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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可惜啊。
希望夏同和政儿不要辜负自己的期望,希望朱襄能活得更长一些。
……
李牧打了大胜仗,一路跑到了鄂邑的事很快就在咸阳传开。
楚国外戚心情十分复杂。
他们在老秦王的威压下不敢表现出复杂的心情,这让他们的心情更加沉重、更加复杂了。
他们看向朱襄的别庄(其实是政儿的别庄),视线极其冰冷。
烧了楚国祖陵的白起与朱襄交好,一来秦国立刻拿楚国谋夺功劳的李牧又是朱襄的友人,这朱襄,怎么老和楚国过不去?
连华阳夫人都对着子楚嘀咕了几句。
不过华阳夫人嘀咕之后,又道:“罢了,秦国迟早会灭楚国。早点灭了,我也懒得听那么多抱怨了。”
子楚:“???”
这是他那位“天真”的嫡母会说得出来的话?
子楚惊讶极了。旁敲侧击之后,他才知道华阳夫人与雪姬交好之后,接受了自己未来秦国太后,家族永保富贵,和楚国没关系的说法。
反正秦国又不可能不灭楚国,那她还操心什么?她当然是坚定不移地站在太子柱和公子子楚这边,当好一个享受荣华富贵的太后啊。
子楚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总算知道,为何他的父亲会如此宠爱华阳夫人。
子楚的亲母夏姬就在这方面“差”了一些。
夏姬对子楚哭泣,问子楚秦国有吞并楚国之势,是否也有吞并韩国之势。
子楚冰冷道:“秦国有一统天下之势。”
夏姬哭道:“当一统天下,也可以封国啊。”
子楚道:“你并非韩国王室,何苦为韩国王室的未来着想?就算封国,也封不到你家人头上。”
夏姬哭声一噎。
子楚道:“阿母,你多想想。你家人在韩国做官,和在秦国做官有何不同?他们就非得认那个韩王室吗?”
夏姬嘴唇翕动,沉默不语。
子楚道:“阿母,韩国会亡在我手中。”
夏姬惊愕:“你……”
子楚起身拱手:“我会灭三晋,一统天下,将这个天下完完整整交给政儿。阿母以后也是秦太后。”
子楚离开,夏姬呆坐许久。
她想着自己给儿子院子里塞去的韩女。
儿子是告诉她,虽然那些女人他收下了,但无论将来再多多少子嗣,未来的秦王王位一定是政儿的吗?
一定只能是政儿的吗?
其实夏姬早就已经清楚,自己所作所为可能只是徒劳。
政儿身边的能人太多了。
但她娘家人告诉他,正因为政儿身边的能人异士太多了。所以自己的儿子不一定容得下政儿。
没有哪个王,能容忍自己的儿子小小年纪就拥有可以匹敌自己的势力。自己的儿子一定也是这样。
所以夏姬才生出了一丝希望。
“异人说的是真的吗?”夏姬自言自语,“他不会改变吗?”
她只能自言自语,其他什么都做不了。
所有决定,都只能她的儿子自己做决定。
子楚回到了朱襄家中的小院子时,蒙武正在放声大笑,听上去像是醉了。
子楚脸上冰冷的表情融化,跨入了院门。
“大老远就听见你在笑。”子楚道,“去南边就这么开心?”
蒙武脸上带着醉意,摩拳擦掌道:“当然开心!我阿父说,要取得最大的功绩,就是要跟对一个好主将!他要是跟随白公,肯定名声更大!”
蔺贽笑骂道:“你这人,能不能有出息一点?你应该把李牧视作对手,打败他!”
子楚坐到蔺贽旁边,拿起酒碗喝了一口,附和道:“对,你应该打败他,怎么能想着跟随他?你年纪比他大,而且在秦国资历也比他深,不要这么没出息。”
蒙武笑道:“我对自己的领兵天赋很自信,我知道怎么才最有出息。”
蔺贽和子楚一同对蒙武露出了鄙视的手势。
“丢人。”
“别说我认识你。”
“你就不能学学白公。”
“学学廉公,成为白公的对手。”
“廉公好像没和白公打过?”
“现在打?”
廉颇骂道:“你们两个竖子,想挨打吗!”
白起默默喝酒,不想理睬。
范雎捋着胡须道:“你去了南方之后,多看顾朱襄,别让他再乱跑了。”
蒙武拍着胸脯道:“他敢乱跑,我就绑住他!”
