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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皇-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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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陵极其缓慢地眨了下眼。
  “助我登位。”谢玹轻声重复道,“届时,你想杀谁杀谁,想向谁报仇便向谁报仇,如何?”
  两人一坐一立,而谢玹微微弯腰俯身,便使得他们视线平行交错。萧陵寒霜般的视线从谢玹的眼中移至他发间的桃花花瓣上,轻轻一讪:“若我想杀你呢?”
  谢玹轻笑开来:“随时奉陪。”
  “你们谢家人,我的确是想杀尽的。”四下无人,连眼线都来不及跟随他们的脚步至此,僻静的院落里,除了花瓣簌簌落地的声响,便是萧陵平稳的呼吸声,“但也正因如此,我才不信你们说的任何一句话。”
  “先生不信我,的确是情有可缘。”谢玹面上仍旧保持笑意,“人们在表陈自己的真心时,常常喜爱用‘剖心为证’一类的话。”
  他在萧陵轮椅前蹲下,扬首看他,话说得情真意切:“可我有一身的赤心肝胆,先生想要看哪颗?”


第18章 喜闻乐见的龙阳之好
  信任二字一旦被蒙尘,便再难重见天日。
  何况这一世的萧陵,对谢氏皇族的仇恨从来不曾收敛过。
  站在因果一端再回首往事的时候,谢玹忽然明白,前一世的萧陵为何会与李缙勾结,又为何会在败露后面对愤怒的自己不争不辩,从容赴死。
  太师之位从来不是萧陵想要的。
  他尽心扶持谢玹,助谢玹在朝中站稳脚跟与李缙抗衡;而在另一端,他亦与李缙是盟友。前世最终的结局是李缙死,谢玹生,若命运反之,也没什么不同。
  不过是他操纵下复仇的一枚棋子罢了。
  也许这一世,萧陵也早早与李缙一家搭上了线。
  萧陵从来都是孤身一人,他的目标也从来都是明确的。
  然而说了这么多,谢玹也并不是轻易能交付真心的人。方才的交锋之中,他说的寥寥数语中,也唯有一句是真话——助我登位。
  可惜现在的谢玹,依旧看不透萧陵的心。
  谢玹凝视着不动声色的萧陵,收起笑意,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先生可真是生了一颗石头心。”
  “那这样吧。”他趁萧陵不注意,忽而站起身依靠在轮椅的扶手上。若从背面看去,谢玹整个人几乎都埋在了萧陵的肩头。
  桃花花瓣翩飞,自二人背后簌簌飘落。
  “先生可以先回答我另一个问题。”谢玹说道,“下在我父皇身上的毒,先生可知是哪一种?”
  *
  谢玹曾想过,王太后究竟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的。
  当今的皇帝并非庸碌之人,他才情横溢,亦熟知帝王心术,只是因为身体原因,才使得手中权势旁落。前世的谢玹即便没有萧陵相助,也能将李缙彻底拉下马,无非是花的时间长一些罢了。
  他相信谢青山也能做到。
  可意外发生了。
  谢青山五岁那年中的毒,就注定他这一生都会被困在了牢笼之中。
  太上皇驾崩后,诸多后妃与之入皇陵随葬,后不过数年,宫中所有能继任皇帝之位的皇子皆离奇死亡,唯有王太后一人因抚养谢青山留下。
  把控一个人,就要将他的所有尽数握在自己手中,包括他的性命。于是那下在年仅五岁的谢青山身上的毒,便有迹可循了。
  萧陵的回答印证了他的猜想。
  “只是猜测?”
