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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加持了数道结界,天杖也用短距离瞬移逼近敌人,数以千计的光弹夹头夹脑地砸下。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誓约者是血肉之躯的人类,能够支撑的时间也不长,准备速战速决。
铺天盖地的攻势使维烈避无可避,只得硬架。真实之书悬空翻动,密集的光雨原封不动地弹回,化为流星散落。
食指疾划,镜盾的反弹伴随闪电的洪流,连真实之书也吃不住这样凶猛凌厉的攻击,黑色镶金的封皮迸出龟裂。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天杖启动本体的功能,纤细的银线缠绕住纸角,撕裂了法器。有腐蚀作用的黑雾跟着涌出。
「停手!」肖恩终于取得身体的支配权,移动了一下手指,黑雾以毫厘之差掠过防壁。
维烈一震,眼里浮起惊讶:难道……这不是肖恩的意志?这是怎么回事!?
「别妨碍我啦!」天杖又将他挤进去,一边放出一大群冰晶凝成的大鸟牵制敌人,一边教训不合作的宿主,「你也看到了,这家伙有多辣手,不反击,你就死定了!」
(别操纵我的身体!)肖恩怒吼,(你们这些神,神圣器,还要逼我杀死我的朋友吗?就算我要杀他,也是我们之间的事!)
『哎呀,你和众神的过节,回头找他们算账!』天杖一疏忽,维烈释放出排山倒海的动力波,搅碎了冰鸟,肖恩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好不容易在天杖的帮助下稳住,漫天散射的火星使他警醒,转头喊道:「后退!」
军官们也看出再不拉开距离会受到波及,迅速指挥部队分散,却赶不上法器的速度。维烈再次发动幻法炎晶,成千上万的猩红火珠呼啸着从血染的天空坠落,与一道横向铺展的冰墙激烈相撞,弹射出无数碎片和大量的雾气。但还是有不少人被热气所伤,被火雨溅到的更化为燃烧的肉块。
「这个……草菅人命的家伙。」
天杖咬牙,十字架呼应地发出灼目的闪光,「玩火是吧!我们来比比谁会玩!」
岩浆从地表喷涌而出,拖曳出明亮的轨迹,冲向身在半空的敌人。四道由高密度的火元素凝固成的白热闪电从天而降,劈碎了四枚幻法炎晶。这次出手顺畅了许多,显然肖恩也为友人的暴行激愤。
一颗球体闪动,爆发的黑焰瞬间压倒了岩浆,影响所及,刚刚炎浪肆虐的大地被冰封,蒙上莹白的色彩。
来自冥界的冷炎,足以冻结万物。
操纵剩下另一颗炎晶,魔界宰相将深蓝色的火焰球毫不留情地砸向在有限空间里闪避的棕发青年,猛然压缩的重力场和黑色的冥焰将他逼得只有招架之力。
黑之导师……被布修强拉着退到远方的菲莉西亚瞪视那个黑色的身影,牙关咬得死紧,全身被前所未有的狂怒充斥。
我以我的魂,我的血发誓,总有一天,要让你尝到肖恩师父所受的苦!
「该死!我受够了!」天杖气闷地大叫,「我承认玩火玩不过这个法器,我用冰总行了吧!」
气温骤降,无数冰雹雪花倾盆而下,化为一道连接着天与地的宏伟瀑布,银白色的汹涌波涛在瞬息间就吞没了蓝色的炎流,连同样属寒的黑火也像碎散的泡沫般渐渐消逝。
承受不住这股极寒的力量,两颗炎晶自动碎裂。维烈眯起眼,举起星杖,对准昔日的友人。发动的前一刻,微微一抖,方向因此偏移了少许。
空间剧烈扭曲,巨大的音波掀起大片包裹着坚冰的泥土,白炽耀眼的冲击波从杖头的宝石激射而出。
必须挡下!感到其中蕴涵的惊人能量,肖恩以身体为屏,将十字架横在面前,第一次与天杖完全同步。层层叠叠展开的气浪不断吸收光柱,炸开闪亮的星屑,最后膨胀开来,混合着冰粒火星化为冲天的蘑菇云。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贯穿了人们的耳膜,整个平原为之颤抖。
天杖因为反冲力倒飞了数米,一口腥甜涌出喉咙,胸口窒闷得难以呼吸。
糟了!肖恩的身体撑不住了!
