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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松了口气的银发少年不再挣扎,和死灵法师们一起离开。几乎在同时,负责启动另一个法阵的法师叫道:「奇怪!那边的通路关闭了!」
惊呼四起,人们恐慌地猜测。洁西卡眸光一寒。
科尔修斯……
她不是没料到他会发难,要铲除她,也没有比战场更好的机会,只是她原先以为:他会等局势再稳定些。
看来她高估了他的耐性,低估了他的野心。闭了闭眼,洁西卡毅然转向通往陆军分部的法阵,一名参谋更快一步,将她朝里头推。
就在这时,天花板消失了。
所有的法师把一瞬间所能想到的防御魔法全部施加给她,幕僚团组起人墙挡在她面前。能爬到这个位子,他们的武艺都有两把刷子,然而,连抵抗的时间也没有,就被透明的涡卷绞得粉碎。
「阁下,快逃!」只有一个人来得及说出遗言,和着喷溅的血。
无言地,洁西卡按着左手小指上的戒指。
早在房顶被吹飞的一刻她就决定用瞬移戒离开,不是懦弱怕死,她肩上背负着整个联军,容不得她讲义气。
但是不行……大概是空气屏障之类的东西,困住了她。
逃跑无门,只有迎战。年轻的盟主拔出佩剑「煅炎」,抬起头。浮在半空的风之幽鬼挑眉一笑:「哦,是女人,可惜不是美女。」对于没有姿色的异性他向来兴趣缺缺,轻慢地打了个响指,「我不杀女人,就让我的下仆送你一程——亚克,给她留个全尸。」
惊险地闪过敌人的几下扑击,洁西卡因为踩到散落的瓦砾而踉跄,险些跌跤。
体形轻巧的魔兽和他的主人一样,进退如风,肉眼根本追不上,她纯粹是靠条件反射抵挡。
哪怕知道是垂死挣扎,彼此的实力天差地远,她也不愿放弃,更庆幸能保持联军统帅的尊严,以一个战士的身份迎接死亡。
终于力竭的刹那,她听到远处传来熟悉的长啼,似乎是古拉的悲鸣。
生前的种种在脑中一闪而过:金戈戎马的岁月;辛苦组建军队的初期;一边打理家业,一边帮某个长不大的任性鬼收拾烂摊子,毫无空余的忙碌青春;然后是棕发的小男孩笑着喊「姐姐」,扑进她怀里的情景……
而她最后听见的,是自己颈骨断裂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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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撕裂般的心悸,使肖恩停下握着暗镰的手。
「肖恩师父!」菲莉西亚一发炎流弹轰退趁机反扑的魔兽,焦急大喊,「别发呆啊!」
「啊…是。」慢应了一声,肖恩依然魂不守舍,只维持最低限度的自保,再无之前的拼劲。
是怎么了……黑色的潮水淹没他的心,冰冷、厚重,向来稳定的双手此刻竟然隐隐颤抖。
身后又响起养女的提醒,他强打精神,甩去不明确的预感,迫使自己专注于眼前的战事。
出了什么事?诺因和拉克西丝敏锐地对视一眼,都有不祥的感觉。
第四百七十七章 英雄们的安魂曲(三)
「该死,维烈!你给我说明清楚!」
和出发时的意态悠闲截然相反,风之幽鬼极其狼狈地回到次元通道前的大本营。发丝凌乱,米色的长袍焦了好几处,腋下夹着不断挣扎的圣炎兽。
看到他的样子,维烈也十分错愕,更让他搞不懂的是友人为何会和侍从杠上。
「维烈——」还不知道他和这些可恶魔族的关系,被消除了魔兽记忆的古拉迪乌斯抽噎着扑向他,「你一定要杀了这个坏蛋,为洁西卡小姐报仇!」
「你杀了洁西卡!?」维烈惊怒交集,厉声质问。
「干嘛?是你要我剿了司令部的啊。」让侍女拿来替换的衣服,弗雷德没好气地道,「那边是有个女人,叫什么名字我没问。」
听着两人的对话,艾尔拉斯想起一件事,脸色发白。
「那个,维烈,我一直忘了跟你说。」愧疚地垂眼,他期期艾艾地道,「联军的统帅,就叫洁西卡。」
瞪着他,魔界宰相一时失去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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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高层的动摇,魔族的行动迟缓了许多。而联军有第二司令部接替,没有出现丝毫破绽。
为了避免影响士气,消息只传给各指挥部,在场的军官们沉默肃立,化为无声的石像。
「他妈的都给我动起来!」陆军总指挥凯欧上将扯开嗓门怒吼,「那两个哭的把眼泪擦掉!战争结束有的你们好哭!」
训完部下,他转向司令部生还的一批人,顺了顺气才得以流畅地说话,「不好意思,请你们去那边的小房间,这里太吵了,也不太方便。」
领头的灰袍法师点头表示理解,跟着向导离去,他的助手却一动不动。
洁西卡小姐死了!?帕西斯只觉脚下裂开一个无底洞,将他吞没。
大脑混乱得无法思考,唯一的念头是:他要怎么向肖恩交代?
