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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一房一厅,破旧不堪,却还要价两百块。
家里人如果不是为他结婚,哪里舍得卖掉老屋?那栋老屋是爷爷盖的,王恭松的童年在那里度过,对那屋很有感情。
王良海出院之后,拿着向北买房、买木料的两百块钱交给大儿子,终于松了一口气:“松子啊,爸也是尽力了。你们结了婚,在城里好好过日子,咱家屋还在呢,将来就留给柱子了。”
华国父母几乎都是这样,鞠躬尽瘁为了孩子。
王恭松没想到父母为了自己结婚竟然把老屋卖了,当时就很不乐意。
“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那老屋说好了是留给我的,留着将来回来住。那么大的院子,那两棵枇杷树年年结果,你怎么就舍得卖给旁人!”
王良海气不打一处出,直接开吼。
“那你要我怎么办?你爹也想留住祖业,也想给你和柱子各留一栋屋。可是你现在招工进了厂,吃的是城市统销粮,还留在这破村子做什么?
你要结婚,单位不给分房子,你买房要花钱,你伸手找我要,我怎么办?要是卖了你爹妈能够换来两百块,我就不卖房子!可是我们这把老骨头根本就不值钱。要不是买家仁义,这两百块钱都拿不出来。”
向北不愿意占人便宜,王家老屋虽然破损严重,但那院子大、清悠,难得陶南风和陶守信都满意,再加上对方修缮老屋买了几十块钱的建筑材料,所以他直接出了两百块钱的高价。
毕竟他和南风的户籍都没有落在村里,买村里的房子还得废些周章。
王恭松拿了两百块钱,再加自己工作三年的积蓄,买房子、装修、结婚足够了。可是人心贪婪,王恭松舍不得老屋,想去和向北理论几句。
去了两次,都只遇到陶南风和施工工人,向北回农场去了。
王恭松是农村人,家里花钱托关系把他送到厂里当工人,每个月三十二块钱的工资拿着,在村里颇有点趾高气昂。他有点看不起女人,没见着向北便退了回去。
直到第三次王恭松去老屋,眼看着屋顶已经修好、铺好新瓦,远望去黑黑的屋顶泛着亮光,这才有些慌了。
他叫住陶南风,单刀直入:“这屋,我不想卖了。”
天气有点热,陶南风抬手抹了抹额角的汗,抬眼看向王恭松:“你是谁?”
王恭松指了指老屋:“这是我家老屋,我是王家大儿子。”
陶南风点了点头:“哦,这屋的卖主是王良海,不是你。”
王恭松一听这话便不高兴了:“这屋是我爷爷盖的,原本说好留给我,我不同意,这买卖便不算。”
陶南风皱了皱眉:“那你把两百块钱、还有修屋的材料工钱三百六十块给我,我们去村里重新解除契约。”
王恭松没想到陶南风如此干脆,一下子呆住。原本他只是想对方肯定不愿意退房,那就正好趁机多要一点钱,给媳妇买块手表。
“什……什么,明明我们只拿了两百,我把这两百退给你不就行了?”
陶南风不喜欢与王恭松这样的人打交道,看着一脸聪明相,实则是个蠢人。
“但我们已经开始动工修缮老屋,我请了六个人的施工队伍,每天吃、住、工钱,再加上瓦、砖、木料……这些加一起只收你三百六十已经是友情价。”
说完这句话,陶南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现在你把五百六十块钱拿过来,我立马和你解约。过一天,工钱就得多加十块,再等到我开始装修屋子,需要的钱更多,你自己掂量掂量再来找我。”
王恭松张口结舌,不知道如何应对。
施工队的人走过来,没好气地白了王恭松一眼,嘲讽道:“就这么个破得没办法住人的危房,你们敢卖两百?你们不想卖了正好,退钱来!有这钱还不如在市里买套好房子。”
王恭松咬牙道:“村里的房子只允许同村买卖,你们这是非法的交易,我要去举报!”
陶南风撇了撇嘴:“你要去举报你亲爹、村长和族爷爷?可真有出息!”
王恭松见她半点也不慌,气得牙痒痒:“你是买主,你也跑不脱!”
