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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已有像山涧里流淌下来的泉水般的水状物淙淙往瓮里滴落。
满室的酒香让林家众人都忍不住眯起了眼,屠山则眼巴巴地蹲在瓮坛旁,看着那滴落在瓮里酒直流口水。
林素儿看着不免失笑,她拿了个酒杯接满了,递给屠山,“大哥尝尝,是不是这个味。”
屠山憨憨地笑,端起酒杯就送到了嘴边。
他先是小小地抿了一口,随后眯起了眼,一口气都喝了下去。
“好喝,妹妹,”他眨巴着眼,指着瓮坛道,“比原先还好喝。”
林素儿就笑了起来。
屠山最厉害的其实不是酿酒的手艺,而是他那比旁人灵敏许多的舌头,既然他说比原先好喝,那便是真的更好了。
林素儿看着用厚毛巾帕子围起来的锅边,脸上满是自信。
第188章 邪门的林家
接下来的两日,林家众人窝在后头的院子里不眠不休,整整忙乱了两日,终于将所有被人加水的酒水都重新上锅蒸了一次,出乎意料,蒸馏后的桃源酒更香醇。
林素儿端着新蒸馏过的酒慢慢抿了一口,赞叹道,“没想到番人还能帮咱家这么大的忙,倒也不枉我跑了一趟高凉。”
哪怕亲眼见识了那人间炼狱。
“什么高凉,什么番人?”
林果儿一听她二姐这般说,猛地从桌上爬起来坐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这几日,林家几人除了吃饭,每天最多也就眯眼一个时辰,众人都疲惫不堪。
又加上先前太忙也太紧张,哪里有功夫去问林素儿是如何得知如今这法子。此时,她既然主动提及,众人便都朝她望去。
林素儿就笑着将她与黄日出去高凉时的见闻说了,又道,“我就想着那香料既然能那般做,说不得咱家的酒与水也能那般分开,这才想来试试,没想到真能做成。”
林芝儿就笑着道,“这说不定是菩萨在保佑咱们家呢,也要让那些只会邪门歪道的人瞧瞧,便是使坏又如何,咱家林大掌柜照样有法子来解决。”
众人一阵大笑。
没人发现陆长风在林素儿提及高凉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异色。
“未免夜长梦多,今日便将酒都送过去吧,”陆长风就道,“送走了,咱们都能安心了。”
林和安赞同地点头,“长风说得是这个理,日日防贼,就怕咱们防不过来。”
一家人打定了主意,当天夜里就将酒都送到了高升酒肆,其他小酒肆的酒水也一并送走了。
完成了这桩事,众人紧绷的弦此时才放松下来。
劳累了三日,几人也没力气再多说话,草草用过晚饭,都一头扎进了梦乡。
某处宅院里,有人却睡不着觉了。
樊思元定定地看着跪在他跟前的樊仁财,只觉后槽牙一阵发酸。
一身单衣的樊仁财背心全汗湿,额角的汗也顺着脸颊滴落在青砖地板上。他的腿早就麻了,却一动也不敢动。
良久,坐在上头的樊思元才开口道,“说——”
樊仁财悄悄吐了一口气,这才轻声禀告道,“小的瞧那林家的铺子开到了县城,起先也未留意,后来发现她们与县城的几个大酒楼,酒肆,甚至是小酒馆都有生意来往,这才想着——”
他说到这,小心翼翼地抬头打量自家主子的神色。
樊思元的目光也在此时朝他看了过来。
“所以,你让人摸去了林家的库房给所有的酒都掺了水,还让人监视着人家,结果还是失败了。”
樊思元一字一顿地替他将后面的话补全,“樊叔,你可真给咱们樊家长脸,这事要是让二叔知道了,我这长房的嫡子怕是往后都不敢出门了。”
樊仁财既羞愧又自责,他喃喃道,“少爷,是小的没用,给您丢脸了,只是,那个,那个章离几人,您看——”
“那些没用的东西,你还好意思提起,”说起那几个负责监视的护院,樊思元的火气又噌了上来。
今日一早,与樊家交好的钱师爷就让人给他带话,前夜里,有三个毛贼摸进了县衙,巧的很,偏偏就是樊家的护卫。
他得了消息就亲自去了一趟县衙,带上厚礼给钱师爷赔礼不说,又花重金让其去打点,这才没让流言传出来。
赔尽笑脸,又许诺钱师爷诸多事宜,险险将这件事按了下去,如今樊叔居然还有脸给那三个蠢货求情。
“他们怕是在县城呆久了,已经忘记咱樊家在盐城的艰苦日子,就让他们回去再体验一番,也省得忘了本,人啊,总要看清楚自己的位置,樊叔,你说是不是?”