再也站不住,他冲出帅帐。认出他是战神的弟子,守卫没有阻拦。
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帕西斯握紧佩剑,碧眸浮起雾气。
连洁西卡小姐也死了……
没死的最好,死了的死成一堆!一抹眼睛,他奔向士兵的队伍。
帕西斯上阵的同时,他的师兄被从前线抬下来。
不用麻烦了。华尔特很想这么跟战友和白魔法师说,可惜他发不出声。
他的伤……应该是没救了。
活到现在,已经是好运得不可思议。第一天回到营地,他两条腿难看地抖动,晚饭也吃不下,只喝了几口水。满满的后怕涌上来,几乎令他崩溃。再无刚上战场时跃跃欲试,天真不怕死的劲头。
战争不好玩,真的不好玩。
之后,无数次和死神擦肩而过,他的胆壮了,甚至有心情调侃自己:下回说不定就是最后一次。
幸运之神也的确不会永远眷顾一个人,魔兽抓破了他的胸腔。
费力地吸气吐气,华尔特正想挤一声道歉给师父和母亲,一句肉麻话给远方的未婚妻,原本火辣辣疼的伤口被清凉感取代,疲乏的四肢再次涌出力气,宛如重生的感觉使他惊讶地瞪大眼。
跃入视野的是一个美丽的小生物,四片闪闪发亮的薄翅,精致的小脸有着长寿种族特有的冷漠,语调也缺乏情绪起伏,却在华尔特耳边放大再放大,化为雷霆:「请你珍惜你的生命,这是我最后一滴眼泪了。」
呆了一秒,他挣扎爬起,用最端正的动作行礼:「我会连你的份一起活下去。」
妖精绽开淡淡的笑容,像融化的雪般消失。
稳如磐石的手颤了颤,举起,扎紧松垮的头带。
「我操他XX的!」一边中气十足地咒骂,华尔特一边撒腿狂奔,压根看不出他前一刻还是重伤者。
青年的气势仿佛狂战士,但是一连砍翻十来头魔兽后,一只雪白的柔荑不费吹灰之力地抓住他:「你是个好兵,掩护我。」
「啊?」华尔特用眼角的余光看去,只见一个过去碰上他绝对会吹口哨的大美人。俏丽的短发,身穿贴身而轻便的短袍,显然是名战斗法师。右手仿佛火焰组成的长鞭舞得猎猎作响,鲜红的护腕刺激了华尔特的记忆。
那是法器「飞焰」,那么她是……
「贝尔妲小姐!」
「哟,你认识我?」贝尔妲忙得没空打量他,只道,「你刚刚太拼了,照你那样的打法,不消半刻钟就会没力。跟紧我,我们去封空间门。」华尔特张大嘴,随即低声笑起来:「真是让人心动的话。」
「彼此彼此。」
「好——冲了!」唰唰两刀劈下双头魔狼的首级,华尔特以更悍勇的姿态大肆杀敌。贝尔妲看得咋舌:「好像某人。」
傍晚时分,位于西北方的一扇空间门在轰鸣声中崩塌瓦解,联军欢声雷动。而现场,堆积着上百名血液流尽的水族和数十倍的士兵,以及魔界第二军团长的魔核。
受到鼓舞,由华尔特和贝尔妲打头的突击小队;肖恩率领的本阵;以矮人和兽人为主的异族队伍加快速度挺进。伤亡最惨重的左翼更快一步,与第三军团长的亲兵陷入搏命的厮杀。
当最后一头护卫兽倒下,伤痕累累的白发青年终于一览无遗地看清巍峨巨门的全貌。
连感叹的余裕也没有,他握紧剑柄。这把洁西卡赠送的名剑「雪夜」不沾血也不沾汗,帮他省去很多麻烦。即使如此,他也已经筋疲力尽了,纯粹是靠意志在支撑。
和他面对面的是一个看上去和人类没两样的魔族,化着浓妆的脸庞颇有姿色,穿戴皮毛和珠宝的打扮,与周围的气氛格格不入。
女人?鲁西克微微皱眉,随即反应过来敌人是七魔将唯一的女性——第三军团长菲欧莉娜。
「下贱的蝼蚁。」鲜红的唇瓣微启,吐出代表蔑视的摩耶词汇。魔界根本没人学习宰相学会的艾斯嘉语,就连维烈自己,也没用这门学来的语言拿来做过什么好事。
