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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侄子六点准时醒来,小声嘟囔着“叔叔”往杨林那边爬。
孩子一动聂川就醒了,他打开夹在床头的小台灯,看孩子习惯性地滚向床边——原来他的位置,忙伸手把他捞回来。
小侄子这才睁开眼,看向叔叔,欢快地扑在他身上,咯咯地笑。
聂川看杨林眉头皱了下,身体却没动,显见睡得很沉。他亲亲小侄子的胖脸蛋,快手快脚地给他穿上衣服,然后抱了出去,把门关好。
放水,洗漱,然后自己也穿整齐,出门。
天还没亮,气温大概只有几度,但这样可以锻炼孩子的心肺功能。等他抱着小侄子跑到公园后,就放他下地,我跑你追的陪着他玩,这样的跑动小侄子很喜欢。
一直到天大亮了,聂川才把提在手里的大衣帽子给孩子裹好——孩子已经跑出了汗。早锻炼算是结束。
抱孩子去吃早点,又给杨林带了豆浆、油条、小笼包。臭美精似乎喜欢吃面和粉,但这两样放不住,还是让他多睡会好。
一进门就看到本以为还在睡的人已经坐在床边做题了,超大床上三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小侄子看见人就高兴地扑了上去,“杨杨!抱!”
聂川扶额,“不是让你多睡会么,几点起的?”
杨林抱起小侄子,“乖宝早上好呀,我也刚起。”实在是强大的生物钟太给力,心里又惦记,一过七点就醒了。
“那快来趁热吃,还准备等你醒了热呢。杨林,你这样,白天上班不困吗?”
“还行吧,困了趴着眯一会,上公交车也能睡一会儿,我从小就睡得少习惯了。川哥,小飞早上都吃了什么?”
“……半碗豆浆,四分之一根油条。”
“那九点钟我给蒸个蛋吧。乖宝肿么没有胃口吗?才吃了一点点。是不是外面的饭饭不好吃,等中午杨杨给我们小飞做好不好?”
小盆友玩着光头强,没有回答。
聂川叹气,“你专心复习吧,蒸蛋我过会儿做。中午我们吃外卖。”看杨林张嘴想说什么,开口阻止,“小飞下午在王姨家能吃好,就几天,不要紧。”
杨林,闭上嘴,闷头吃了半天才说,“谢谢。”
三天,聂川见识了杨林强大的自制力。
每天早上一睁眼就是灯光下的背影,不知道他是几点起的。
聂川给他带回早饭后就和孩子在客厅玩,但小侄子很黏他的杨杨,为了不让小侄子打扰到人,他在给孩子吃过加餐后就带着去超市、去动物园地转。
中午他给学习的人订个外卖,自己带着孩子在外面吃,吃完了就直接送王阿姨家。
晚上接孩子回到家,家里通常都是干干净净的。
这几天他有注意及时洗掉孩子的脏衣服,但杨林眼里总有活:晾干的衣服收好了,孩子的鞋刷过了,他们的床都会铺好。
他恢复平常作息和孩子一起九、十点睡觉,但会在客厅留一盏灯。
晚归的人轻手轻脚地进屋时他通常都能醒,但看他小心翼翼地压低台灯,翻动书页,纤细的背影挺得笔直,终究是不忍强制他休息。
就这几天吧,等考完了一定不能让他这样。
杨林的感觉复杂很多。太多的感激堆积在胸口,而道谢太苍白,他宁愿在以后的生活中对这两个可爱的人更加照顾。
就像男神对他这样。
已经有段时间了,每天睡不到五小时,最近几天更是减到了三小时,但复习计划完成的很好。明天就是14号,今晚杨林打算早早睡,明天上午大概看看错题,任务不重。
他作息已乱,需要调整,免得上了考场发懵。
十一点到家,洗漱完悄悄走进卧室,扑面就是一团暖风。
借着手机的微光,看到小盆友的被子蹬到了脚下,光腿的小青蛙还睡得正香。杨林轻轻上床,先给孩子盖好,再看看男神,双手搭在胸前很安稳的样子。
睡着了也这么帅啊。
他轻轻钻进被窝,黑屏,真是幸福啊。
也许是太累,杨林陷入噩梦时还在想,都是做梦呢,不要怕,一会醒了就过去了,都是假的……可就是醒不过来。
梦中的自己分裂成两个版:
成年的杨林知道这是梦,很想醒来,却推不动梦里灭顶的无力绝望。
而那个幼年的自己一直在徒劳地反抗挣扎,在恐惧逃跑……当然,逃无可逃,最终被围堵被殴打被活埋……
聂川听到细弱的呻吟声时就醒了过来,打开小台灯,亮度在最小,他看看小侄子,睡得很安稳,然后才发现了杨林的异常。
床上的人把自己蜷缩到了极致——难以想像的一小团,眼珠飞快转动,唿吸急促。
他扭亮灯,看到那人一头汗,仿佛喘不上气似的,唇间溢出细弱的声音,听不清楚,但能确定不是在哭。
第43章 是你吗?
