰见状,低声笑起来。
“法利恩啊,我不贪心,一个兰冰宿就足够了,我可不想再添两个烦恼。这样也好,意味着中西两城的救世主不会和这个国家接下来的动荡有任何关系,我也不会无聊到非去打扰他们的隐居生活,怕就怕事情没这么简单。我好奇的是带走救世主的犯人是否对圣贤者传说知道不为人知的内幕,才要你继续查下去。”
法利恩皱眉:“可是大人,万一那个人绑架救世主的真正目的是用他们当作称霸大陆的筹码——”
“唔,这太夸张了。我不认为那两个人有这么大的影响力。”罗兰摇头。
“不!大人,这是有可能的!由于最近的战事,中西两城的人民都普遍兴起一个想法,认为他们的城市之所以爆发战争,就是失去圣贤者的后代庇佑!假以时日,这种猜想变成确信,而那两个异界人又出现在大众面前,可以预见他们会被立刻拥戴为救世主,只要一句话就可以鼓动起民众!”
“嗯,你想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不过法利恩,你把原因和结果搞混了。促成这场战争的是德修普和贝姆特,不是那个人,不能以此证明他有你说的那份野心。”
大神官依旧有点不放心的样子。罗兰以温和的眼神望着他:“别太操心,法利恩,虽然这一点我不够份量说你,目前我们手边可供判断的情报太少,就算设想了成千上百种可能,最后或许也用不上。所以,耐心等待,只要他存有目的,就一定会有动作。只要到时我们比其它城更快抓住那两个救世主的行踪就行——这没问题吧?”
“请您放心。”法利恩回以无比自信的微笑。
罗兰颔首,换了个比较舒服的坐姿。
“话说回来,自从五个救世主被召唤起,这个世界就真的朝向一个让人愉快的方向前进了,速度快得连我也有点意外。”
“……”法利恩不答,他内心深处觉得魔导国目前的局势不是“让人愉快”的,而且除了罗兰,所有人的想法应该都和他一样。法利恩原本以为自己明白主君当初召唤救世主的意图,现在却有些不确定了。在他看来,五个异界人虽然不是最近一系列战争的主谋,多少也扮演了某种契机的角色。他有个莫名的预感,觉得圣贤者的后代将成为大陆动乱的诱因,这没道理的想法深深困扰他的心,无法了解主君真正心意的认知更令他沮丧不安,因而没发现罗兰正盯着他看,犀利的眸光透过他不经意表现在外的情绪变化轻易剖析了他整个心理活动。
“我说法利恩啊,你还是不够老练,心一动摇就反映在脸上。回去对着镜子再练练表情,最好修张和我程度不相上下的扑克脸出来。”罗兰的语气充满揶揄的笑意,而他的心腹也不负他期待,脸色局促:“对不起,大人……”
“呵,法利恩,你不必害怕战争,真正可怕的是那侵蚀人心的和平。看看卡萨兰那群腐败的贵族吧,他们就是这千年和平下的最典型产物。”
“大人……”
法利恩的神情沉寂下来,在他的视野彼端,罗兰俊美的侧面宛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