荀子狐疑道:“你最好说到做到。”
蒙武拍着胸脯:“当然!”
蔺贽把着子楚的肩膀:“写下来!”
子楚道:“你做见证。”
两人将这件事记录了下来,然后让蒙武按下了手指印,等明天蒙武酒醒后送给他。
子楚畅快地大笑,将烦恼抛到了脑后。
……
黔中郡,朱襄一手扛着锄头,一手拿着信,歪头道:“怎么都跑到鄂邑去了?算了,不是陈都就没关系。”
朱襄抬头看了一眼已经挖好的水田,脸上露出了喜悦。
江汉平原好啊,真的非常适合耕种。洞庭湖已经打下来了,他该去洞庭湖主持灭钉螺了。
等灭了洞庭湖的钉螺,就挖渠道排水,将沼泽变成稻田。桑基鱼塘也可以搞起来了。
李牧攻打楚国城池应该俘虏了不少楚兵,让他们来洞庭湖屯田,虽然辛苦了些,总比被砍了脑袋当军功好。
“要不要把政儿接来?”朱襄犹豫了一会儿,摇摇头,“这里环境不好,还是再等等。”
而远在成都的政儿,现在正坐在门槛上,双手托腮,面无表情地看着远方。
“政儿,想你舅父了?”李冰披着外套走来,和嬴小政并肩坐下。
嬴小政嘟囔:“舅父是不是忘记我了?”
李冰笑道:“怎么可能?只是黔中郡路途遥远,生活条件过于艰苦,还会遇到楚兵袭扰,他才把你留在成都。”
嬴小政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当然知道这个原因。但好久没有和舅父分离了,他居然不习惯独自生活了。
就算以前和舅父分离的时候,他也和舅母在一起。现在独自一人在成都,真是不开心。
“政儿想去?”李冰问道,“若你真的想去,也不是不行。我即将亲自押送一批粮食去支援李牧。”
李冰不放心自己离开后,政儿独自留在成都。跟随船队出行很安全,李冰想,就算朱襄让政儿回来,也让政儿先和舅父见一面。
不然小胖子都要变瘦了。
第94章 山野神祭品
朱襄不知道他家黏人的胖外甥;正要第一次在长江上坐船。
嬴小政兴奋极了。
嬴小政预感,自己当秦王之前,说不准去过的地方都比梦中的自己多了。可惜梦中的自己不会说话;否则他一定要好好与另一个自己吹嘘吹嘘。
朱襄也不知道;某个好友拿着签字画押的契书,正愁眉苦脸地往南方赶来。
太子柱知晓子楚和蔺贽让蒙武立下契书后,拿出自己的太子印章在契书上戳了一下,把契书变成了太子诏令。
老秦王觉得很有意思;拿自己的印章跟着戳了一下;把太子诏令变成了秦王诏令。
蒙武整个人都傻掉了。
他那在秦国开辟家业的老父亲,十分深沉地叹了口气。
儿子这算是傻人有傻福吗?
原本老秦王搁置不提的将他两个孙儿当做公子政伴读的事;现在又旧事重提了。
现在老秦王命令两个孙儿都去咸阳学宫接受教导,等学成后才能去公子政身边。虽然给了些磨砺,但已经算是认可了蒙家之后几代人的富贵。
他们一家,全部绑在了公子政身上。
希望公子政能平安长大,否则蒙家可能就危险了。
朱襄公倒不是很危险。就算公子政早夭,其他秦王继承者肯定会厚着脸皮叫朱襄公舅父。
虽然赵姬到了咸阳之后一直闭门养病;但秦王和太子柱都认可了她成为公子子楚的正室夫人。所以以后子楚的继承人;确实都可以叫朱襄公舅父。
嬴小政从长江顺流而下;蒙武从汉水而来,他们各自押运着秦国支援李牧的物资;要在两江交汇之地建造新的城池,作为秦国攻打楚国的桥头堡。
朱襄忙完洞庭湖的事,也要去那处新城池帮忙。
瞅了一眼地图;朱襄乐了。这秦国屯兵之地;不就是后世武汉吗?