43、报复
聂川飞快掀开被子,来不及下地直接轻巧地从小侄子身上翻了过去,“杨林,做噩梦了,醒醒,快醒醒”
他的手搭上他的胳膊,这才发现睡着的人不知使了多大的劲,胳膊绷得死硬,抱着被子的手青筋暴起。再拍他的后背,睡衣已经半湿了。
聂川都顾不得心疼了,也忘了不要吵醒小侄子,他用力把人抱起,声音很大,“杨林!杨林!醒醒!”
杨林睁开眼就是男神放大的脸。他还没清醒,梦中那个成年版甚至还想,咦,怎么能梦到男神,还很清楚嘛。
“杨林!你被魇住了,快醒醒!醒了就好了。”
“叔叔~唔~”聂小飞被惊醒,扁起嘴巴要哭不哭地开始哼唧。
聂川惊奇地发现他那样喊都没清醒的人,在听到孩子的声音时秒醒了,“乖宝不哭,杨杨在啊”
杨林想去抱孩子,但忘了自己还被聂川连被子抱着,更不知道他在梦中把自己折了几折,手手脚脚的都快抽筋了,根本动不了。
聂川松开手,杨林咚的一声又倒在了床上。
聂川……假装没听到,也没有在余光里看到。他转身抱起小侄子,“飞,叔叔在,叔叔在呢,不怕不怕,我们去办个小事儿再睡吧。”
杨林慢慢舒展着自己的身体,拉过被角抹抹脸上的汗。刚才是被男神抱着吗,这算是噩梦的福利?
聂川抱着孩子回来就看到床上的人在傻笑。这是睡傻了是睡傻了还是睡傻了?
小盆友发现了床上的杨杨,高兴的向他扑了过来,杨林睡衣还半湿着,很不舒服,怕着凉也不敢坐起来抱孩子,就直接把小孩揽进了被窝,“乖宝睡吧,还早呢。”
一边轻轻拍着,一边轻轻哼唱:
从来就没冷过
因为有你在我身后
你总是轻声地说黑夜有我
反反复复的就这么三句,低沉温柔。
聂川蹙眉看他,眉眼柔和,一如往日的恬淡。
心疼忽然袭来,绵密如针。
孩子很快又睡了过去,杨林看着去而复返的男神。
聂川递给他刚从小卧室的衣柜里找出的衣服,声音很轻,“这我的睡衣,你先凑合换上,被子没湿吧?”
“没。”杨林笑,“川哥,我又不是小飞,还能给被子画图呢,嘿嘿。”
“做什么梦了,魇得都喊不醒?”聂川轻轻上床,把孩子挪到他自己的小被窝里。
杨林没想到能得到男神的睡衣,但等他回过神,已经失去了换衣服的好机会——男神已经放好了小盆友,正转过脸看着他。
杨林很纠结,他不想在聂川的注视下换衣服,但更不想拂了他的好意。
再没有比这个时候更能体现男神的直男属性了——这人大概从没意识到自己是个对他有企图的人吧。
聂川确实没意识到,他还有些奇怪杨林没行动,这臭美精那么爱干净的,怎么能忍穿着湿衣服睡觉?
杨林假装淡定看手机,“川哥,才三点,你把灯关了吧,还能睡几个小时。”
聂川关上床头灯,他想也许是人不愿意再回想这种噩梦。但接着就听到了淅淅索索的声音,这才反应过来臭美精在换衣服!真够娘的!
转而又想到杨林的小心思,不免叹了口气。
杨林还不知道怎么回答男神的问题就听到一声叹息,他不愿聂川误会什么,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就梦到我小时候的那些事。没事,醒了就好了。”
“。。。。。。别想了,睡吧,明天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川哥?”明天下午要考试,没时间。
“睡吧,不耽误你考试。”
“噢。”
因为不在自己家,杨林没能像往常那样去冲个热水澡让自己暖起来,但现在身上穿着男神的睡衣,泛着洗衣液的清香,旧的!男神穿过的!