转动自己的原身,他念出简短的开封咒语:「以天杖·欧尔菲亚之名,开启零度空间。」
被封魔结界覆盖的绝对领域裂开细小的空洞,神圣器的意志凌驾了诸神。横幅不足两米的黑色空间传出令人不寒而栗的森冷气流,灰白色的烟雾仿佛实质的绳索,缠绕住魔界宰相清瘦的身躯,将他拖往那片死地。
漆黑的波动闪烁不定,显然维烈正与那股吸力对抗,拉锯战却呈现一面倒的趋势,很快他就被拉近到缝隙边缘。
「维烈……」肖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事到如今,他有心也无力去救这个面目全非,恶迹累累的朋友。
「奥佛瑞特还活着吗?」遥遥注视他,维烈用死气沉沉的声音问。肖恩一愣,反射性地答道:「奥佛瑞特陛下?他已经死了啊。」
「是吗?」闭上眼,魔界宰相不再反抗。
脑中轰雷阵阵,高涨的怒火令肖恩理智全失,冲了过去。
「你这个王八蛋!」
『肖恩!』天杖大吃一惊,眼睁睁看着宿主冲进零度空间,一手抓住维烈,一手用自己撑着即将关闭的出口。
「肖恩?」维烈也惊讶地睁开眼,充满恨意的视线使他一阵瑟缩:「你这畜牲,混帐魔族,该死的黑之导师!」
「我……」
「奥佛瑞特陛下做错什么了?他没保护好妻子,就活该去死?不是你们魔族杀了那么多人,为什么所有人都不原谅你们,所有精灵都不原谅你们?害得他妻离子散,那么多人失去亲人!你们要为玛格蕾特殿下报仇,你们先自杀,滚出这个世界!」
维烈无言以对,更难以面对友人深痛恶绝的视线,只好心虚地别开眼。肖恩吼出内心郁结的心声,脑中又浮现出那片黑色窒息,无边无际的地狱:
「是你们,你们让这个世界变成这样,害我…我们变成这样,维烈,你怎么忍心?我把你当朋友,我以为我们是朋友,结果你也是把我们视为蝼蚁,随意践踏的魔族!!」
肖恩吐出字字血泪的控诉,「你居然…居然还想死……既然这么想死,为什么不一开始找个没人的角落抹脖子?为什么要把世界破坏成这个样子才一死了之?!你为什么不早点自杀!!」
「……」
维烈无言以对,低下头,想要不听耳边刺耳的声音。
「我算认识你了,维烈·赛普路斯,你这个骗子,你……」语声突然中断,青年全身飙出血箭。维烈一惊。天杖叫道:『肖恩,快出来啊!零度空间开始排斥了,再不出来,你会死!』
「……少罗嗦。」咳了一会儿,肖恩抬起头,深深看进那双混乱又软弱的黑眸,一字一字道,「我恨你,我恨你。」
但是他最恨的,是到了这个地步,还心软的自己。
加重手劲,肖恩拉出曾经视为朋友的黑之导师。
第四百八十章 英雄们的安魂曲(完)
维烈被冰冷的湿意惊醒。
一睁开眼,映入视野的是蒙尘的太阳。想起昏迷前的情景,他连忙低下头,脸色一变:「肖恩!」
棕发青年趴在他身上,苍白的脸毫无生气,全身遍布着大大小小的伤口,汩汩流出的鲜红已经凝成了血泊,天杖躺在离他手边不远处的地方。
「肖恩……肖恩……醒醒。」维烈推搡童年好友。
「你们认识吗?」
一个陌生的声音道。维烈抬起头,出现在面前的是个身披华袍的黑发男子,和一个极为美丽的金发女子,开口的正是那个女子。
「我们…我们是朋友,在肖恩小时候,我就认识他了。」说这句话时,维烈失去的人性略有复苏,说得真情实意。
冥王普鲁托点点头:「那你们就不要再侵略这个世界了。看在肖恩的面子上,我们放过你。」
你们是什么东西?生杀予夺,灭绝了一个种族的黑之导师本能地不悦,不过怀里满身是血的人类朋友让他拿不定主意,而且这个时候,他确实身心疲倦,动不了一丝杀意。
「那你们先为肖恩治伤吧?你们是谁?」
「我是生命女神秦蒂丝。」秦蒂丝随手治好了战神的伤势,捡起地上的天杖,随口道,「不过他虽然痊愈了,内部的能量损害却治不好,可能活不过四十岁。」
维烈瞪大眼。
普鲁托动了一丝义愤:「你们境外宇宙的人,未免过分,侵略朋友的世界,还不知道反省吗。」维烈的脸色一阵白一阵青,在一股真诚的情感下,道:「好吧,只要肖恩·普多尔卡雷在世,我们就不再侵略人界。」
反正,肖恩也只能再活几年而已。他的心情莫名好起来,又出于一点羞愧,强行压下去。
「肖恩师父!」
清脆的嗓音传来,一个面容清秀的黑发少女远远奔近。望见她特征明显的紫眸,维烈如遭雷击,断断续续地道:「你……你……」
