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阶级的不同,造就了两人身份的悬殊。
那是一种她努力几辈子也跨不过的阶级。
从警局出来之后,天色将黑未黑,街边小贩摆摊营业,人间烟火气堆积到一起,处处都是生活气息,叫喊声和孩童欢笑声此起彼伏。
秦湘看到一个小餐车停靠在路边,车被分成上下两个结构,上面摆着各类小食和饮品,下面则空旷到可以放下一张小型折叠桌,刚读一年级的小女孩坐在上面写作业。
一辆小餐车便能窥探到这小贩的家底。母亲不停地卖小食,给趴在下面学习的小孩赚学费。
有道是,世人皆苦。
不出意外的,让她想到了周晏生。
有人命好,生来便是含着金钥匙的富家子弟。
而她呢,从出生起便被换了家庭。
她,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憎恨。
那无法逃脱的宿命感。
那晚回到家,她忘了细节,只记得脸上的巴掌印,小臂上的红痕。
即便是阮清和阮甄双双替她向秦盛年求情,最后也没逃脱该落在她身上的皮带鞭打。
浴室里,雾气弥漫,水声涓涓。
这一次,秦湘看不清镜中的自己了。
明明两个星期前,她和周晏生之间还不是这样的。
那晚,周晏生吻了她之后是怎么做的?
她心跳得很快,但也没推开他,任由他索取。
男人暴起的青筋,滚动的喉结,克制的声音。
她永远也忘不掉。
暗恋一个人没错,但对方是一个和你有着天差地别的人的话,那就是错。
那晚,他还拿走了她的小皮筋,随意地套在手腕上。
…
那个人曾经在秦湘的青春里留下过浓墨重彩的一笔,是外人看了都无法释怀的程度。
现在他走了,什么也没有留下。
就在秦湘都快要忘了他的时候,一个故人出现了。
秦湘是在校门口看到的王曼雯,她变了个样子,挑染的长发剪短了,染成了全黑,从少管所出来之后便没再继续上学,家里给她找了一所南方的职校,送她去了南方。
最近正是五一放假期间,能在平芜看到她也不算稀奇,不过秦湘没有半点和她打招呼的意思,直接和她擦肩而过。
“喂,”王曼雯嘴角叼着根烟叫住秦湘,“没看见我?”
秦湘装作没听到,直接大步向前走。
王曼雯蹙眉,后退几步,堵住她的去处,脸上挂着不爽:“看不见我?装瞎呢?”
秦湘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静静地看着她。
王曼雯低头,熟练地拢火点烟,极为恶劣地朝着秦湘脸上吐了个眼圈,眼尾勾的狭长,语气轻佻:“听说周晏生甩了你了?”
秦湘猝不及防地被呛了几口,正狼狈地咳嗽着。
王曼雯看起来很开心,笑着开口:“也是,你还不知道吧?当初周晏生只不过是在警局说了一句话,我们一群人便多关了两个月。”
她看起来并没有发火,嘴角的笑还在朝上扬着:“现在看你这个样子,大概还不知道周晏生家的背景有多硬吧?啧啧,他可不是你能招惹的,你不过是人家大少爷远在异乡的一个解闷的玩意儿。”
秦湘偏头,不想看她。
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成拳。
王曼雯掏出手机,随意点了几下,微博热搜便跳了出来,她指着那里,“苏禾,周晏生亲妈,死了。”
秦湘猛地抬头,双目瞪圆了看她,声音嘶哑:“什么意思?”
王曼雯轻笑:“还看不出来吗?周晏生他妈是被他爸打死的,家暴致死。”
这个信息对于秦湘来说无疑是个杀伤力巨强的炸。弹。
王曼雯慢慢说出了自己这次来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看看秦湘那种不如意的样子。
“虽说苏禾是被她丈夫打死的,但她丈夫最后也毫发无损,股市照样火热。”
她凑近秦湘,感受着秦湘的瑟瑟发抖,露出一个舒心的笑:“喜欢这样的人,你真不怕你的家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被他做掉吗?”
