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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在府门口告了别,沈知禾踩着矮凳上了马车。
这是沈知禾嫁了人之后除了回门第二次回娘家。第一次是春节。当时因为一切皆喜气洋洋,庶妹又未曾面临婚嫁之事,便也和和气气。陆羲洲还和沈庭居喝了些酒。
这是第二次。
有目的的,回娘家。
因提前打过招呼,沈知禾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沈庭居和母亲陈氏站在门口迎接她。除了这二位外,门口还站着二人。
其中一人高高大大,麦色的皮肤掩盖在那身红色的官服下面。眉目狭长,面容俊朗。
这是沈知禾的嫡长兄,名唤沈知霖。因为异姓侯不能承袭爵位,故而沈知霖只能承袭家中的武学渊源,通过科举引荐,入朝为官。如今在朝中为京卫指挥使。
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
好是因为品级与能力,不好则是因为,出身过于敏感。
而另一人,则是沈知禾的嫂嫂,席妤。席家的嫡长女。比沈知禾大两岁。也是在嫁到了沈家之后,才与沈知禾熟悉起来。
如今见到沈家嫡女平安落地,这些人自是从门口走过来迎接。
沈知禾一一见礼。
“父亲。”
“母亲。”
“兄长。”
“嫂嫂。”
在见到嫂嫂的时候,沈知禾抬起头多问了一句:“怎么不见阿缘?”
阿缘是兄长和嫂嫂去年生的孩子。过年的时候沈知禾曾见过一面,小脸长得圆乎敦敦的,捏着怪瓷实。遗传的是沈家的基因,也有个还未成形的长眼眶。
席妤笑道:“阿缘天没亮就醒来哭闹了一会儿,这时候吃饱喝足就睡了。”
众人将沈知禾迎接回府里。
沈知霖是临时回来迎接沈知禾的,故而在和二老打完招呼之后,便匆忙离开。于是屋子里就剩下了四位主子。
沈侯爷与陈氏坐在上首,两个小辈坐在了下面的两边。
沈知禾抿了一口茶。
屋子里的摆设和沈知禾上一次过来的时候基本一样。只是角落里摆了一些珐琅花瓶。花瓶中插着各种五颜六色的花束。
这是席妤的作风和喜好。
她侧过头,正好看见嫂嫂将手中的茶盏放下。宽袖蹭着桌边,沙沙地响了几声。
沈知禾的母亲陈氏先向前探了探身子,开了口:“你成亲这大半年的时间,在陆家过得可好?你父亲天天在朝中,可是见到陆大人十天半个月就有一次不上朝。打听之后才知道,原是在家陪夫人呢。”
屋内众人笑开。
沈知禾有些羞地推搡:“哪有。”
旁边的席妤笑得最欢,她看着陈氏,双目全是亮色:“不是前些日子京城里还传着,说陆大人抱着自家夫人走了大半个京城嘛。”
啊……
沈知禾回忆起那日的小脾气,暗暗扶额。
偏生席妤还没说完,对着那陈氏笑着说道:“据说还是跟抱娃娃一样抱的。一路上好多人都看见了。”
沈知禾低头深吸一口气。
她就知道,这件事儿会被人拿出来鞭尸。
垂在袖子里的手握紧,又散开,再握紧,再散开。
后来终于没忍住,张口看向自己娘亲,闭着眼像是没脸见人一般:“娘你看嫂嫂!就知道编排我。”
陈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嫂嫂那可不叫编排。京城里谁不知道陆羲洲他对夫人最好了。”
沈知禾无能狂怒:啊!!!
她就不该回来!
最后这些人见到沈知禾当真是面红耳赤,终于没再忍心继续说下去。等女子缓过来之后,话题也就被她绕到了沈宁颐的婚事上。
一直充当背景板的沈庭居叹息:“今年年初其实就准备给你妹妹相看人家了。当时也托人说媒,相看过几个。只是你那姨娘不太满意。后来不知怎的,不知道从哪儿找到人说宁颐有国母之相,非要将她送到太子府上。”
沈知禾从刚刚的情绪里及时抽出来,结果在听见这话后,当场噎住。
国母。
真能扯。
“关键是我姨娘还信了。”
沈庭居点了点头:“对,关键是你姨娘还信了。”
众人沉默。
沈知禾沉思半晌,抿了一口茶。就在众人皆为姨娘的天真想法感慨的时候,她正好将手中的茶盏放回到桌子上,随之而来的是一声轻笑:“怎么就非得嫁给太子才是国母呢?为什么不是巽安王,云王这一类?万一最后荣登大宝的不是太子怎么办?”
