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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皇-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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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儿。”他缓缓道,“做自己想做的,不要为别人而活。”
  十皇子浑身一震。
  他猛得抬起头,想再看谢青山一眼,疲倦的皇帝已经收回手,靠坐进层层的帷幕之中了。春之及至,万物复苏的季节,雪还未化尽,枝头已有新绿冒头。
  重重的春色一如绽放的生命。
  而在这些层叠的春意之中,十皇子耷拉着脑袋,站成了一株枯死的草。
  良久,他抬起头来。
  虽说谢玹的长相与谢青山最为相似,但谢端亦是谢青山之子。若是有人仔细看,谢端的眉宇间,依稀有几分谢青山年轻时的影子。
  轿辇已没入新枝之外,谢端眼中的惶恐与徘徊也终于彻底不见。
  *
  远在千里之外的谢玹,暂时没有被这些纷纷扰扰所困扰。
  他正在好整以暇地抱着臂站在驿馆的院落中,看着不远处的檀夏与叶一斗嘴。
  谢玹料想得没错,秦庭真的在躲着他。这不,他想见他一面,都要被拦在外面。
  檀夏:“你那天抱的药是给谁用的?”
  叶一:“暗阁的兄弟们。”
  旁敲侧击,失败。
  檀夏:“秦大人在里面吗?”
  叶一:“不在。”
  ……敢编得再假一点吗?
  单刀直入,失败。
  檀夏:“你真的不让开?”
  叶一:“未经允许,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行,威逼利诱也没用。
  檀夏不怒反笑,回头远远冲着谢玹扬声道:“小殿下,叶一说您是闲杂人等。”
  叶一:“……”
  谢玹直起身来:“哦?”
  他顺着檀夏的话,当即便不咸不淡地扣了叶一一顶帽子:“你们暗阁这么听从秦庭的话,若是有朝一日圣旨降下来,你们是听还是不听呢?”
  叶一:“……”
  他心中直打鼓,一边是秦庭的命令,一边又是谢玹。虽说暗阁中的首要铁律便是严格执行秦家命令,然而这么多天以来,叶一心知谢玹不是普通的外人,说不定还能算得上是个半个“秦家人”……
  那,听还不是不听呢?
  在叶一天人交战之际,谢玹便已感受到了。于是他的眼神更冷,说的话也更无情:“那不如先砍了你的脑袋,然后再踩着你的尸体进去?”
  “这么严重啊?”
  一道调笑的声音自背后传来。
  三人回头看去,就见秦庭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院落的门口,一身耀眼的朱衣。
  这身朱衣与初见时那件白金红襟的袍子又有所不同。在大雨中,即便是白金镶边,亦会被雨水打湿,呈现出一种灰败的死寂之色。
  而今日阳光灿烂,春色已将轻雪驱赶。
  寻常人在穿这般灼目之色的衣裳时,给人的感觉首先是怪异。即便是女子,这般亮眼的、正式的大朱之色,也只有在大日子穿,才不会显得过于突兀,更何况是男人。
  但秦庭不同,他天生适合,且仿佛就是为了这抹色彩而生。
  大片的朱色与星星点点的暗底金色交织,胸口前襟亦绣有隐隐的金色暗纹,遍布两袖。
  视线投射之处犹如一只展翅欲飞的蝶。
  乳白色的发带随之扇动扇子的姿态偶有拂动,如轻盈的羽翼,没入深沉而绮丽的朱色之中。
  看得谢玹眼神与心同时一动。
  救星来了,叶一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他想偷偷没入自己熟悉的黑暗之中,却被这位救星说出的话一把扼住了喉咙。
  “叶一,你怎么回事,怎么能拦我们的小殿下呢?”
  叶一:“……”
  秦庭边摇晃枫叶扇,便笑道:“下去领罚吧,若有下回,定不饶你。”
  到底是谁说谢玹来了也不见的啊!
  叶一敢怒不敢言,在心里辱骂了秦庭无数遍,才板着脸应声:“是。”
  秦庭却好像训斥上瘾了,眼中含笑,嘴上不留情:“看来暗阁的规矩要重新立一立了……唉,叶一不听话,竟然劳小殿下在门外站这么久……”
  下一刻,他还未说出口的话顿时卡在嗓子眼。随即,笑意一散,错愕之意爬了上来。
  因为谢玹趁着秦庭说话的间隙已经走到他身边,在他没有丝毫注意的时刻,亲了他一下。
  这下不仅秦庭傻住,檀夏与还没来得及跑掉的叶一也傻了眼。
  谢玹却在一片诡异的静默中神情自若:“今日怎么穿得这么好看,去哪了?”