樊仁财心下一颤,知道此事已经成了定局,当下也不敢再多说,呐呐闭了嘴。
樊思元却忽然道,“林家的底细都摸清楚了?我听说,林家可是毫发无损地过了梧桐山,还有这回,章离等人莫名其妙进了县衙,这林家背后定然不简单。”
说起正事,樊仁财脸色一凛,“少爷,我们的人查过多次,这林家不过是上丰村的普通的农户人家,去年夏天开始,林家人才开始卖酒,说是酿酒的就是林家的第二个闺女,他们家的酒水好又便宜,慢慢在泰安镇上打出了名声,后来又一举打败了表少爷,争夺到了永乐楼的订单……”
他将林家发家的经过事无巨细地说了一通,最后道,“至于梧桐山,林家也曾被人劫持过,后来不知怎的,林家的酒水过梧桐山脚下便再也没有被为难过。”
樊思元一边听着他说话,一边轻轻地敲击着手指,“不是说还有个走南闯北的姑父?”
“查过了,”樊仁财忙道,“不过是普通的商户人家,会钻营,有几分胆量,可若说与官府的人有干系,那便不见得了。”
“那就有意思了,”樊思元嗤笑一声,“难不成林家有菩萨暗中护着?”
樊仁财没有说话。
有没有菩萨护着他不知道,可这林家确实有几分邪门。
表少爷好好的人去了泰安镇,对上了林家人,如今屋子里的香烛味就没有断过。
他安排的几个护卫,好端端地守在林家外头,一醒来就到了县衙的大狱里。
“少爷,要不,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他做了个杀人灭口的姿势。
樊思元瞥了他一眼,“这事我自有主张。”
如今新来的县太爷樊家还未能笼络住,这就迫不及待要送把柄给人家了?!
他轻哼一声,暗骂老糊涂,心下却对这林家的二姑娘越发好奇起来。
樊仁财看着自己主子这模样,当下想的却是,听人说,林家的二姑娘也是个美人坯子,少爷莫不是动了别的念头。
樊思元哪里知道眼前的人正在腹诽自己,他敲击着案桌的手一顿,吩咐道,“你去叫谢川进来。”
樊仁财慢慢从地上爬起来,退了出去。
樊思元站起来,拿起案桌上那用琉璃瓶子装着的葡萄酒,嘴角勾了勾。
林家二姑娘么,他倒是要好好会会。
第189章 尝试
林氏佳酿分号在县城站稳了脚,林和安等人就匆匆忙忙回去泰安镇。
林家在泰安镇上的铺子又扩大了规模,前几日他们出来得急,铺子里只剩下程明在支撑着。
送走林和安等人,林果儿就与她二姐商量,“我还是去外头转转,说不准又能拉几个订单回来。”
林素儿失笑,自打进了县城,果儿赚银子的兴头比起在泰安镇有过之而无不及,每日心心念念的便是如何卖出更多的酒。
她不想打击她的积极性,嘱咐几句小心之类的话,就让她出门了。
铺子里便只剩下林素儿与陆长风。
陆长风这些日子也不知怎的,那双眼睛像是夏日里的太阳一般火辣辣的,林素儿好几回捕捉到,那人却像是没事人似的,还冲着她笑,偏偏她去试探果儿等人,她们都未发现异常。
林素儿只当是自己想太多,可若是让她与他单独相处,她还是更愿意避开。
“我去后头了,”她知会一声,转身回了院子。
陆长风看着她小兔子一般飞快地跑了,眉头不由蹙了蹙。
平日里打理生意那般精明,怎么对上他,就像是遇上猫的老鼠。
难道,是因为太过爱慕他所致?!
