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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别枝-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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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这日是难得的一个晴日,萧琅清早晨起时同太医一起替萧珩换了药。
  自他被萧琅从幽宫带出来,安置在东宫内已有快一个月的时间。接连数日的疗养使萧珩在幽宫时留下的一身伤得到了治疗和恢复,整个人看着精神也好些,不再如刚出来时那般病恹恹的。
  只是萧珩很少开口同人讲话,多数时候都是坐在床上自顾自地发着呆,一天下来一动也不动。
  想是还没能从失去母亲的悲痛中走出来,亦或者是受伤病影响。他不想说话,萧琅也不去逼迫他。
  他后脑的磕伤严重,影响到了眼睛,时至今日看东西依旧模糊不清。
  萧琅端着药碗递到他面前,轻声道:“七弟,趁热把药喝了吧,喝了药今日皇兄要带你出门一趟。”
  萧珩接过药碗一饮而尽,眼神空洞地望向太子萧琅,似乎想问要去哪里。
  “宸贵妃娘娘生了病,各宫娘娘和皇室兄弟姐妹们都过去探望,兴许只剩你我还未到访。皇兄替你备好了礼,今日我们一起过去探望一下贵妃娘娘吧。”
  萧琅自顾自地说着,完全没注意到萧珩在听见宸贵妃三个字时,一瞬间惨白下来的面色,以及隐在衣袖里紧紧攥拳的手掌。
  东宫的马车晃晃悠悠地朝昭华宫行驶,到达宫门时,萧琅先行下了马车,伸手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看不清道路的萧珩下了车。
  昭华宫的女官忙上前行礼,身后几个宫女接过他们带来的礼品后,女官带路引着他们进了宫门。
  沿路在院中前行时,宫里各个局的女使不断从他们身边经过,一路行礼问安。
  萧琅正疑惑欲开口询问,侧首透过长廊看见正殿的大门敞开着,身着不同颜色衣裙的女使正依次排列站在石阶上。
  房间内传出一阵清脆悦耳的女子声音,像是在逐一问着话。
  “先前送进昭华宫的礼品都放在哪里了?”
  为首的女官上前一步,开口道:“按照姑娘的吩咐清点登记后都存放在库房里了,个别不易存放的放置在冷窖中,这是记下的名册,姑娘你过目。”
  许明舒接过礼单,逐一看着漫不经心问道:“花朝节将至,给皇子公主准备的礼品都送到了吗?”
  女官应声道:“都已经送到了,现下就剩出门在外的成佳公主和四皇子没有送过去,奴婢想着等他们回来再去也不迟。”
  “哦?”许明舒手指在礼单上划过,落到了最后一个名字上,“七皇子殿下那边送了什么,我怎么没看见?”
  女官左右打量着,并不记得七皇子是哪个,也不记得从前是否给他准备过礼物。
  许明舒看向末尾写着萧珩名字的一行小字,在那份礼单上他占用的篇幅极短,宫女给他准备的礼品也显得格外寒酸。
  想来是昭华宫的人根本没将这份礼当回事,草草记下了敷衍了事,毕竟她们中人极少有见过七皇子萧珩的。
  但这并不能成为理由,今时不同往日,她不想昭华宫再同萧珩有什么瓜葛。关照与亏待最好都不要出现,只当他是众皇嗣中的一个,既落不了口舌,也不会引起人怀疑。
  许明舒扫了一眼面前的众人,道:“我当时便说除却各宫娘娘外,所有皇子公主一视同仁,可以投其所好挑选不一样的东西,但份量要是相同的,更不能有遗漏。”
  一众宫女低下了头,又听见许明舒婉转的声音传来,
  “下不为例。”
  众人点头,负责打点礼品的女官羞惭退下,换了尚衣局的女官前来问话。
  许明舒问起话来条理清晰,面面俱到,行事果断又刚柔并济。若不是年纪太小些,还真有一宫主位的派头。
  她是靖安侯的掌上明珠,宸贵妃娘娘的嫡亲侄女,连皇后都认作干女儿千疼百宠,满宫上下人人见了她都十分客气,不敢随意敷衍。
  宸贵妃卧病在床这段时间,昭华宫上下大事小情被许明舒打点的清清楚楚。
  萧珩眼前模糊不清,依稀间只能看见有位女子端坐在珠帘后面,气定神闲地问着宫人话。
  萧珩听见她唤了自己的名字,眉头微微皱起。
  他看不清她的脸,不知怎么地却觉得这女子的声音分外熟悉,像是。。。就像是在梦境中听过了千百遍那般。
