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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穿戴上秦王的冠冕时,子楚感到自己的灵魂就像是飘着一样,十分不真实。
继位仪式之后,他一个人坐在王座上,发了一会儿呆,知道朱襄走进来。
“哟,秦王夏同,感觉如何?”朱襄道。
子楚回过神,道:“有点、有点奇怪。”
朱襄坐在子楚脚边的台阶上:“有什么奇怪?”
子楚道:“他们好像一下子离我很远了。”
朱襄道:“大概是你坐得太高了。如果嫌弃坐得太远,你可以重新坐回坐垫上。”
子楚抬起腿踢了朱襄一脚:“滚。”
朱襄嫌弃道:“我顺着你的话说,你还叫我滚?”
子楚又轻轻踢了朱襄一脚,然后感到不自在,从王座顺着往下一滑,也坐到了台阶上。
“蔺礼和蔡泽呢?”他问道,“很忙?”
朱襄道:“我知道你刚当上了秦王急需和人聊聊感想,但除了我,大概今后没人会私下与你聊感想了。”
朱襄拍着子楚的肩膀道:“节哀。”
子楚骂道:“滚。”
然后,他叹了口气,道:“我都和你说了,以后把我当做秦王,你还叫什么夏同?”
朱襄道:“我这个人头比铁还硬。来,喝一点。”
他从腰间摸出一个葫芦。
子楚斜眼道:“我守孝。”
朱襄无语:“你当我找你喝酒?”
子楚这才接过朱襄的葫芦,里面是甜甜的果汁。
朱襄问道:“还好吗?我看你一直提不起精神?还在悲伤?”
子楚道:“嗯。”
当着朱襄的面,他不需要隐藏自己的情绪。
虽然觉得有些丢脸,但他确实还在为君父的离去而悲伤。
他已经说了很多次对君父不在乎,现在却难以从君父离去的悲伤中走出来,这真的很丢脸。
子楚每次想到之前自己的话,就觉得脸有些烧,有些恼羞成怒。
朱襄没有安慰子楚,只是拿起另一只葫芦,陪着子楚喝甜甜的果汁。
两人喝完了一葫芦的果汁,子楚深深地叹了口气,道:“陪我走走。”
朱襄起身,对子楚伸出手。
一天没吃东西,有点腿软的子楚抓着朱襄的手,被朱襄拉起来。
朱襄从怀里摸出酥饼:“边吃边走。”
子楚接过酥饼,与朱襄一同离开这宽敞的宫室。
“朱襄,多陪我些日子再去南秦。”
“我会陪你守完孝。”
“好。”
子楚双手捧着酥饼,很快就将酥饼啃完。
朱襄递给子楚一袋五香豆腐干:“不是肉。”
子楚接过豆腐干,咬了一口:“有点咸。”
朱襄道:“你哭太多了,要补充盐分。”
子楚差点被豆腐干噎住:“我没哭太多。”
“哦。”朱襄又从袖口掏出一袋干虾仁,“虾是虫子,不是肉,吃吗?”
子楚:“……”
他自君父离世后,第一次笑了出来。
“滚,虫子也是肉,我不吃。”
第158章 夜宵粥小菜
子楚继位的时候;与原本他继位的时候时间差不多。
嬴小政当太子的岁数,也和他原本当秦王的时间差不多。
只是两人的处境都与当时完全不一样。即便嬴小政现在只是太子,也比当秦王时权力更大,行动更自在。
嬴小政见阿父和舅父都仍旧在悲伤中;大母更是悲伤过度病倒;便将成蟜带在了身边,为长辈减轻负担。
成蟜是秦昭襄王病重时出生的孩子;现在不过三岁;口齿刚刚流利。
嬴小政三岁的时候已经坐在蔺翁怀里听蔺翁上课。成蟜连衣服都不会自己穿。
嬴小政见成蟜居然不会自己穿衣服,对弟弟的愚蠢十分震惊。
成蟜身边伺候的人对太子政的震惊十分震惊。
别说民间这么小的孩子会不会自己穿衣服;公子成蟜一辈子不自己穿衣服都正常。为什么太子政会对三岁的公子成蟜不会自己穿衣服而震惊?
他们试图告诉嬴小政这很正常;嬴小政板着脸问道:“朕教导成蟜;无须你们置喙。”
他一边帮成蟜穿衣服,一边指导成蟜如何自己穿衣服。
待给成蟜把衣服穿好之后;他便让成蟜把衣服脱下来又穿上。
嬴小政从袖口摸出一包桂花糕:“你若能自己穿好衣服;就给你吃一块。”
成蟜道:“我经常吃糕糕。”
仰头,不稀罕!