陆长风有了烦心事。
林素儿哪里会知道自己的别扭落在那个男人眼中会造成这么个天大的误会,她只觉得,离了那人的视线,她整个人舒服多了。
她弯腰摆弄着前两日蒸酒的器具,想了想,又去搬了一坛新酿没多久的新棠酒。
这酒从泰安镇运过来,并没有发酵完全,本想着留在铺子里几日,到时便可以摆在外头让人试酒。
林素儿小心地揭开酒盖,凑到瓮坛边上闻了闻,脸上就露出笑意来。
差不多了。
她按照前两日的法子,将酒倒入锅中,又扣好盛放凉水的锅,仔仔细细将锅边用布密封好,起身就去灶台下生火。
只是她才动脚,就有个青灰的身影已经熟练地在生火了。
林素儿顿在那好一会,慢慢才转身去搬新酒瓮。
“不用担心,外头有可爱。”
陆长风略带沙哑的声音传来,林素儿却是听得嘴角一抽。
确实不用担心,该担心的是外头进来的客人。
“可爱不会主动伤人,”灶台下的人像是知道她的担忧,又补充道,“来人只要没有恶意,它只会乖乖地叫唤。”
林素儿轻轻“嗯”了一声,就继续做手里的活计。
水热了换凉水,再热了再换,等到林素儿与陆长风换了个位置,后者来回跑了七八躺,地上放着的瓮已经接满了。
林素儿趴在灶台边上听了听,对陆长风道,“陆大哥,差不多了。”
语气中的兴奋怎么都掩饰不住。
陆长风闻言便要去搬大瓮,被林素儿拉住了。
“等会,”她说着,从一旁的案台上拿了个小小的壶过来。
示意陆长风将酒瓮搬走,那小壶就替代了酒瓮的位置。
木管口最后流出的一点酒水也被接住了。
陆长风这才发现,除了这个小壶,案桌上还放了另外一个小壶。
“这是做什么?”他不由好奇起来。
前几日蒸酒,他也在场,似乎并没有这道工序。
林素儿将两壶酒并排放着,又转身去拿了三个酒杯。
先后满上,递给陆长风道,“都尝尝。”
陆长风接过酒杯各自喝了,忽然明白了小姑娘的意思。
“上回我就发现了,最先头出来的酒水与最后出来的都太淡了,只是当时时间太过紧迫,今天再试上一回,果然分开后酒水的味道更好吧。”
林素儿笑盈盈地将两个小壶放好,又去端了案台上的小碗。
“这是蒸之前的酒,陆大哥尝尝——”
陆长风试过所有的酒,笑道,“果然如你所说,最烈的是蒸过后中间那一段,头尾处不好,太寡淡,没蒸的最淡。”
林素儿闻言,微微点头,随后又道,“说到底,这个度还是没有拿捏好,看样子,我还得再试几回。”
说着,转身又去了库房。
陆长风看了看还在冒热气的锅,也跟了上去。
花了大半日的功夫,两人蒸了三锅酒,林素儿一会摇头,一会点头,间或在纸上写着什么,就是陆长风的灼热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也全然不知。
眼看到了吃晌午饭的时辰,两人这才惊觉时间过得太快。
林素儿洗了一把手,正要去淘米,就听到外头的可爱正嗷嗷嗷叫着。
两人不敢耽搁,生怕可爱误伤了人,哪知刚到堂屋,就听到林果儿正指着可爱骂。
“你得意什么,不过是投了个好胎,我要是你,便要发奋读书考状元去了,到了这个岁数还是个白身,也不怕被人笑话死……”
她一张小脸气得通红,指着可爱的手也有些发抖。
林素儿与陆长风面面相觑。
这是指狼骂人呢!
林素儿上前去拉她,“你这是怎的了,可爱的脾气不大好,惹毛了它,直接咬你一口。”
可爱这些日子跟林家众人都已经混熟了,若说攻击林家人那是绝无可能,可它的体型在这,除了林果儿天性喜欢猛兽,也就林素儿还能与它亲近一二,便是屠山那般黏妹妹的人,也忙不跌跟着回了泰安镇。
林果儿似乎终于将胸中的恶气出了,这才目露凶光地瞪了一眼可爱不再教训它。
可爱一朝得救,呜呜两声趴在陆长风脚边不动了。
女人疯起来太可怕了。
那边厢林素儿就问林果儿,“你好好的,这是谁又招惹你了。”
林果儿愤愤不平地将事情说了,林素儿便有些哭笑不得。
原来她今日出门去,又撞见上回在永乐楼讥讽她乡下丫头的男子,也就是如今与林家有生意来往的叶掌柜的儿子叶鄯。
“他竟然还有脸说我不守闺训整日在外疯跑,也不瞧瞧自己什么德行,日日游街串户,不知道的,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