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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说摄政王的纪念活动就要到来了吗?它怎么要离开洛厄尔星了?”
闻言,陆云挽立刻将视线向窗外落去。
就像说话的人描述的那样,此时庞大的星舰正在起锚,朝着星际的另一端飞去。
它的速度并不快,目的地应该就在不远处。
和只会瞎嚷嚷的学生不一样,作为飞行器领域的权威人物,在发现星舰开始移动后,周鸣霜就已经打开了星网,并以最快速度查看星舰的目的地。
“讷庐星?这是什么地方……”周鸣霜自言自语道。
见状,班如风也凑了上去:“怎么是一颗人类星球,还是……低等人类星球?”
班如风的话忽然让陆云挽想起了什么,他下意识咬了咬唇,沉声问:“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颗讷庐星是不是签订了《赫明协定》的星球?”
周鸣霜看了一眼光脑回答道:“没错。”
完蛋了。
陆云挽终于想起一件事来:
……这颗「讷庐星」似乎就是《赫明协定》生效后,原主正式出卖的第一颗人类星球。
而按照《赫明协定》里的附注,恒星开采权出卖后第十年,如果不续签协定的话,它便会自动失效。
今年正好是原主出卖讷庐星的第十年。
楚玄舟故意选择今天,要将这份大礼送给陆云挽,送给全星际。
第91章
讷庐星是颗普通至极的恒星。
它体积不大; 所在位置也不怎么重要,甚至这颗星球旁只有一颗居民大部分是人类的可居住行星,常住人口不到一百亿; 一切都不起眼到了极点。
在今天之前; 星际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但是现在; 它却出现在了星际数千亿人眼前的全息投影上。
皇室星舰休息舱内的所有人也都在这个时候走到了舷窗边; 一脸震惊地看着窗外。
“不是——”班如风看着窗外陌生的航道说,“「讷庐星」是什么地方,我们去那里干什么?”
“我也不懂。”身边的人摇了摇头。
末了班如风猛地回头看向陆云挽,“对了!陆闲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啊?为什么忽然问周老师《赫明协定》的事情?”
“别多想; 当然没有。”陆云挽笑了一下,也扶着沙发的靠椅起身,缓步走了过来。
他看着窗外的星空说,“呃,我只是忽然想起来; 上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还是在它签订了《赫明协定》的短篇新闻报道上。”
“原来是这样,那陛下现在为什么要带人来讷庐星?这不是摄政王的纪念活动吗?他来这里明明是在给摄政王添堵。”
班如风只是半开玩笑地随口吐槽。
但是听到「添堵」这两个字后,站在不远处的陆云挽却疯狂点起了头。
可不是吗!
班如风还在逼逼叨叨说着什么; 稍稍有一点粗神经的他没有意识到; 听到自己刚才的话,星舰颞忽然安静了下来。
除了班如风以外,没有人再出声。
这群人表面上安安静静; 内心已经快要被八卦逼疯——
陛下和摄政王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究竟知不知道《赫明协定》是摄政王陆云挽身上最大的黑点?
如果他们两个人真的和星际传说里那样; 有一段不清不楚的关系; 那么楚玄舟为什么要在这大好的日子提这种晦气的事情……或者说; 楚玄舟和陆云挽的关系只是星际误传而已?
要不是「陆闲」这个「陛下的前男友」在这里; 他们绝对早就大声八卦了起来。
几分钟的时间过去,班如风他们查到了讷庐星和《赫明协定》的关系,星际上其他人当然也查到了。
摄政王陆云挽本来就是星际近几个世纪以来争议最大的人物,最近一段时间的纪念活动,更是将这个早已故去的人再次推上了舆论的风口。
陆云挽曾经做过的事,无论好的坏的全被挖了出来。
洛厄尔星虽然在楚玄舟和帝国军团的高压下保持着平静,但是洛厄尔星之外,尤其是星网上早已经因为「陆云挽」这三个字燃起了熊熊烈火。
皇室星舰驶往讷庐星的新闻,再一次为这团火添了一把柴。
“到达:讷庐星系。”
伴随着星舰内的AI提示音,陆云挽慢慢地将手指从冰冷的舷窗上滑了下来。
没有手套的阻隔,冰冷又光滑的触感瞬间沿着神经冲上大脑,唤醒了一段沉睡了很多年的回忆。
陆云挽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同样是这片寂寥的航道,同样是讷庐星,不同的是站在舷窗边的人。
和与朋友并肩站在这里的陆云挽不一样,记忆里的原主独自驾驶机甲,向着景婉圻而去……
那恐怕是他这辈子最不愿意完成的一段旅行。
……
帝国上层成员都知道,摄政王大人虽然专治了些,但是和那群陋习满身的人鱼贵族不一樣,他向来都很守时。
可是那天他卻迟到了。
“请您注意:星舰行驶速度过低!”