嬴小政掰下一小块桂花糕塞进成蟜嘴里:“舅父做的桂花糕;和旁人做的不一样。”
成蟜咀嚼;眉头皱紧。
桂花糕就是桂花糕;味道没什么不同啊。
他吞下桂花糕,正想告诉兄长自己的结论。但看着兄长一脸骄傲的姿态,成蟜有点怀疑自己的味觉。
难道这个桂花糕真的更好吃?是我没吃出来?
成蟜只是一个三岁孩子;虽然还算聪慧,但一个正常的三岁孩子难免有点傻乎乎。他在嬴小政的诱导下,逐渐坚信舅父做的桂花糕是人间美味,与宫里膳夫做的完全不同。
“我学!”为了最美味的桂花糕,成蟜认认真真学习如何自己穿衣服。
穿衣服不是什么难事;但身上那众多的配件非常复杂。
成蟜反复尝试了许多次,然后往床榻上一趟,不玩了。
嬴小政把成蟜抱起来,帮成蟜穿戴好配件,道:“今日做得不错,明日再学。”
他把桂花糕分给成蟜一块,与成蟜一起吃。
成蟜吃得满身碎屑。嬴小政满脸嫌弃。
他小时候可比成蟜聪明多了。小孩真麻烦。
嬴小政喂了成蟜吃桂花糕后,就要带着成蟜读书。
没到一炷香的时间,成蟜就趴在桌子上酣睡不起。嬴小政满脸无语。
梦境中那个大嬴政的弟弟也这么懒这么蠢吗?这么懒这么蠢的成蟜究竟怎么会生出谋叛的想法?
或许是因为他蠢吧。
嬴小政原本因为梦境,对这个弟弟心中难免有些芥蒂。现在看到如此愚蠢懒惰的成蟜,嬴小政有些羞愧自己对成蟜的芥蒂。
就算自己没有舅父,成蟜也不可能成为自己的威胁。
他放下书卷,捏着成蟜的脸颊把成蟜唤醒。
嬴小政板着脸道:“把这篇文章背下来。今日背不下来,我就把你所有点心全部换成酸梅。”
成蟜把眼睛瞪得大大的,眼泪立刻冒了出来。
他嘴一张就“嗷嗷”大哭,说要找大母告状,兄长欺负他。
嬴小政抱着手臂,看着成蟜哭。
成蟜见嬴小政不为所动,就躺在地上左滚右滚。
“太子……”伺候成蟜的人面露难色。
嬴小政拿起书卷,语气平静道:“朕说过,朕教导成蟜,无须奴仆置喙。这是第二次,没有第三次。”
宫人立刻闭嘴不言。
成蟜在地上滚了许久,嗓子都嚎哑了。
嬴小政在成蟜的噪音污染中全神贯注地看完了半本书。
成蟜滚到了嬴小政脚边,对着嬴小政嚎。
嬴小政头也不抬道:“桌上有水,嗓子疼自己喝。”
成蟜:“嗷嗷嗷。”
嬴小政看书。
成蟜:“呜呜呜。”
嬴小政仍旧看书。
成蟜爬起来,踮脚尖去拿水,咕噜咕噜喝完。
嬴小政这才放下手中书卷,命人打来温水给成蟜擦脸,为成蟜整理仪容衣装。
成蟜幽怨地看着嬴小政。
“给你一个时辰。”嬴小政道,“我想你不会笨到连百余字的文章都背不下来。”
成蟜看着嬴小政递来的书本,又想哭了:“看不懂。”
嬴小政嫌弃道:“居然不识字?”
成蟜瘪嘴。
嬴小政叹了口气,命人将成蟜抱起来。
成蟜眼露期待,趴在仆人肩膀道:“不用背了?”
嬴小政板着脸道:“你太笨,我教不了你,给你换个老师。”
成蟜的小胖脸一皱,张着嘴又要嚎。
嬴小政威胁道:“你再哭一次,今日别想吃点心。”
成蟜立刻捂住嘴,差点咬住嘴唇。
他刚才怎么滚地嚎哭,兄长都不为所动,这给他幼小的心灵带来了极大的伤害,让他有些惧怕这个很陌生的太子兄长。
大母你在哪?孙儿害怕!