鲁西克不理会她说什么,四下观察,准备突破她的防线,封印空间门。其他士兵也包围上来。
「你们这些低等动物,找死!」
数以百计的冰锥刺穿士兵温热的躯体,形成一根根悚然的冰柱,使幸存者望而却步。凭着灵敏的反射神经,鲁西克避开指向自己的攻击,飞快地扑向菲欧莉娜,锋利的剑锋却被无形的屏障弹开。
「蠢货!」
伴随着刺耳的讪笑,近距离发射的冰针扎进青年的左上臂。信手挥舞,用冻气逼退急忙来救的联军士兵,菲欧莉娜恶意地道:「你是个美男子,我本来想留个全尸给你,既然你不识相,就让你做我宠物的点心——琳加!」细长的冰蛇应声出现,张开散发出寒气的大口朝鲁西克咬下。惊险万分地闪过,他冷静地后退,思索对策。
但是无论他以何种角度攻击,都打不破那道坚固的障壁,反而在剧烈运动中消耗了所剩无几的体力。哪怕他冒着生命危险当诱饵,让战友去封空间门,也突破不了拔地而起的冰墙,敌人好像拥有全视角一样。
只有干掉她,可是……眼一花,鲁西克咬紧牙关稳住。
他只剩下一击的力气。
突然,他瞪大眼,若有所思地盯着冰蛇的尾部。注意到他的停顿,菲欧莉娜不失时机地指挥宠物:「放弃了吗?那就死吧。」
下一秒,雪亮的剑锋贯穿了蛇头。
攻势未停,利刃毫无迟滞地刺进障壁,爆发的剑气轻松撕裂菲欧莉娜没穿防具的娇躯,鲜血飞扬。
「怎么会……」直到撕心裂肺的剧痛传遍全身,第三军团长也没明白过来。
防御没有失效,扭转胜负的关键是她可爱的宠物。高等魔族的防壁不排斥魔兽,因此,剑上串着冰蛇的雪夜也被判断为无害的友方。
一脚踢飞魔核免得敌人重生,鲁西克拼尽最后一口气扯下项链,投进空间门。
紧接着,黑暗兜头罩下。
「小子!」
手持巨斧的大汉险险搂住青年软倒的身体,焦急地摇晃。随后赶上的士兵们都满脸欢喜钦佩,关切地问道:「他没事吧?」
没有回答,伤口愈合的冰蛇蠕动着睁开双眼,发出愤怒的咆哮。而四面八方,大陆各地的魔兽正应魔界宰相的召唤源源不断地赶来。
「把他带下去!」大汉将奄奄一息的战友抛给一个跑得最快的士兵,「封印空间门的英雄,不能死在这种地方!」
******
当鲁西克恢复意识,太阳已经下山了。
最先听见的是柴火的噼啪声和细微的人声,然后是混合着啜泣的咒文吟唱,熟悉的声线使他睁开眼,模糊的视野只能辨认出一抹火焰的暖色。
「露西!」玛丽薇莎泣不成声,「你醒了!你醒了!」
「不要哭,玛丽。」温柔的安慰轻不可闻。但红发少女还是听到了,晶莹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你伤得好重。」
他被扛回来的时候,几乎就是个死人!连资深的祭司看了也摇头,是玛丽薇莎自告奋勇,使出禁咒「神恩的曙光」,才将他的小命从冥界门口拖回来。
即使这个法术会耗去她大半的寿命,她也不后悔,只要露西能好好地活下去。
可是她用魔法探测后发现,他体内盘踞着一股奇怪的能量,虽然没有危害,却驱之不散。
「但是我还活着。」鲁西克淡淡一笑,虚弱而温暖,目光四下游弋,「我的战友们呢?应该都没事吧。」玛丽薇莎一窒,不忍地别过头,半晌才挤出声音:「扛你回来的那位先生只交代了几句就走了,当时只有他一个人,后来也没看到他。」
「……都死了吗?」鲁西克沙哑地道,表情平板。
一张张平凡的脸在脑中快放,他甚至连他们的名字也不知道。
心一痛,两行泪水静静地流下。感到脸上的湿意,鲁西克苦笑:「伤脑筋,现在还不是哭泣的时候啊。」
「露西……」
「玛丽,为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