王曼雯拍了拍秦湘的肩,临走前让她看了个视频。
视频大概是三月份拍的,那时刚开学不久,秦湘刚和周晏生失去联系。
秦湘看向视频。
一辆直升飞机悬浮在一片空荡的雪地上,出来一人,穿着专业的滑雪服,脚上踩着两只雪板,滑雪的动作帅气潇洒。
最后那人摘下护目镜,是那双秦湘无比熟悉的漆黑的眼睛。
“我都听说了,你苦苦寻找他的时候,人家正在风流快活,指不定怀里抱着几个妞,他们这种富家子弟玩得最开了,你从陈燃身上也能看出来吧。”
王曼雯最后留下一句:“你好自为之。”
便潇洒离开了,全然不顾身后的秦湘是死是活。
后来马欣欣知道这件事后,气得不行,借着大课间的二十分钟跑到五楼实验班,安慰秦湘:“靠,算我眼瞎,谁能想到周晏生那么渣啊,你应该不喜欢他吧?之前不都是他勾搭你吗?”
秦湘动作一顿,慢慢回过神。
是啊,连马欣欣都看不出来自己暗恋周晏生。
王曼雯是怎么看出来的?
马欣欣继续说着:“这个周晏生还是别回来了,我之前还以为他是条汉子,现在一看,还是算了吧,还不上宋北呢。”
最近学校里都在传,实验班有个学霸女神被周晏生甩了。
那天的晚自习结束后,秦湘照常回家。
公交站台起初是一波又一波的学生,渐渐地,只剩下两人。
秦湘坐的公交每晚只有一辆,而且还是雷打不动的十点半,以前都是周晏生送她回家,现在没了那个人之后,秦湘便又重新坐公交回家。
但好像是从她开始坐公交开始,身后便一直有一个人的身影,好像是在跟着她。本来秦湘以为是巧合,但今天马欣欣的话提醒了她。
“宋北家在平芜最东边的一个小镇上,他都是骑电车上下学。你说你经常能在公交上看到他?这不可能吧?你家不是在西边吗?刚好和他家方向相反啊。”
“晚晚,我发现了一件事,好像有你的地方就能看到宋北嗳。他会不会。。。。。。喜欢你?”
宋北和她是初中同学,小学也做过几天的同学,但后来秦湘去了寄宿小学,如果不是初中开学的自我介绍,她可能还想不起会有这么一个人。
今晚的月亮不见踪影,群星闪烁,街两旁都无比安静,听不到半个人在说话。
秦湘双手拽著书包肩带,快速瞥了一眼和她三米远的宋北,正思索着要不要说些什么,便听到他在问她:“你饿不饿?”
秦湘有点懵,“啊?”
宋北遥遥一指,秦湘的目光顺过去,才发现马路对面竟然还有一个卖烤红薯的大爷。
宋北朝着她走了两步,“你饿吗?”
秦湘回头,双手作势摇了摇,撒了个小谎:“我不饿,我特别讨厌吃那个。”
宋北听到这话,眼睫垂下来,声音有点闷:“嗯。”
秦湘干巴巴地笑了声,没话找话:“你也坐13路?”
宋北顿了两秒才回答:“嗯。”
空气再一次陷入静默。
不知过了多久,那位烤红薯的大爷可能看他们两个学生大晚上的等公交太辛苦,便挑了个个大的烤红薯,穿过马路送了过来。
大爷很热情:“小同学,你俩分着吃哈,学生现在真是太苦了嗳。”
秦湘摆摆手,边道谢边拒绝。
大爷见状直接把红薯塞到宋北怀里,笑容慈祥:“你看这个女同学,太腼腆了。你给她掰一块,记得给女同学大块儿的啊。”
宋北道过谢后,大爷便收摊走了,他看着手里的烤红薯,有些无奈,掰了一块,特地把大块儿的送到秦湘面前,笑着问:“大爷给的,吃不吃?”