压根没看他,菲莉西亚扑向养父,见他满身的血,惊慌得不知如何是好,泪珠摇摇欲坠。秦蒂丝道:「他的伤已经被我治好了。」不知道她是神明,还以为是联军的白魔法师,菲莉西亚感激地道谢,转向维烈,眼里喷射出灼热的怒火。
「你…你叫什么名字?」不是没察觉她的敌意,但维烈高兴得忽视了这波情绪。
「我叫什么名字?」菲莉西亚尖锐地反问,发出刺耳的笑声,「你认不出吗?这张脸!或者你就直接称呼我蝼蚁好了,黑之导师!」维烈舌头打结,呆呆看着她,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窜起。
痛恨的言语如洪水倾泻而出:「你们这些该死的侵略者!你们和杀死妈妈的精灵一样可恨!是你们,你们害得肖恩师父背负那样的命运,害得那么多人死掉!我的师弟师妹都上战场了,现在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为妈妈报仇?你们根本是屠杀!」
刻意忽略最后一句话,维烈费力地挤出声音:「你叫他…什么?」
「他是我的养父!」菲莉西亚大吼,「是他救了我,带着我躲避圣域的追兵,含辛茹苦抚养我到今天!你们呢?你们在哪里?肖恩师父还想带我找你们,哈!跟你们这帮侵略者在一起?我呸!是,我是有魔族的血统,但我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是和肖恩师父一样的人类!你们就当我是自甘堕落的蝼蚁好了,反正我也瞧不起你们!」
一字一字化为雷霆打在魔界宰相头上,当他快要不堪重负倒下时,一只手扶住他。
「弗雷德……」回过头,维烈虚弱地道。风之幽鬼眼神复杂,显然也听到了刚才的话。
厌恶地瞪了他们一眼,菲莉西亚背起养父,朝联军的阵营走去。
「等…等一下!」维烈双手撑地,沙哑地唤道,「求求你,告诉我你的名字!你不回来没关系,我们没资格要求,可是请务必告诉我名字!」
「……菲莉西亚。」终究无法彻底割舍这份血缘,黑发的精灵公主回答。颔首感谢,维烈划了个奇异的符文:「我叫维烈·赛普路斯,以此名为誓,如果你有需要,呼唤我的名字,我会听候差遣。」
冷嗤了一声,菲莉西亚头也不回地离去。
冷风吹过,良久无声。
「弗雷德,我感觉我好像做了场噩梦。」维烈蜷起身子,趴在地上。弗雷德叹道:「你是该醒了,不醒不行。」半晌,维烈才抬起头,面露询问。
「艾尔死了。」
黑眸瞪到最大。
「别转复仇的笨念头,他是自杀的,这是他的遗书。」颤抖的手掏出一根项链,扔给他,「写得乱七八糟!」
同样哆嗦着打开项链盖子,出现一张立体合照。看了一会儿,维烈翻开下面的隔板,底下果然是一张叠起的纸。
展开信,一段内容工整,字迹却极为潦草的文字跃入眼帘。
维烈,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愉快地翘辫子了。不好意思用这么老套的开头,也不用难过,对我们这种生命而言,生与死没什么大区别。反正我活得够本了,何况我的死很有价值,能一棍子敲醒你。
我没想到玛格的死让你那么痛苦,但我真的不想看到你这样下去,玛格是我的女儿,是我对不起你,而且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希望看到你恢复正常。很抱歉采取这种作弊的震撼疗法,但是不这样,你不肯好好听我说。
我要偷懒了,用惯电脑,指头都不灵光了。我知道你很气,很怨,可是,就算你把他们全杀光,玛格又能复活吗?所以,维烈,够了,真的够了。我情愿不找奥佛瑞特那小子算帐,也要你活得像个人样。你从前一直劝我们不要杀人,这个世界的人也是人,现在我醒悟了,我们是做得太过分。等你清醒了,你也会后悔。
艾尔拉斯·希亚笔。
一滴一滴水晕化开,渐渐模糊得看不清字,维烈捂住嘴,从指缝里流泻出崩溃的呜咽,一股释然的情感随着泪水泉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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