众人一愣。
还没反应过来呢,那沈知禾嗤笑着说了一个字:“蠢。”
她说完这句话,屋子里有一阵的沉默。
席妤并不知道沈知禾遇见事儿是这种脾性,被她一唬,也不知该如何反应。沈庭居是心里有些发虚。
唯一自一开始就不赞同的陈氏,倒是神态自若。
他们陈家历代都是文官,自然对朝廷变化的动态能够敏捷把握。刘氏一开始跟沈庭居说起这件事的时候,陈氏就一直在表示反对。
只是架不住那刘氏的纠缠。今日吹吹枕边风,明日哭哭卖卖惨。时间久了,那沈庭居便开始犹豫:“是不是嫁给太子,也还行?”
如今陈氏一听女儿跟自己想法一致,立马跟着嗤笑:“谁知道他们一家子怎么想的?”
说着,还翻了个白眼,只当沈庭居不存在一般。颇有种指桑骂槐之势。
沈庭居虽然跟不上这些翻弄权势之人,却也能听出来自家夫人的言外之意。如今夫人和女儿沆瀣一气,当即羞得面红耳赤,垂着眸子不敢看她。
口中还找着借口:“那几个皇子都安分这么多年了……”
陈氏没等他说完,仿佛是气笑了一般冷哼一声:“呵。”
又翻了个白眼。
沈庭居不敢说话了。瑟缩在椅子上,让下面的席妤和沈知禾看得只想笑。
后来等气氛安静下来,沈知禾也开口说道:“父亲呢?父亲如今仍旧认为,将宁颐抬进太子府,是适当的做法吗?”
沈庭居没说话。
陈氏用脚踹了一下桌子:“你姑娘问你话呢。”
沈庭居一个瑟缩。
良久,那中年男人终于开口说道:“我原先是觉得,让沈宁颐嫁给太子,也没什么坏处。咱们家又没什么兵权,也就有点地位。嫁给太子,太子他也不会得到什么益处啊。”
益处?
沈知禾心里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沈宁颐如今十五岁,太子三十来岁,大了她两倍不止。三十岁的老男人娶了十来岁的娇花,这就是益处。
也不知道沈府这些人是怎么想的。
沈知禾想想都恶心。
“不过,”沈庭居突然话锋一转,“我看了你给我写的那封信,我之前的想法确实是有些失去偏颇,所以,我跟你娘商量了商量。这件事我不管了。”
沈知禾抬起了头:“不管了?”
沈庭居点点头:“嗯。这件事让刘氏自己去办吧。我管的头疼。”
沈知禾更头疼。
她这位父亲真是一如既往地,一如既往地抓不清主次,不知道轻重。满心都是忠义,遇见事情不动脑子,只听命令。
临近中午,因为在父亲这边得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沈知禾便趁着沈府还在准备午饭的工夫,找去了姨娘那边,正好去询问姨娘和庶妹的意见。
哪知在姨娘院子里见到庶妹后,沈知禾甚至还未把来意说清楚,便听见了四个大字。
“我不想啊。”
甚至,沈宁颐生怕沈知禾误会,又强调了一遍:“姐,你别听我娘和爹瞎扯,我真的,我一点儿都不想跟太子牵扯上。”
把自己娘和自己爹卖了个干净。
作者有话说:
今天吃到了个香辣牛肉味的月饼……
妈的绝了。
第22章 另有蹊跷
在最初的惊讶过后,沈知禾倒是没过多的反应。
沈府的婚姻大事向来不是自己做主的。若是能够自己做主,当年她兄长那轰轰烈烈地爱情故事,就不会有没落这一说了。
故而,沈宁颐对自己的婚事,其实并没多少决定权。
二人在屋中坐着,等着刚出去的姨娘回来。沈宁颐坐不住,给自己的嫡姐倒了一杯茶,这才坐下来。
窗户开着。
刘氏这里的茶比不过陆府,沈知禾抿了一口后,便放回到了桌子上。二人又聊了两句天,沈宁颐好久没见自家嫡姐,兴致勃勃,隔着一矮桌与沈知禾对视。
这时候口中说出来的话,倒是让沈知禾颇为侧目。
“这件事儿吧,我娘也跟我说过。我当时就拒绝了,后来一直没同意。我一个十来岁的黄花大闺女,嫁给个三十岁的老男人,算是怎么回事?”