还睡在男神家的床上,男神和他就隔着个可爱的胖娃娃,他感到了幸福安心。
果然,今天做这个梦就是因为太累了,不是心情不好,心情明明好得不得了……杨林想着,慢慢睡了过去。
聂川听着他渐渐平稳的气息,久久无法成眠。
两个人是被小盆友的笑声和爬到身上的重量弄醒的,天已经大亮,应该过八点了。
杨林没睁眼直接把压在身上的胖娃娃塞进被窝,“乖宝醒啦?我们再睡会好不好?还是先办个小事儿去?”
“杨杨!”小胖手拍在他的脑门上,“杨杨!”
“小坏蛋!”两个人异口同声,杨林睁开眼,就对上男神看过来的脸,真帅啊!
然后,他就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眼角嘴角,没有可疑物质和可疑水迹。
天知道他这几天睡在这里有多纠结,每天都要抢在男神醒来前打理好自己,深怕自己有块眼屎巴巴口水巴巴什么的。
聂川“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真是个臭美精,这反应绝了。越想越可笑,他索性又倒回枕头,抬起胳膊遮住眼睛。
杨林……
太蠢了!杨林!你还能再蠢点吗!
杨林的尴尬一早上都缓不过来,尤其看到男神嘴角一直可疑的向上弯着——虽然男神很暖,可真不是爱笑的人啊。
早上聂川不让他再看书,先拉他去小公园跑步锻炼,好在经过这么些天的磨合他已经不会一碰就起反应了。
没有了左脚拌右脚的顾忌,杨林的动作更加纯熟,聂川又教他新的内容,对他的努力很满意。
现在的臭美精,一两个人是困不住了。
出了公园聂川伸手拦车,没有去他们常去的早点铺。杨林尴尬的一直不敢说话,自然也不会问什么,抱着孩子上了车。
聂川坐在副驾上,“师傅,去人民东路。”
在一家牛肉粉店门口下了车,杨林看看眼前装修豪华的餐厅,小小的腹诽了一下,在这儿吃碗粉至少要为装修多付两块钱。
聂川熟门熟路地进去,带他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这儿。”
已经九点多,过了饭点,里面的人不多。杨林带小孩子坐下,给他穿上吃饭的小罩衣,抱着他一起看隔断上的花花草草。
吧台点餐的聂川远远看过来,温和了眉眼。伤害了这样的人,凭什么能心安理得地过好日子?
很快,两碗粉端了上来,其中一份没有辣椒,杨林盛出一小碗,又打开小孩子的专用餐具包,准备投喂。
聂川推过那碗带辣椒的粉,“你先吃,我喂。”看杨林摇头,他直接把孩子提过桌面放在自己腿上。
小侄子咯咯笑着,“高高!高高!”
杨林也笑,他把小碗推了过来,“飞宝乖,先吃饭,吃完再举高高,乖啊。”
粉意外的很好吃,肉多汤浓,辣椒很香,杨林又加了一勺,满足的直眯眼。
小盆友也一口接一口吃得很急,杨林笑,今天的早饭有点迟,孩子饿了,不过也是真的好吃。
他飞快吃完自己的份,“川哥让人煮你的粉吧,我吃完了。”
聂川起身让他坐过来,走到窗口说了句什么,然后回到座位上看着他俩,时不时地看眼窗外。
走出餐厅杨林终于缓了过来,他正要问接下来去哪,就被人揽住了肩膀。
杨林吃惊地看向聂川,聂川微微俯下头,“十点钟方向,不要露出吃惊的样子。”
杨林!
他低头假装整了整孩子的小围巾,然后看向左前方。
是个不小的门脸,上面四个烫金的大字“为民超市”,左下角还有一行小字“三十年诚信老店”。
台阶上的一男一女正用方言叫骂,女人声音尖利,隔着棉门帘时不时地露出头骂几句。男人坐着轮椅,可能新近受的伤,他双脚都穿着棉拖鞋。
男人声音低沉,跟不上女人的话,但他愤怒地冲着门砸出什么东西,惹的女人又伸出头骂。
他们离着有二十多米,但听到熟悉的声音杨林还是觉得心跳都停止了。这是噩梦在白天吗?
聂川感到了他手掌下的僵硬,索性往前半步揽着人走,空出来的手还时不时地抬起打车。仿佛两个一起为小孩子遮风的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