朱襄正陪着子楚整理政务。
灵要守,政务也得处理。虽然礼制上,守孝的秦王应该把政务下放给卿大夫帮忙处理,自己安安静静守孝。但无论哪届秦王都不会这么做,更何况权力欲十分强的子楚。
子楚虽已经监国了一段时间,但太子监国和秦王执政是完全不同的。他当了秦王之后,才知道自己还有那么多琐事要忙。
以为自己能轻松当好秦王的子楚,居然有些焦头烂额。
荀子年老体衰,哭灵后便没了精神,子楚不好打扰他;蔺贽和蔡泽在每日例行守灵烧香后,陪着子楚理清政务。
朱襄在一旁制造噪音,说“就这”“你们好慢”“连这个都不会”之类的风凉话。
子楚差点把笔杆子捏断。
蔡泽叹气:“朱襄,你又犯什么病?”
蔺贽没好气道:“他就是看着我们都在忙碌,他一个人很闲,感到很开心,所以就来刺激我们。大王,赶紧把朱襄抓起来关牢里。”
秦王子楚:“……”他真的在认真考虑,要不要把朱襄关起来。
这竖子颇气人!
就在子楚思考如何处置朱襄的时候,嬴小政带着成蟜过来寻找朱襄。
嬴小政半点不羞愧,理直气壮道:“成蟜居然还不识字,我教不了。舅父,你来教。”
朱襄:“啊?”
秦王子楚:“什么?”
蔡泽和蔺贽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耸肩叹气。
子楚当了秦王,政儿当了太子,怎么一点成长都没有,还是以前那个模样。
虽然才不到半月的时间,让他们有多少变化也不太可能。
朱襄对子楚道:“子不教,父之过。成蟜居然还不识字,夏同你快反省。”
子楚骂道:“我说了多少次,叫大王或者君上。再直呼我名,我就治你罪!被别人听到了,弹劾你目中无人犯上忤逆,我懒得给你收拾善后。”
朱襄道:“君上,你儿子成蟜居然现在都不识字,子不教父之过,快反省。”
子楚道:“我早就说要给他聘请老师,君父总不同意,说成蟜还小。”
朱襄道:“你应该据理力争。”
子楚道:“然后被太后骂?”
蔡泽阻止两人:“停停停,你们两人都停下!”
蔺贽兜着手道:“应该让朱襄赶紧滚去南秦继续种地。有他在,君上就没有一个大王的样子。”
子楚:“……”不小心就和朱襄吵起来了。
有朱襄在一旁叭叭叭,他真的容易忘记自己已经是秦王,得有点威严。
子楚将手半握拳放在嘴边,干咳了几声后道:“朱襄,反正你无事,去教成蟜识字。”
朱襄道:“你说我无事,我就无事?看你们效率这么低,你们不急,我都急了。我来帮你们。政儿,就算你弟弟很笨,也不是你不教弟弟的理由。自己去教。”
嬴小政板着脸道:“我来帮君父,舅父去教。”
他就学着舅父曾经带他的模样带了一会儿成蟜,心里就烦躁得不行,想把这个只会尖叫哭嚎的小孩丢出去。
嬴小政迅速放弃当一个好兄长。
朱襄看着嬴小政坚决的模样,叹了口气:“行,我来带,就在这里带。”
伺候成蟜的宫人立刻道:“怎么能在这里……”
嬴小政皱眉打断道:“朕说过,事不过三。”
他对子楚拱手:“君父,我请重选成蟜身边的人。”
子楚摆了摆手,道:“这些琐事,你自己决定。”
嬴小政道:“是。”
他扫了一眼宫室里伺候的人,随意点了两人将那已经第三次发表意见的妇人嘴堵住,架出了宫室。
懵懵的成蟜抬脚想跟上:“乳母……”
嬴小政拉住成蟜,板着脸道:“没有什么乳母。只是伺候的人,担不起秦公子一个‘母’字。以前没人教你,现在你记好。”
成蟜脖子一缩,眼睛又要掉金豆子。
朱襄将成蟜抱到怀里拍了拍背,不赞同道:“他才三岁,能听懂什么?你要教导他,也不该用威胁恐吓的语气。你三岁时,谁敢用这种语气和你说话,你早就用你的小拳头捶他了。”
嬴小政脸色一僵,立刻道:“我才不会。”
朱襄给了嬴小政一个让嬴小政恼羞成怒的微笑,又拍了拍成蟜的背,道:“即便你君父和兄长不是秦国的国君和太子,你的亲父和兄长教导你的时候,外人也不该来反驳。他们才是你的亲人。”
成蟜窝在朱襄怀里,露出半张小脸,惶恐不安地看着朱襄。
朱襄温和道:“你还小,这些事不懂很正常,舅父慢慢教你。”
成蟜把脸重新埋回朱襄怀里,小拳头把朱襄的衣服抓得紧紧的。
他听不懂,但他真的很害怕。只有这个抱着他的明明很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