秦湘抿了抿唇角,伸手刚接过来,红薯还没完全到她手里,身后便传来一声刺耳突兀的汽车鸣笛声,车灯一同亮了起来,直射公交站台,照亮等车的两个人。
秦湘蹙眉,没去管身后是哪个没素质的市民,还是把红薯接了过来。
烤红薯还冒着热气,软糯糯的红心带着清香,让人看了食指大动,忍不住想咬一口。
倏地,一道喊声打破所有宁静。
“秦湘。”
秦湘后背一僵,听到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血液瞬间倒流,心脏上像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小虫,令她无法呼吸。
“啪嗒”一声,红薯没拿稳,掉落在地,红心正面着地,一个好好的红薯便这样被糟蹋了。
秦湘不敢回头看,但骨子里的叫嚣迫使她缓缓地回头。
五米外,停着一辆白色奥迪,一个高大的身影靠着车头,白炽光包裹住他,有些虚幻,不甚真切。
秦湘很怕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但那人突然直起身,向前走了几步,露出那张脸。
是消失了整整三个月的那个人。
周晏生站在那,头微微低着,扬眉看向这边,双眼皮褶皱压得明显,穿着纯白短袖,黑色运动裤,棕色马丁靴。
他下颔微收,脸部线条坚毅冷硬,眼神无比平静,语气笃定:
“过来,站我旁边。”
第35章 翌年
宋北眼里带着复杂看向不远处的一人一车; 学校里的流言他也听说了,不明白的是,既然周晏生都回了京北; 干嘛还要回来。
他看向秦湘; 发现她一直以来冷淡的脸上果然出现了裂痕; 冲动促使着他做些什么,所以本能开口:“秦湘; 如果你需要帮忙的话可以喊我。”
他这话显然是把周晏生放在了一个对立且危险的角度。
秦湘脑子嗡嗡的; 没听见他的话; 眼里全是几米外的人。
三个人陷入了一场突如其来的静止。
周晏生率先迈开步子,冰冷的眼神瞥向宋北; 语气嘲讽:“还不滚?”
秦湘蹙眉; 同时迅速整理情绪,可。。。。。。原本已经接受他离开的平静情绪此刻再次被击破,无法复原。
宋北听到这话,脸色唰得变得特别难看; 话也没过脑子:“该滚的人是你吧?”
周晏生眯眼瞧过去,眼神透着危险; 双手插兜站在那; 极具压迫感。
恰好末班车驶过来,秦湘看了一眼,转身对宋北说:“谢谢你,这是最后一辆公交,你先回家吧。”
宋北面色犹豫,其实他也不是必须要坐这辆公交; 但发现秦湘转眼放在周晏生身上的眼神和看他的时候完全不同后; 心中的苦涩弥漫出来。
他咬紧后槽牙; 最后道:“好,那你早点回家,注意安全。”
宋北走后,四周再一次陷入安静,周晏生看着秦湘平静的脸,心底第一次出现那种无法言说的慌乱。
可下一秒,秦湘便开口了:“走吧,你应该会送我回家吧。
秦湘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更是将他的心推上了风口浪尖,他好像很久都没有感受过害怕失去一个人的心情了。
上了车,周晏生顺利启动汽车,就这样,无人开口的白色奥迪渐渐驶入黑幕。
二十分钟后,汽车停在秦湘家楼下,但车内的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周晏生偏头,盯着她的侧颜,缓缓开口:“秦湘,我家那边有些事需要我回去处理。”
“——你到底是谁?”
秦湘忽然发问,一双平淡无波的眼睛看着他,只有她自己清楚,在她内心深处的所想。
她想让他毫无保留地告诉自己一切,即便是身份悬殊到她无法成为那个可以和他并肩的人,也比三个月前他刚刚消失,自己像个无头苍蝇四处乱撞好。
可惜,事情不如愿。
周晏生舌尖抵了抵右腮,从中控台上拿过一盒烟,抖了抖烟盒,烟从里面掉落出来,他就这么当着秦湘的面,慢条斯理地点燃那根烟。
以前,不是这样的。
最起码他不会在她面前抽烟。
秦湘无声地笑了,脸扭到一旁看向窗外。紫色的鸢尾花争相开放,花瓣落了一地。
果然和传闻一样,她是被来自京北的富家子弟甩了。
王曼雯说的不错,她不过是人家大少爷远在异乡的一个解闷的玩意儿。
周晏生的沉默足以说明一切,或许趁现在,周晏生还没有发现自己暗恋他,就应该把这段没有结果的喜欢扼杀在摇篮里。
“周晏生,”秦湘看向他,虽然面色平静,但周晏生却从中看出来那么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秦湘的声音很轻,语气缓缓:“我只是一个普通小城里,普通家庭里的小孩,和你这种身在罗马的人不一样。我们之间有无法跨越的阶级,而且到现在,我也不清楚你来平芜上学之前的生活,许多同学眼里的你便是我所了解的你。我和他们唯一的不同,可能就是被你带着去过不少地方,接触过你的许多非富即贵的朋友。”
她似乎没有意识到,说出的话已经把自己放在一个很低的位置上了。
“如果你是天上飘得云,那我便是地上的泥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