  秦庭:“……”
  谢玹又凑近嗅了嗅:“还有香囊的味道,嗯……是兰花。”
  秦庭:“……”
  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理智。他一把擒住谢玹的手腕,将人一路连拉带拽,拖进自己的屋内,随后“啪”的一声关了门。
  门外,叶一与檀夏面面相觑,唯有风声还在。
  檀夏眨了眨眼:“呃……小殿下他……”
  叶一脸色沉重:“不用说了,我懂。”
  檀夏:“……”
  你懂什么了?
  我是想说小殿下平时不是这种见色起意,随意当众调戏别人的人!不过思来想去,这句话并没有什么说服力,檀夏长叹一声:“算了,我走了。”
  走出去两步,她蓦然回头,眯着眼看向叶一:“你不走?”
  叶一:“我……”
  檀夏义正言辞:“听墙角不好。”
  叶一:“……”
  行。
  二人结伴而去。
  但他们似乎也没有发觉,自己曾经担忧的某些事,已经被遗忘得一干二净了。
  谢玹极其顺从地被拖着进了屋,一点也不见挣扎。
  他不知自己的这一下主动,勾起了秦庭压抑已久的暗火。兰花香随着秦庭的动作四散,宛如将谢玹整个人都扔进了兰花丛中。
  “砰!”秦庭将谢玹按在墙面,低头就要去吻。
  谢玹抬指,抵住秦庭的双唇。
  秦庭眼中笑意不减:“方才不是你在勾引我?”
  “是。”谢玹也不否认,好似也被秦庭感染,笑得别有一番风情,“那就继续,如何?”
  秦庭不置可否,手上的力道却不自觉地松了。没有表态,亦没有抗拒。
  谢玹浅浅地笑了一下。
  停留在嘴唇上的指尖往下一滑,点在了凸起的喉处。随着吞咽之声,秦庭不免喉头一滚。
  微凉的触感像游蛇一般在他肌肤上爬行,窗外天光大亮,秦庭短暂地闪过一丝白日宣淫之感。
  很快,谢玹的手来到了他的衽。
  离得近了,才知埋藏在朱色衣袍下的金色暗纹并非染色,而是用针一点点锈出来的。
  谢玹将手掌搭在交领,拇指悬停,另外四指微微一弯,顺畅地钻进了秦庭的里衣之中。
  秦庭呼吸一滞,抬手猛得抓住那只乱动的手。
  谢玹不动声色,眸色在阴影出显得暗沉沉的:“怎么?游遍芳丛的秦大人要把持不住了?”
  秦庭:“你又在哪学的这些?”
  谢玹微妙地卡了下壳。
  但我们的小殿下天生厚脸皮,仿佛没听见似地将其略过,拽着秦庭的衣领往后一拉。
  呼吸交缠,秦庭的鼻尖擦过谢玹的嘴。
  “这么浓郁的兰花香……很适合你。”谢玹轻声道,“香囊以后要多戴。”
  秦庭:“……原来你喜欢这个?”
  “你戴我就喜欢。”
  秦庭:“……”
  他本能得觉得谢玹有些奇怪,但一时被说得心花怒放,顾不上别的。他正打算摇起身后不存在的尾巴,再靠近一些,便见谢玹动作忽然一变。
  “哗啦”一声,谢玹就着这个姿势,将秦庭整片前襟扒了下来。
  以此同时,里衣暴露在外。
  白色的里衣依旧是锦缎织成,但左肩那一块好似被外袍染上一抹暗沉的红,且不断向外在蔓延。谢玹摸了上去,顷刻间被浸染了一手的血。
  秦庭:“……”
  谢玹抬起眼,目光中早已没了方才的旖旎,碧色的眼透出一种无情的冷。
  “红衣挡颜色,兰香遮味道,秦槐序,你还挺聪明。”
  秦庭目光闪躲,别过头去。
  谢玹冷笑一声:“怎么弄的?”