陶南风眉眼一弯:“我从不做违法的事情,你想举报就举报。不过……举报之前我建议你找你爸好好看看那份契约,莫枉做了小人。”
陶南风才不怕他举报。订契约的时候向北就想得非常周到,陶南风以王良胜远房亲戚的名义来村里落户,自然也就有了购房资格。
至于这个落户手续什么的,都由村长一手操办,保证滴水不漏。
陶南风没再理睬王恭松,拍了拍手掌上的灰尘,后退两步审视着眼前的老屋。
半晌点点头,灿然一笑,对工人们说:“行了,屋顶搞定!接下来我们拆墙、开门。”
说罢,她弯腰抱起半根截下来的圆木。
圆木一头扫过王恭松的腰,他“嗷”地一声叫,连退数步:“喂,你这个女人,怎么这粗鲁!”
陶南风笑了一声,将木头抡起打了个圈圈,沉重的木头在她手上如同玩物。
陶南风现在前途一片光明,又与向北即将结婚,正是内心充满干劲的时候,看什么都觉得有意思。
王恭松跑来捣乱算什么呢?他掀不起风浪。
王恭松被眼前这姑娘的神力吓得冷汗直流,哪里还敢再纠缠,转身离开。打肯定打不过、吵也吵不赢,钱又拿不出来,他能怎么办?
而且签订契约的是自己父亲,难道他真的枉顾人伦去举报?唉!
要怪,也只能怪自己没本事,工作了这么多年,连两百块钱都拿不出来。
王恭松并没有激起一点水花,陶南风也没有放在心上。
仔细检查屋内墙体,将风化的墙洞补好,坡屋顶加铺木板,每个房间多出一个阁楼,起到保温层的效果。
再在卧室南面开门。
这个过程有点复杂,因为夯土砖时间长久之后有些风化,承重能力下降。如果不是陶南风艺高人胆大,谁也不敢在土砖墙上再开孔洞。
工人也很紧张:“这墙我们只敢补,不敢挖。”
要说挖洞,那可是陶南风的长项!
好久没有试过这个工作,陶南风让工人们离开,她拿着铁钎与铁锤,亲自上阵。
胳膊间热流涌动,铁钎抵住墙身、铁锤狠狠敲下。
“轰!轰!轰!”三锤子下去,墙上豁然出现一个门洞。再将事先做好的门框安装进去,门便做好了。
陶守信下完课过来察看施工进展,正看到眼前这一幕。
烟尘散去,陶南风站在檐廊之下,矫然若仙。
陶守信亲眼目睹了女儿“陶三锤”的来历,拿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半天才说了一句:“三锤子,好本事。”
施工工人一边校正门框,一边啧啧称奇。
“陶南风你这本事,比我们村最牛的泥瓦匠还高明!”
“就没见过哪个工人能三锤子砸出一扇门的。”
“你要是到我们施工队,肯定是大师傅!”
说完,六个工人都笑了起来。陶南风可是江城建筑大学的学生,听说还是基建科科长,哪里会到施工队当大师傅?
陶南风拆下南面窗框,重新修正墙洞,做成门连窗的形式。
这个活计,陶南风越干越起劲,一边挥舞着手中铁锤,一边哼起歌来。
工人们听了半天,实在是忍不住,大声道:“大学生,求求你别唱了,调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另一个一边糊墙洞一边喊:“老六,你来表演一个!”
被唤作老六的腼腆一笑,咳嗽两声,亮开了嗓子。
“你看那蓝天下 雄鹰在展翅飞翔
你看那脚手架上 浴满了金色的阳光
我们是光荣的建筑工人赤胆忠心为人民
为祖国建设社会主义不辞劳苦奔走四方”
歌声越来越响亮,引来众人的合唱。
陶南风听得双眼亮晶晶,嘴角上扬。她虽唱歌跑调,但却有一颗欣赏的心。《青年鲁班》这部电影她看过,她也想和电影里的李三辈一样,努力工作、不断创新,成为新一代的青年鲁班。
陶守信则被眼前这一群在工地快乐工作的年青人感染,不由自主地跟着哼起了曲调。
陶南风瞪大了眼睛:咦?原来我五音不全是遗传自父亲!
陶守信那唱的是歌吗?完全就是信马由缰,早就不晓得跑到哪里去了。
迎上女儿不敢置信的目光,陶守信不好意思地停下来。陶南风哈哈一笑,挽着父亲的胳膊:“爸,我们一起唱!”