“目的地讷庐星,预计行驶时间二十分钟。请您注意,本趟行程有迟到风险。”
星舰在不断发出提示,记忆里的陆云挽却像是没有听到一样。
他侧身欣赏着航道外并不美丽的风光,希望这一趟路程远一点、再远一点。
“烦死了。”又过了一会,摄政王一边皱眉不满,一边顺手关掉了AI测距提示,让耳边清静了下来。
星舰内安静了下来,陆云挽也在这个时候深吸一口气,慢慢地平复心情。
他用手按了按额头,疲惫不堪地闭上了眼睛,似乎是打算直接在这里睡上一觉。
可是陆云挽刚刚阖上眼睛,悬在他身体另外一边的光脑就又一次鸣叫了起来。
“景老师?”坐在驾驶位的人顿了顿,将手轻轻悬在了光脑前,停顿了好一会,终于轻触光屏,接通了景婉圻发来的音频消息。
通讯接通后,陆云挽还没有来得及和她打个招呼,对方便问:“陆云挽你现在要去哪里?”女人的声音稍有些严厉。
他停顿了一下,笑了笑说:“抱歉景老师,我在执行任务,现在不能和您聊天。”
陆云挽听到,通讯另一头的人沉默了一会,后来似乎是叹了一口气,终于换了一个语气,她有些无奈的轻声对自己说:“云挽,我知道你要去一个人类星系,签订和恒星能源开采有关的协定。可以听老师的吗?协定这件事会从根本上损伤人类的利益,你和他们那些人鱼不一样,你不能去签它。”
那个时候陆云挽还没有成为摄政王,虽然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但他和景婉圻的关系也没有闹到后面那样僵。
景婉圻和陆云挽说话的时候,语气依旧温柔、耐心。
可是通讯这一头的陆云挽只是慢慢地咬紧了嘴唇。
陆云挽:“嗯。”
见陆云挽敷衍了事,景婉圻又继续说:“你已经是军部的高官,现在完全可以利用自己的权力完成一些真正有利于人类的事情。你忘记老师曾经给你说过的那些话了吗?身为——”
“景老师。”听到这里,陆云挽终于开口打断了景婉圻的话。
女人愣了一下说:“你讲。”
星舰进入星际里的电磁干扰区,通讯忽然变得断续起来。
陆云挽的声音夹着一段杂音出现在了景婉圻的耳畔,听上去陌生的不可思议:“是谁和您说,我要去做什么的?”
记忆里的摄政王提高了语调,似乎是正在怀疑通讯另一边的人。
但是从他那过分平静的表情可以看出,原主其实并不在意景婉圻究竟是怎么知晓自己动向的。
这趟行动保密程度不高,作为一名军校老师景婉圻想知道并不难。
他只是想要打断对方。
沉默一会,景婉圻并没有回答陆云挽的问题,她用轻柔的语调说:“云挽,作为老师,我不想看到最得意的学生染上一辈子也抹不去的污点。”
听到这里,陆云挽反倒是笑了起来:“老师,您怎么和之前的我一样幼稚?现在我早就不是磐均星上需要人肯定的「好学生」了。您可以……将我看做一名政客,我这样的人身上怎么会干净?”
一直面无表面的陆云挽忽然笑了起来,他看上去有些玩世不恭。
通讯另外一边的景婉圻因为陆云挽的话倒吸一口凉气。
末了她硬是挤出了最后一句话:“设身处地,你愿意自己的后代永远居住在没有光亮的星球吗?”