鄂邑就是古武昌;武昌、汉口、汉阳在民国时期并为武汉;确实能算一个地方。
朱襄加快了手中干活的速度,期待早日坐船去更远的地方种田。
黔中郡虽说是秦国“刚打下”,其实也已经打下了十几年,基础打得较为稳当,所以朱襄帮忙屯田一事推行很顺利。
另外一提,如今黔中郡郡守,正好是当日和李冰交接的蜀郡郡守张若。
李冰和朱襄虽感慨张若治下蜀郡庶民洪灾之苦,但这不代表张若是个无能的官。
相反,张若坐镇蜀郡三十余年,与伐蜀大将司马错、张仪共同主持修建成都城的人,迁关中民入蜀开垦,奠定了秦国治蜀的基础。
蜀地几经叛乱,蜀侯几易而蜀郡郡守不易,可见张若能耐。
张若还是一个十分厉害的将领。
秦国灭巴蜀时,楚国趁机出兵,夺西川多处盐泉。蜀郡民间极度缺盐。
张若跟随白起伐楚,将盐泉悉数抢回,后又同白起、司马错夺江南地(金沙江以南,丽江、姚安一带),攻入黔中郡。
之后白起和司马错返回关中,张若留守黔中郡。
所以,张若不仅当了几十年蜀郡郡守,还隔着个巴郡镇守黔中郡,隔三差五就要顺着长江水来回漂流,真可谓能者多劳,秦王对其信(压)赖(榨)颇深。
所以朱襄和李冰都不可能对前蜀郡张若有什么个人偏见。张若虽不是什么爱民之人,倒也绝对是对秦王秦国尽忠尽力的能吏良将了。
张若本以为李冰来了蜀郡,他终于能回关中养老了。他开开心心回咸阳的路还没走完,一纸调令让他直接去黔中郡当郡守。
张若还以为李冰能接过他镇守黔中郡的职责呢。谁曾想,秦王只是砍了他一半工作而已。
苦哈哈的张若回去探了个亲,又回到了黔中郡的工作岗位。
“没想到还能和长平君再次见面。”张若苦笑。他还以为自己肯定会老死在黔中郡的土地上,没机会再次见到朱襄。
“张公叫我朱襄即可。”朱襄道,“我还不太习惯别人称呼我为长平君,说不准张公叫了我好几声,我都没反应,还以为在叫别人。”
张若失笑:“你叫我张公,我至少也该称呼你为朱公啊。”
朱襄摸了摸鼻子:“其实我是庶民,没有姓氏,朱襄是我给自己取的名字,准确来说,我应该是号‘朱襄’。”
张若道:“怪不得别人叫你朱襄公。”
朱襄道:“所以直接称呼我为朱襄就好。我还有很多地方依仗张公。再者我和司马靳将军也算友人,张公和司马靳将军的祖父司马错将军是同辈友人,当然也是我的长辈。”
张若不仅与司马错交好,家族中还与司马家有亲。提起司马靳,他的神情变得很柔和。
司马错的孙子,他还抱起来丢着玩过。
“靳儿现在可好?”张若问道,“他跟随武安君,已经很出息了吧?”
朱襄点头:“很出息。他和我一起在长平种土豆的时候,当着君上的面边脱衣服边乱跑,被王龁将军一脚踹进了田里。”
张若慈祥的笑容一僵。
朱襄开始细数司马靳的不靠谱之处。从当着老秦王的面裸奔,到拉着王龁上台演奏乐器,再到咸阳时来拜访他,把他专门给白起做的养身枸杞红枣蒸乳鸽偷吃得一干二净。
如果司马靳不是有一个好爷爷,大概已经被人打死了。
张若抬起颤抖的手,扶住额头,小口小口深呼吸道:“这孩子,怎么和以前没两样?”
朱襄凑过去:“他小时候就这么顽皮?”
张若道:“司马兄太宠这个孙子了。”
朱襄贴近:“张公细说。”
张若没好气道:“你听了之后要如何?”
朱襄道:“当然回咸阳后当着他的面嘲笑他,并把他的丑事分享给其他友人。”
张若哭笑不得:“好,我和你说。”
被朱襄这么一闹,张若对朱襄的态度随意了不少。
朱襄在他眼中,从一个有着许多神奇光环的圣贤,变成了一个虽然见多识广但过分活泼的有趣晚辈。
朱襄不仅有趣,还很会照顾人,特别擅长照顾老人和小孩。
张若尝过了朱襄亲手做的菜后,明白为何应侯、武安君连家都不回,要去朱襄家养老了。
张若开玩笑地想,如果他再厉害些,是不是也能向君上请求,去朱襄家养老?
唉,他还是不够厉害,只能在黔中郡终老。
“真羡慕应侯和武安君将来的身后名。”张若喝着朱襄泡的红枣枸杞茶,感叹道,“新任蜀郡郡守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