  但秦庭似乎就是不想说。谢玹等了半晌,没等来半句回应,索性推了他一把,转身就走。
  秦庭见状终于急了。他连忙拉住谢玹,也不顾左肩及后胸处淌得吓人的血,将人连手带身全箍在了怀里。
  “你别走啊。”秦庭小声道,“我说就是了。”
  二人靠着墙相拥在一起。谢玹没什么回应,倒是秦庭十分注意,特意避开自己身上的血污之处,怕染到谢玹的身上。
  “我前几天又悄悄去了趟衢州与永州交界处。”秦庭缓声道,“暗阁察觉到大周境内恐有异变,甚至是……危及社稷的大事,为了弄清楚,我就易容混了进去。”
  谢玹不语。
  秦庭心道自己这般隐瞒肯定是伤到了谢玹的心,于是抱得更紧了一些:“我秦家虽深受权势压迫,但也已在这片土地上延绵百年,即便是与皇家离心,也并未摒弃守护山河永康的职责。”
  “处于权势中心的大人物们,只顾自己得到了什么,失去了什么,即便有少许良心未泯的上位者,也难以做到权力与民生两全。这时,就需要秦家。”秦庭笑了笑,“虽说我不是什么好人,但我的爹娘一辈子都有一颗为国为民的心,至死也不肯丢弃,我想,肯定是有一定道理的吧。”
  谢玹悠悠叹了口气:“那你查到什么了吗?”
  秦庭声音一压,严肃起来:“大周四处皆恐有变,只不过,是以永州为首。”
  “起事的人在永州。”谢玹让开些许,目光落在秦庭鲜血淋漓的肩上,“查到是谁了吗?”
  秦庭摇摇头:“很遗憾,没有。”
  “那你瞒着我干什么?”谢玹说,“怕我看见血晕过去?”
  秦庭讨好地笑了笑:“怕你担心。”
  谢玹:“……”
  二人对视一眼,最终以谢玹无奈的叹息声结尾。
  秦庭这伤看起来吓人,但创口很小,像是被二指粗的短刀所伤。但据秦庭自己口述,说是那群叛民用的箭造型独特,还要比寻常的箭要粗一些,所以才会留下如短刀扎进肩颈一般的创面。
  谢玹替他重新上了药,又仔仔细细包扎了一遍才肯放过他。
  一来二回,时间去了大半,等到谢玹离开时,晚霞已铺了漫天。
  “吱呀——”
  门在谢玹身后合上。
  未及时,那摇摇晃晃的门框终于停止了摆动。与门框相距半尺左右的窗边,一个黑影轻车熟路地钻了进去,翩然落于屋内。
  秦庭正懒洋洋地靠坐在长背椅上。
  叶一进来时,他连眼皮都未抬一下。方才换下的纱布还未被下人收走,鲜血淋漓地铺了一地。叶一越过它们,在秦庭身边站定:“家主大人。”
  “嗯。”秦庭浅声应了,“做得不错。”
  叶一看了秦庭一眼。
  向来英姿艳绝的家主大人,脸色已然惨白似纸,就连嘴唇都失了血色,且隐隐带有乌色。叶一不免急道:“您真的不打算让属下带人去找找解药?那刀上抹的毒很是刁钻,它不会在短时间内要人性命,不代表就可以不管不顾啊。”
  “无碍。”
  秦庭终于舍得睁开眼。他见叶一一脸菜色,轻笑道:“怎么见你的样子,我好像下一秒就要去见阎王了?”
  叶一:“可是……”
  “我都说了,无碍。”秦庭坐起身来,声音微冷。
  那身宛如花孔雀般的朱衣搭在衣撑上,胸口处因为沾上血污,而比其他干净的地方更为黯沉。他缓步走过去,捻起袖袍动了动鼻翼:“嗯……我意识有点涣散,闻不出来。”
  说罢,他一把扯下朱衣,抬手扔到了叶一怀里:“你闻闻。”
  叶一:“闻什么?”
  “除了血与兰香,是否有其他的味道。”
  叶一:“……”
  他不知道秦庭到底想做什么。心中一面担心着毒药的问题,一面又在因暗阁探查到的事情不安。如今风雨欲来之时,处处都是陷阱,秦庭的担忧不无道理。
  可他好像什么也不在乎似的。
  虽然知道自家家主大人并非是那般不靠谱的人,但偶尔遇上一回,叶一总是会忍不住操心。
  他微微凑近了朱衣。
  兰花的味道是那种黏腻的香,若非要说个比喻,就是坊间那些庸脂俗粉的味道,是秦庭断然不会用的味道。
  血色确实能被兰花掩盖,但糅杂在一起,味道就有些刺鼻了。
  然而之所以秦庭能够忍受,是因为在这两种毫不相和的味道里,还有另一种清心的味道。这股味道再浓郁的兰香之中,就宛如一道光劈开黑暗,让人瞬间清醒。
  似烟非烟,似霜非霜。淡淡的,还有些……凉?
  叶一犹疑道:“苦莲?”
  秦庭笑了:“嗯,是苦莲。”
  他伸手五指一张:“还我。”
  叶一:“……”
  是苦莲啊,没错啊。家主大人笑什么?难道他闻错了?
  但秦庭已经懒得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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