陆云挽轻轻地将手指放在唇边,他低头笑了一下,打断了景婉圻的话:
“我不会有后代。”
“你不要故意这样反驳我——”
通讯那头陆云挽轻飘飘的话,再一次打断了景婉圻。
他的声音很小,和自言自语没有什么差别,却清晰地传到了景婉圻的耳边:
“老师,我比任何人都要清醒……你和磐均星军校教我当一个伟大、光明的人类,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个世界或许从来就不需要那样的人类?”
几年军校的点点滴滴,在陆云挽说话的这一瞬间同时浮现于两人的脑海。
这一次景婉圻不再开口。
她沉默一会,便草草结束了通讯。
陆云挽看到——
记忆里的原主深吸一口气,缓缓低头将手埋在了掌心。
高纤维材质的手套能瞬间吸走水汽甚至于血迹。
陆云挽只能看到摄政王的肩膀轻轻地晃动了几下。
等他再坐直身子的时候,已经看不出他究竟是刚才哭过、还是笑过了。
“走吧。”记忆里的陆云挽轻轻对自己说。
语毕,黑色星舰随即加速,向着目的地星球而去。
^……
“陆闲?”
“陆闲你怎么了陆闲?你的脸色好难看,没有事吧?”
“嗯?”陆云挽被班如风略显焦急的声音唤回了神来。
这个时候他才看到,自己原本好好贴在星舰舷窗上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颤抖了起来。
除此之外陆云挽的身体又一次出现了幻痛的情况。
“咳咳咳……谢谢,”陆云挽立刻将手收了回去,他朝班如风笑了一下,有些勉强地说,“我没事,可能是站的时间有点久,稍微有一点不适应,你们先在这里站着吧,我坐到一边去休息休息。”
“嗯嗯!”听他这么说班如风松了一口气,“那你快去吧。”
“好。”陆云挽勉强挤出一个微笑,缓步走到了星舰角落的小沙发上。
稍高的座椅将他的半个身子挡住,没有人看到陆云挽慢慢扬起了头,他将手紧贴在心口,反复告诉自己“没事,你不是「陆云挽」……”
“你只是不小心看了他的记忆而已……”
——
摄政王纪念活动的星网官方直播开始了。
令人感到诧异的是,直到这个时候熟悉的皇室图腾或衍微军团的图腾依旧没有出现,只有一颗黑色的金属星球在视线中缓慢旋转着。
这是讷庐星。
十几分钟时间过去,「讷庐星」这三个字还有《赫明协定》的事情,连带着这颗星球上公民的控诉已经传遍了星网。
再在官方活动上看到这个星球,就连陆云挽的支持者都忍不住沉默起来。
更别说愤怒的反对者了。
帝国的边缘。
裴照安也在收看这场直播,和以往不一样的是,这一次他将自己独自关在了一间屋子里。
作为一名极富权势的人鱼,裴照安现在所处的房间和众人想的都不一样。
——这里没有什么精致而华丽的家具,甚至于和「整洁」这两个字都沾不上边。
不大的房间里塞满了各种杂物。
有黑色的不知名衣扣,还有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已经干枯的花束,甚至于有灼烧痕迹的黑色军服。
这些东西摆在一起看上去好像有些莫名其妙的。
但要是陆云挽看到,却八成会直接尖叫出声。
卧槽……这不都是我扔了的东西吗?
裴照安这是去哪里捡的垃圾?
此时绿眸的人鱼一边观看着直播,一边顺手将放在沙发上的厚重黑色大衣轻轻地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他动作轻柔地抚摸着那件衣服,就像是在哄怀里的小猫睡觉似的。
“云挽你怎么总是穿黑色的衣服?”
房间里安安静静,没有一个人回答裴照安的问题。
裴照安停顿了一下后,却又毫不在意地说了起来:“当初你刚刚进入军部的时候,总是穿着一身蓝色的军服。按照帝国的解释,这象征的是大海,但是穿在你的身上,好像又变成了天空。”
房间依旧寂静,但这丝毫不妨碍裴照安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怀里的衣服说话。
全息投影里的暗光照在他的身上,这一幕看上去着实有点恕�
直播开始了。
黑色的讷庐星在裴照安的眼前慢慢旋转,他忍不住咬牙并攥紧了手里的大衣,死死地盯着光屏,想要看看皇室究竟想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