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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皇-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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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他有能力从李徵的桎梏中挣脱,但一时半会也被他这般不加掩饰的问话镇住了。
  情意二字,若掺杂暧昧,谢玹便如鱼得水游刃有余。这些你情我愿之事,谁也算不得吃亏,风花雪月煮酒烹茶对谢玹来说只作调味。他上辈子过得水深火热,在泥沼中挣扎已耗费了所有力气,也没真正对谁动过情。
  他对李徵可有情意?
  谢玹头一回被问住了。
  李徵好像也并未急于得到答案,只道:“西南战事将起,在带兵打仗上,王骐只能算得上是个半吊子,星星点点的战火尚可扑灭,若这火烧得旺起来,他恐怕拿捏不住。”
  谢玹心中还在为刚才李徵的问话打鼓,迷迷糊糊地想,他说这个干什么?
  李徵又道:“所以我也加了一把火。高句丽在外,大周之内亦有蠢蠢欲动的心思,你来永州之前为王骐设下的圈套,如今已向外扩了一大圈。”
  他给王骐设下的圈套?
  哦,想起来了,他曾以运河为由许诺王骐,三年必可与高句丽一战。王锦瑟执掌江山,除了挟制谢氏以外,还有一条,那就是依靠背后的西南镇军。
  想动王锦瑟,就必须跨过王骐这道坎。
  不过彼时谢玹想的是令他们狗咬狗,且是很远之后的事了,李徵的手竟也已能伸的这般长了?
  李徵又道:“还有萧陵。那场大火之前王锦瑟便对他起了杀心。她屡次宣萧陵进殿,以各种理由找他的麻烦,为的就是放松萧陵的警惕,然后在萧陵最疲惫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永州的萧氏旧部是王锦瑟心中的一根刺,她将谢青彦抛出后,做了两手准备——若萧陵死在那场大火里,她便同时派凤九渊将其剿杀,北疆的兵马,可比京城的兵马要肥壮好战。”
  “若萧陵侥幸逃脱,她也可让你与凤九渊联手,将萧氏残党扼杀在永州。不过各中方法,我暂时没弄清楚。”
  谢玹突然道:“你的意思是萧陵差点真的死在那场大火里了?”
  “是。”李徵颔首,“不过我从中帮了他一把。大火烧起来的前夜,我派人稍微告诫了一下他……哦,萧陵离宫后,不是没带他身边的那个小书童么?我也顺势将人带来了。”
  谢玹看向他:“为什么?”
  李徵:“权势是个让人上瘾的东西,当你手中握有它的时候,你就会不由自主地使用它,无论有没有具体的原因。不过……”
  他微微收敛笑意。
  李徵其实算不上绝色。相较于其他人出色的五官,李徵看起来似乎泯然众人。但他脸部洛轮廓分明,眉眼亦像是一幅山水画里最浓墨重彩的部分,看着你的时候,仿佛你就是他的全世界。
  “不过,这一回倒是有别的原因。”李徵松开谢玹,稍稍退开些许,深深地看向谢玹的眼底,“我不想你伤心。”
  谢玹张了张嘴。
  向来伶牙俐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十三殿下,头一回哑口无言。
  谢玹本就不信这世上有纯粹的真心。
  在滔天的深渊中摸爬滚打多年,他那颗心早已又冷又硬,即便被人诩作多情的玲珑心,大多也只是危及心底的玩笑话。
  他还从未有过这种时刻。
  他在众多利益往来中虚与委蛇,在花丛中一路摘下诸多芳泽,却看都不看一眼,在须臾的微风中掩盖心思,只将最锋利的一面展露于世间。
  可有人走过,朝他兜头泼来一腔滚烫的血,真挚又热烈。
  李徵出身死亲,幼年克遍亲朋,跌跌撞撞活到二十多岁,已在命运的漩流中挣扎了许多年。
  可他却从不信命。
  那些并不能将他击垮。
  他说要向上爬,便真的爬到了旁人触之不及的高度。穿过高山,越过洼谷……
  他看似按部就班获得一切,实则空虚寂寞一无所有。
  他身无长物,唯有一颗没人尝过的真心。
  悉数捧于谢玹。
  谢玹看向他:“一定要有一个答案?”
  “就当可怜可怜我?”李徵轻轻一笑,“小殿下万人瞩目,我观之敬之,既不能私藏,便只需特殊一隅,慰藉此生。”
  “怕都是些冠冕堂皇的话罢。”谢玹嗤笑,“人的欲望是无穷的,谁知道你明天会不会索要更多?”