  “只是猜测。”谢玹看着他,“所以想找先生求证。”
  “聪明人在这宫中可活不长。”萧陵低眉捡起一片花瓣,放在鼻尖嗅了嗅。
  直到现在,他浑身上下竖起的那张无形屏障,才好像春风化雨般消散了。白衣衬着他的冰雪之姿,让谢玹常在心中将他的神态拟作神佛。
  不是高高在上的神明,而是那种在人间被烟火供奉多年的神佛。
  它因人们信仰崩塌而碎落,经由千百年变化,被埋葬在厚重的冰雪之中。再过千年,又有人将它从地底挖出,擦拭他额间的风雪,展露他慈悲的眉眼。
  谢玹在此时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念头——兴许在许多年前,萧陵也是一个会温柔笑着的人。
  “先生说的是。”谢玹道,“是故如我十哥那般的人才会入皇祖母的眼。”
  傀儡皇子,只需木讷遵循指令,不需要多聪明。要么如谢青山那般病骨支离,要么如十皇子那般蠢笨天真。只可惜十皇子当局者迷,还以为自己承欢王太后膝下,与她是骨肉至亲。
  萧陵又道:“你想替换谢端,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但于先生来说是件好事,不是么?我可是诚心想与先生合作的。”谢玹笑道,“我今日强行入殿,便已阐明自己的态度。十哥固然好拿捏,但对于皇祖母来说,却未必是一件好事。”
  有些事不能说透,虽寥寥几句,但谢玹相信萧陵懂。
  若王太后尽数掌握着皇权也就罢了,谢氏一族的皇子们虽不堪大用,但也正在对皇位虎视眈眈;而朝中如李缙这般的世家、大儒、财阀各个不是省油的灯;更别谈在遥远的北疆,盘踞在那块疆土上的巨物——怀远王凤家。
  在众多掣肘之下,王太后单打独斗显然极其容易陷入劣势。谢青山虽一身病骨,但到底不如从前那般容易拿捏,而谢玹,则是她新的转机。
  就看王太后有没有这个胆识来用他。
  谢玹如今孤立无援,他亦需要萧陵。
  “这是个好买卖。”谢玹继续循循善诱,“我若登位,便注定要与我那皇祖母斗上一斗,皇室内斗,江山不稳,社稷动荡,不正中先生下怀?最终无论谁胜,皆会元气大伤,届时先生便可趁虚而入,一举铲除你恨之入骨的人与物。”
  “你话太多了。”萧陵截住他的话音,抬眼冷淡地看向谢玹。
  眼前这位小皇子有些急了。
  到底还是年纪小,萧陵想,即便这个谢氏十三子比他见过的任意一个皇子都要聪慧,但也还是太急了。
  而萧陵在屈辱中蛰伏数十年,不急于这一时。
  他视线略过谢玹,落在远处的桃树之上:“那你是否想过,若真如此,你也许就是下一个谢青山。”
  谢玹笑道:“若不这么做,那便只有死路一条。生与死,人总是要挑一条路走的。”
  这条死路他前世早已走过,荆棘满地,走得脚底鲜血淋漓。
  这一世,他偏要看自己是否能踏出一条通天的路来。
  也不知是突然穿过云层的阳光太刺眼,还是四周的落英纷纷扬扬的,遮挡了视线。萧陵阖了阖眼,眼睛仿若被晃了一下,再睁眼时,眼底的情绪已然不见。
  他朝谢玹抬了抬下颚:“过来。”
  在谢玹有些疑惑的视线中,萧陵伸手从他发间拈下一片花瓣。花瓣唯有指甲盖大小,颜色淡如水,夹在谢玹的发间,宛若一片雪花。
  雪花落入萧陵双指尖。他手腕一抬,那纯白的一点霎时四分五裂,星星点点地散落下来。
  “花虽好,人却碍眼。”萧陵意味不明地说道。
  星点落下,风忽起。
  这偏僻的庭院里,因无人居住,似乎已许久不曾来过宫侍打扫了。除了春风之下的落英缤纷,还有在上一个冬日里死去的枯叶,在风的助力下一路嘶声高歌。
  谢玹目送萧陵离去。
  他没有得到答案。
  萧陵的心太硬,旁人根本无法借外力窥探到一二。谢玹被满目的桃花迷了眼,心中隐隐不甘。
  这一次若不成,往后便真的毫无机会了。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萧陵对他来说,都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助力。
  却见萧陵操纵轮椅走出去不远,忽而侧头出声:“今日之事你打算如何说?”
  谢玹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萧陵说的是什么。
  此刻距他们离开上阳宫已有段时间,若王太后有心,遍布在宫中的眼线早已知晓他们今日见的这一面。
  王太后虽不会明说,但心中定然会生出警惕,谢玹迟早会找机会将这件事有意无意地解释给王太后听。
  谢玹早有应对,于是从容答道:“那日在练武场,学生对萧先生的相助心怀感激,想与先生……”
  “太麻烦了,而且太假。”萧陵不耐道,“我有一个说法。”
  谢玹:“?”