她说着,似乎心有不甘,还愤愤叹息:“还不是正妻。委屈了咱们家的鲜花插到了他们家的牛粪上。”
沈知禾听见她这话,笑得乐不可支:“怎的?嫁给未来的帝王是委屈你了?”
沈宁颐冷笑:“呵。”
末了,似乎是觉得自己这个反应不太礼貌,便又找补了一句:“我不管,反正这件事,我听你的。”
沈知禾轻笑。
她这个庶妹,虽然亲生母亲不怎么样,但是自小就把嫡姐的话奉为圭臬。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是在大方向上,知道该抱谁的大腿。
二人又说会儿不咸不淡的话,等刘氏端着果盘和糕点进来,看见的就是这二人坐在屋中,执手而笑的场景。
于是她便也勾起笑来。
“小主人。”
刘氏将手里拿着的东西放在了桌子上,对沈知禾行了一个礼。
沈知禾对她点了点头。
姨娘说到底也只是侍妾,自己的地位不当不正,偏生要喊沈府的老爷和妻子一声主人。如今对着沈知禾,也只能喊个小主人。
她低着头,虽然常年寄人篱下,但是三十二三岁的年龄,皮肤却细腻光滑。虽然不复年轻时的紧致,却也比同龄人好看许多。
甚至连皱纹都没有。
沈知禾向来都知道,这位姨娘自从来了沈府便一直抓住了自己活命的根本,毕竟因为出身问题,她不能像陈氏那般恣意张扬,于是就将所有的心血都用在了保养上面,将以色侍人这四个字发展到了极致。
各人有各人的命,沈知禾对此没什么好说的。
这事儿放别人身上觉得无关紧要,但是放自己身上,便又是另一重标准了。
沈知禾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和刘氏打了招呼,说上了两句话,便扯到了今日的正题。
沈知禾本以为自己要费好大一番功夫来劝说,结果再一次,刘氏的第一句话就把她给干懵了。
“咱们家沈宁颐既然被算出来了是国母,那我就想着,最后但凡是个国母就好了。至于是谁,倒是无所谓。”
沈知禾:???
还没说话,那刘氏又再次说道:“再过两年,就没人给咱们沈宁颐说亲了。不如趁着这个时候,抓紧时间,嫁给太子。帮助他稳住局势。”
她说的斗志昂扬,沈知禾听得满脸复杂。
刘氏的想法并没多大问题。毕竟将自己的女儿嫁给皇子,本来就是一场赌注。一旦结了亲,那么这个女儿家的所有后盾,都会被搬到皇子这里。
也就是,相关的臣子,需要竭尽全力,以仕途做赌注,去帮助自己的支持者上位。而但凡失败,轻则贬官罚俸,重则损失性命。
只是,沈知禾猛地笑出来:“姨娘,你有那本事人脉吗?”
整间屋子里,原本的主人并未说话,只沈知禾的笑声传遍了整个屋子,仿佛就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捂着嘴花枝乱颤。
她对面的沈宁颐也回避着眼神抿嘴憋着笑。
只刘氏还不太甘心。她冷哼着笑起来:“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她这话说的不像是赌气或是随口的反驳,语气虽然讥讽,但也底气十足。
这让原本还在戏谑的沈知禾一愣。
双目里的笑意登时便消失了。
她挑着眉头,只思索了一刻,便要再问下去。只是当注意力再次放在刘氏身上的时候,却发现这人不再出声。只抱臂站在一旁,翻着白眼,丝毫不觉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
沈宁颐拉了拉她的胳膊。
刘氏“哼”着转过身去。
沈知禾沉默半晌。她今日之所以过来,便是想看看到底有什么是她未曾想到的。而现在,阴差阳错,答案有了。
可她并未觉得喜悦。
沈知禾的心里突然忐忑起来。
她将这些烦躁的情绪压在心里,又不痛不痒地关怀了几句,便扯着沈宁颐的袖子,将她拉出了姨娘的别院。
小姑娘心性简单,不知道嫡姐心底在想什么,却能感觉到她的心情不好。
她侧头看了看沈知禾,又看向了前面的光亮,这才状似无意地说道:“姐姐,我其实想的挺开的。以咱们爹爹那身份,我嫁给一个三四品的官员绝对没问题。嫡子也没问题。我很满足的。”
她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