  “明日事明日说。”李徵道,“人生无常,指不定明日我便不在人世……嘶……”
  谢玹一手刀飞去,戳得李徵捂住胸口,疼得半天直不起腰。
  可他没来得及起身,便被谢玹一把捏住领口,深深地吻了下去。
  屋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又刮了起来,在空中便凝成了冰珠,噼里啪啦地敲打在门上,像是哪家奏起了乐。不知道是谁的手一伸,遮光的帷帐长发似的垂下来,无声地落在地上。
  二人呼吸交缠,分不清谁是谁的喘息声。半晌,谢玹半撑在李徵胸口,眼睛深得发亮。
  李徵的手紧紧挟在谢玹腰间,几乎要捏住一道印子。他目光幽深,显然极近压抑,又实在是煎熬,呼吸都变得滚烫又冗长。
  “我若不想旁人碰,那么他的手今日碰了,明日就不会在他的胳膊上。李应寒,你想要什么答案?”
  谢玹微敛神色,呼吸不稳,被冻得有些惨白的脸,现下也终于爬上血色。这使得他在这昏暗的帷帐内像一团明艳的火光。
  “是我钟情于你,还是……我愿意忠于你的欲望?”
  李徵的手猛然收紧。
  倏地,他手臂一紧,将半撑起手臂的谢玹连人带身扣在自己的胸前。
  散落的乌发缠绕,宛若神话里永不分离的千千结。
  李徵目光暗沉,声音喑哑,犹带笑意。
  “不,是我想要你。”


第92章 天杀的李徵!
  李徵不愧为未经世事的毛头小子,怎一句“莽撞”了得。
  别看他平时气定神闲,说话总是慢悠悠的,好似胸有沟壑,天下事皆在我掌心。但在床笫之事上,他根本算不上是一个好情人。
  谢玹昨夜被折腾了一宿,第二天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他迷迷瞪瞪地从床上翻坐起来时,正好有一缕光从窗户缝隙中洒进来。
  屋内大门紧闭、窗户也都关得严严实实,想必是为了让谢玹睡得更加安稳。
  今日是入冬以来难能可贵的好天气。
  檀夏小心翼翼从外室走进来,将窗户依次打开,刺眼的阳光便从四面八方,争先恐后地钻进屋内。
  谢玹坐在床上,肩头松松垮垮地搭着一件外衣,裹裤倒是穿好了,只是胸膛一大片裸露在外面。檀夏一进屋,交错纵横的暧昧痕迹便横冲直撞地装到檀夏的眼中。
  她微微吸了口气。
  今早李徵从谢玹房间里出来时,她倒没过多意外。只是她并非那些只懂得埋头服侍主子的小丫鬟。因读过书,檀夏的眼界要比寻常女子宽广,她知道瑢妃娘娘之所以让自己跟在小殿下身边,是因为这位小殿下并非池中之物。
  虽说皇家之事风云变幻,但谢玹就是有种让人笃定他所求之事必会得偿所愿的感觉。
  然而自动来到永州,谢玹远离皇宫不说,也不再频繁接触与之有关的一切事务,运河也因气候与人为等等因素搁置许久。可以说,这将近半年的时间,谢玹根本没有往前走多久。
  反观,那些坊间传闻中的淫词艳语,倒是逐渐一笔一划地往他身上添去。
  譬如现在。
  谢玹刚坐起来没多久,就好似身体有些脱力,懒洋洋地往后一靠,脸上缀上三两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酣足,任谁见了,都觉他是刚从红楼柳巷里走出来的。
  察觉到檀夏的视线,谢玹眉心一动,那一眼颇有种世间万物都不及他风情万种的感觉。
  “别愣着,替我更衣。”
  谢玹抬起手臂,檀夏连忙上前搀扶着他站起来。间隙里,她的目光不经意往后一瞥,看见了被扔到角落里的乳白色里衣,上面还点缀着一块指甲大小的红色。
  晨起李徵离开时,也抱了件花红柳绿的衣裳,看大小是小殿下穿的。檀夏还在思忖,谢玹不曾有过这种衣服,如今细细一想,檀夏恍然大悟。
  ……你们昨夜,玩得倒是挺猛。
  檀夏面如菜色,到底是个女儿家,微微羞赧之余,心中又莫名其妙地蔓延出一股酸来。
  好好的一个小殿下,许久之前在皇宫里那闪闪发亮的样子让人看了便心升喜爱,如今怎么就沉沦在世俗的爱欲中了呢?
  他难道真的要因为这些人,而放弃自己追求已久的东西?