  在谢玹看不见的地方,萧陵微不可见地扯了扯嘴角。
  “你便说,你与我皆有龙阳之好吧。”
  谢玹:“……”
  ……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只是没等他思考清楚,萧陵又回身将手臂搭在轮椅的扶手之上。他微微抬首,用一种极其冷静的声音说道:“所以从现在开始,你的命就是我的了。”
  作者有话说:
  好想涩涩啊,如果还不能涩涩的话,我的一些,就是比如我的容貌我的身材,还有我的社交的礼仪,还有美好的品德,美好的性格甚至灵魂都会被摧毁了。
  可是谢小弦还没长大。(。


第19章 胆大包天的谢小弦
  十皇子居住的玉华殿外又多了好几层守卫。若有人问起,侍卫们却只是摇摇头,说不清楚在防谁。但要是一有人瞧见谢玹,哪怕他只是从玉华殿门口路过,也如临大敌。
  是日谢玹刚下学,想趁顺路进殿哄哄十皇子,看这架势,当即脚步一转,循着来时的路回去了。
  生气便让他气着吧。谢玹来回几次,耐心告罄,心想爱谁谁。
  当日他虽夺了十皇子的风头,亦获得太后的认同,但实际上处境并没有什么变化。在诸多皇子中,表面上最得宠的,还是十皇子。
  方才下朝后,太后在与朝臣商议一应事宜之时,陪伴在侧的依旧是十皇子,谢玹连门槛都没摸到。
  这使得谢玹像个费尽心思争宠,最后狼狈落败的弃子。
  这也在谢玹的意料之中。
  因为还需要一把火——那把暗火需要动摇太后心思,要让她觉得,扶持一个聪明有胆识的皇子,远比扶持十皇子这般愚忠之人要好得多。
  他离开玉华殿,慢吞吞的、漫无目的地走着。
  宫墙内风声幽静,耳畔是不知名的鸟吟。虽是做了十年的江山之主,但他却从未这般闲散地走在这片土地上。在世短短数十年,少有安宁的时刻,而眼下春风和煦,阳光正好,谢玹微微展眉,露出几分酣足的神情来。
  这把火……让谁去添呢?
  他这般悠然地想着,全然不知自己失了方向,竟慢悠悠地晃到了皇帝的寝宫之外。
  经过半个多月悉心治疗,皇帝这来势汹汹的病症也很快痊愈。太医说他不宜多憩,应当趁着大好的春日时光四处走走。
  他与淑妃正在距离寝宫不远处的水榭吃茶,眼一抬,便透过半圆的洞门瞧见了谢玹。虽离得远,但彼时日头大,谢玹又穿了件青白色绣袍,晃眼得很。
  “那是星澜?”皇帝哼笑一声,“跌跌撞撞的往哪去呢?”
  身旁的老太监德全也看了眼,呵呵笑道:“怕是贪玩迷路了罢,陛下要叫人过来么?”
  皇帝不语,只低头拨着杯中的茶水。
  这便是默认的意思了。
  他们这位陛下,于病中时脆弱不堪,但若神志清醒,身上的压迫感便与太后如出一辙。德全惯会察言观色,当即出门去,亲自将谢玹带进水榭之中。
  谢玹今日穿得明艳,日光下愈发衬得他唇红齿白,眸发黑亮,连德全看了都心生欢喜。
  面见圣上,原本是件好事。那日皇帝病重,诸多皇子不也为那个入殿侍奉的名头争抢得脸红脖子粗?可今日能与皇帝私下见面,谢玹反而却表现得兴味索然,连跪拜之礼都行得敷衍至极。
  这让德全心中生了疑窦,皇帝自然也不例外。
  “怎么?不想见朕?”皇帝细细打量了他这位幺子一番,笑道。
  谢玹低眉:“儿臣不敢。”
  “朕瞧着你像不高兴似的,嘴巴都噘到天上去了。若当真不想见朕,便速速离去罢。”
  皇帝挥挥手,面上也浮现些许不耐。怎料一句话说完,不经意一抬眼,便瞥见谢玹眼角泛起的一抹红。皇帝一愣,露出一丝无措来:“……怎么哭了?”
  谢玹胡乱地挡了一下脸,但也挡不住齿间泄露出的哽咽:“父皇哪记得什么星澜!父皇有那么多小皇子,一个两个无名之人怎敢劳父皇记得!”
  他这几句话的声音不可谓不大。淑妃本为了避嫌,坐在水榭之后替皇帝斟茶,闻言也诧异地抬眼往谢玹的方向看去——这谢十三缘何这般大胆?敢用这种语气对陛下说话?
  可皇帝却在刹那间展眉解颐。
  他一手端着茶盏,一手拖住杯底,笑得胸腔阵阵嗡鸣,身旁的德全也反应过来,忍俊不禁。
  “他这是生朕的气呢。”皇帝一面转过头,一面指向眼眶通红的谢玹,“德全,你看他多小心眼,朕不过是随口的一句玩笑话,他竟记到如今。”
  德全笑着附和道:“十三殿下性情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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