优美的歌声里,多了两道忽高忽低的声线。
作者有话说:
文中歌曲是1964老电影《青年鲁班》中的插曲《建筑工人之歌》
第97章 嫁妆
六月; 榴花开遍透帘明。
花坛里鲜花盛开,校园里裙摆飞扬。
向北在江城停留了十几天,安排完买房、施工队事宜之后便回农场。
院后村的屋子陶南风亲力亲为; 成就感十足。先前陶守信还心疼女儿每天在建筑工地上搞得灰头土脸; 后来见她兴致盎然,半点不觉得辛苦,便也由着她。
这一天陶南风回到家,陶守信看她手、脸都是泥灰,便打了盆热水过来; 忍不住嘟囔了一句:“两地分居,就是这点不好; 房子翻修这样的事情一点忙都帮不上。”
陶南风从毛巾架上取下毛巾; 和手一起浸在脸盆里,扑哧一笑。
“爸,我喜欢这种自己做主的感觉呢; 向北就算在家; 基建这一块也得我说了算。”
她看一眼父亲:“爸; 咱还得买家具呢; 什么时候我俩一起去逛逛信托商店; 买点旧物回来?”
江城的信托商店由民国时期最大的典当行改造而成; 买、卖旧物。此前破四旧; 信托商店收上来不少古珍玩物; 床、衣柜、桌椅板凳、字画、瓶瓶罐罐……什么都有。
只是老百姓没有钱; 谁舍得花钱买这些旧东西?因此信托商店平时冷冷清清; 没什么人逛。
陶南风考研的前几天; 报纸上《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文章发表。禁锢人们思想的那些条条框框渐渐被打破; 信托商店现在也热闹了许多。
因为以前家里被小将们抄过一回家; 陶守信有些谨慎。
他悄声问女儿:“信托商店那里倒是有不少好木料,黄花梨、紫檀、红木……只是咱们买这些会不会太打眼?”
陶南风道:“爸,你忘记我做过的梦了?今年开始,全面解放思想,未来这些古旧物件会越来越值钱呢。趁着现在我们手上有钱,不如先到信托商店看看。”
陶守信心中豁然开朗,感觉一直压在胸口的那块巨石被挪开,整个人变得神采奕奕。
“对!咱们现在不怕花钱。走,现在就去。”
江城市信托商店店面很大,摆放着不少桌椅板凳。因为店面大,层高便略显得有些低,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
“同志,请问要买些什么?”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子迎上来。
陶南风左右看看,没有发现床、衣柜这样的大件,便问:“请问有好木料的床吗?”
店员上下打量着陶守信与陶南风,似乎在评估他们是不是真正的买家。
陶守信戴眼镜,外形儒雅,穿的是件棉麻衬衫;陶南风肤白貌美、长得倒是挺漂亮,只是最近跑工地,穿的是旧衫。
一看就是没有钱的臭老九。店员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床倒是有,只是……价格很贵,你们买得起吗?”
店员的态度让陶南风有些不愉快,买个东西还要被评估,这种感觉令人心头不爽。
陶守信板起脸,沉声道:“买得起!”父女俩这回可是取了五百块钱放在身上,什么家具买不起?
店员不耐烦地说:“床和大衣柜都在仓库,没拿出来。一张百子千孙拔步床,黄花梨的,床榻板、床柜都在,卖一百块,你们有吗?”
说实话,虽说黄花梨是好木料,但卖一百真是贵了。
78年还是计划经济,老百姓的日子过得很艰难,年青人结婚置办家具,双人实木床、大衣柜、桌椅配齐也才二十几块钱,谁舍得花一百块钱买张旧床?
陶南风说:“我们要看到实物,才能决定买不买。”
店员白了她一眼:“仓库在后头,我还得找领导拿钥匙,谁知道你们有没有钱买。别折腾得我跑来跑去,你们却挑三拣四地不买。穷鬼!”
“你!”陶守信在学校里好歹也是大教授,学生见到他都十分尊敬,哪知道会在这里被一个售货员嘲讽,心里真不是滋味。
店员根本不相信这两人能够买得起一张拔步床。
这张床放在店里好多年,看的人不少,却一直无人问津,没别的,实在是要价太高。
当时抄家的小将们将床抬过来的时候,商店的人都惊呆了。
占房半间,床中床、罩中罩,架子床前面设浅廊,雕工精美、保养完好,这要是在古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