  檀夏在心中默念,愚蠢。
  情爱是这世上最不值一提的事。
  谢玹哪知檀夏一瞬间想了这么多,他只是想站起来,便顺势抓着檀夏的胳膊,双脚落了地。
  下一刻,他浑身一僵。
  檀夏回过神来:“怎么了?”
  “……没事。”谢玹咬着牙,等私密处那流淌的的湿濡感不再汹涌后,才缓缓道,“先不更衣,去打桶水来,我洗个澡。”
  天杀的李徵,东西还留在里面!
  檀夏手脚麻利,很快便自己上手,倒好了一桶热水。
  烟雾缭绕中,谢玹将自己沉入桶里,待适宜的温度包裹住四肢及五脏六腑之后,他才舒服地喟叹一声。
  檀夏服侍的时候,几乎是不会贸然出声与谢玹搭话的。得益于谢玹的随性,她与谢玹看起来既不像主仆,亦没有暧昧的成分。但若是按照寻常皇子的排场,如她这般贴身跟随、时刻服侍的大丫鬟,基本上都是当做侧妃看待的。
  然而谢玹没这个意思。
  她倒是不担心自己的去处,反正天大地大的,若是留在谢玹府上好些,她便留下,从年轻到老一辈子当个老嬷嬷也挺好的;若是谢玹府里不需要她了,她也会一些谋生的手艺,去何处不是去?
  但她到底是没能猜到谢玹的心思。
  正在她一边给谢玹梳洗长发,一边神游天外的时候,谢玹忽然叫了她一声。
  檀夏瞬间回神:“嗯?是水温凉了?”
  谢玹:“你读过书,应当不仅仅只会认字罢。你跟着我也有些时日了,我出道题考考你。”
  “啊?”檀夏傻眼。
  什么题?算术题么?
  她小时候倒是跟着学堂里的先生学过一些,但奈何天性愚钝,对一二三四五一类的东西一窍不通,学了也白学。一门心思只会钻研文学典籍,在算数上也只是会拿着算筹横竖摆弄的水准。
  这好端端,谢玹让她算什么数?
  谢玹:“你说说,李景扬是谁杀的?”
  哦,原来不是算术题啊。
  檀夏松了口气,但一口气刚吐出来,又半路吊了回去。
  李景扬死了?!
  檀夏胆战心惊地望过去,却陡然发现谢玹周身的气质变了。
  不见方才被情欲沐浴过的酣足与迷离,浴桶中的热气不仅洗净脏污,似乎也将谢玹从刚刚苏醒之时迷蒙洗去了。
  他就坐在浴桶之中,半边身子埋在水里,长发因全部束起来的缘故,五官看起来更加明艳。
  尤其是在这阳光大好的日子里,波光滟滟的水反射出来的光,斑驳地映在他的脸上,好似比阳光都要耀眼。
  就这么一刹那的晃神,谢玹往脸上掬了把水,语气有点严厉:“发什么呆?”
  “……”檀夏连忙收整心思,试图回答谢玹的问题:“嗯……是府衙里的同僚?”
  谢玹一把掸掉滑到眼中的水珠:“李景扬乃李党中的核心人物,也是永州的州府,在永州等于土皇帝,他敢说一旁人不敢说二,哪个同僚敢冒着被李党追杀的风险杀他?”
  “哦,是哦。”檀夏挠挠头,“那就是……某些身怀绝技的百姓?听闻李景扬在永州百姓口中的名声不大好,是个阳奉阴违的主儿,说不定是哪些会功夫的民间高手取了他的性命。”
  谢玹摇摇头:“州府的守卫虽然并非铜墙铁壁,但那里也不是一般百姓能进去的地方,一个人身手再好,也抵不过官家训养的兵,想要与他们硬碰硬,手中就必须握有相同的力量。”
  他表现得很耐心,即便檀夏的猜测与真相八竿子打不着,他也愿意一点点引导。
  “先不要着急下结论,一件事有定义之前,你需得思索更多。一桩桩一件件,看似毫不相干的事,若是把他们放在一起,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檀夏点点头。
  但她想着想着,忽然反应过来,谢玹这是什么意思?
  在教她如何分清局势,看清利弊?李景扬代表李党,他死了,是李党内部有什么变化?
  四大家族威名远扬,连街边巷陌的小孩子们编童谣时都难以绕过他们,檀夏自然也清楚。
  她看向谢玹,思考今日这道题的原因,脑中渐渐描摹出一个不可置信的答案。
  她心中惴惴,摈弃杂念,开始认真思索。
  谢玹见她沉下心,便开口道:“李景扬死在州府府衙门口,引起诸多百姓围观。此后,大批官兵不仅将府衙围起来,还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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