  引路的女官快步上前,开口道:“姑娘,太子殿下和七皇子殿下前来探望宸贵妃娘娘。”
  许明舒捏着礼单的手一紧,她站起身穿过面前一众女使,看到萧珩锐利的目光朝她望过来。
  许明舒垂下双手,刹那间面上血色尽失。


第19章 
  万籁俱寂,仿佛天地间失去了颜色。
  越过昭华宫殿前的白玉石阶,许明舒看见了那双曾令她爱慕,令心神向往直至最后令她恐惧的眼睛。
  她隐在宽大衣袖里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脊背生起阵阵冷汗。
  即便进宫之前早有预想会遇见萧珩,然而此时他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她面前,许明舒方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想象的那般坚强。
  看到萧珩,就又让她再次回忆起前世所经历的一切痛苦。
  宫人嘶吼,白玉石阶上大片大片的深红血迹、宸贵妃哀求的哭喊声、以及靖安侯府全府上下百人的悲鸣。
  哪些声音交杂在一起,震耳欲聋。而她被关在东宫内,拼命拍打着那扇紧锁的大门直至筋疲力尽。
  她咬紧后槽牙企图将胸中那阵翻江倒海忍下去时,听见太子萧琅唤她。
  “明舒妹妹。”
  萧琅带着萧珩朝她走过来,许明舒纤长指尖深深刺入掌心,一瞬间的疼痛叫她清醒了几分。
  她缓缓上前几步,行礼道:“给太子殿下和七皇子殿下请安。”
  萧琅含笑将她扶起,道:“许久不见,明舒妹妹瞧着同我这做兄长的生分了不少,若不是昨日我去母后宫里请安时听闻她提起你,我竟不知你进宫已有半个多月了。”
  许明舒上前几步,笑盈盈地望向萧琅:“姑母生了病我跟着着急,这段时间没顾得上去看望皇后娘娘和太子哥哥,是我的错。”
  皇后与她姑母宸贵妃自幼相识,自宸贵妃入宫后又相处融洽情同姐妹,从前宸贵妃接她到自己身边时,也会经常带着她去皇后宫里坐上一坐。
  皇后膝下只有太子萧琅和五皇子萧玠两个儿子,见了生得粉妆玉砌的小许明舒心中很是喜爱,拉着她非要认作干女儿不可。
  一来二去,许明舒同太子和五皇子也十分相熟。
  萧琅拉过身边的萧珩引荐道:“我来给你介绍,你们应当是没见过的吧,这是我七弟年岁上略长你两岁,也是要叫哥哥的。”
  在萧琅提醒下,许明舒没办法在刻意避开萧珩的目光。
  可近在咫尺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如坠寒窑,周身都是冷的。
  她双手紧紧握拳,力气之大的叫她听见右手指甲断裂的清脆声。
  许明舒僵硬地扭过头,开口道:“见过七殿下。”
  萧珩拱手回了她一礼,多日以来双眼模糊不清,养成了他依靠听觉感知事物的习惯。
  他虽不太能看清面前这个姑娘的面容,透过大概的轮廓和声音,他明显的察觉到她在害怕。
  而造成她害怕的源头,似乎是他。
  这宫里上下有人厌恶他,有人欺辱他,怕他的还是头一回见。
  萧珩心里自嘲了下,时至今日他不明白自己还有什么可让人觉得恐惧的。
  气氛有一丝凝固,萧琅侧首看见许明舒面色惨白,正欲开口询问时,屏风后一阵女子婉柔的声音传来,“太子来了。”
  许明舒心一惊忙回头看,见柳姑姑搀扶着宸贵妃自内殿走出来。
  她害怕萧珩在看见姑母的那一刻会做出什么意料之外的事,但所幸,许明舒透过他涣散没有焦距的眼神中发觉他似乎视力有碍。
  宸贵妃身着一袭素衣,面上未施粉黛,看着有些没精神。她招呼着宫人给太子萧琅和萧珩奉茶,热络地同萧琅聊起一些宫中琐事。
  期间,许明舒余光一直死死盯着萧珩,僵硬地站在一边一语未发。
  直到将二人送出宫后,她紧绷着的神经方才得到缓解。
  胸腔内突然涌起一阵恶心,许明舒飞快地跑回房间,直到吐出了苦胆汁方才脱力地依靠在床榻边喘息着。
  ……
  夜里,许明舒躺在床上,周身如坠寒窑般瑟瑟发抖着,她又梦见了前世。
  院外雪落无声,许明舒坐在昏暗的寝宫里透过窗户看着漫天雪花纷纷而下。
  她父亲靖安侯率领玄甲军分支返程途中遇袭,消失在风雪中尸骨无存。
  四叔卷入谋逆案遭人检举,北镇抚司的人出手干脆果断,没用上两天的时间便将一众人等关入诏狱。
  许明舒闻信赶到时,一向爱说爱笑的四婶婶正被锦衣卫在拖行在地上,看见许明舒时拼命地挣扎嘶吼,昔日世家贵妇的形象荡然无存,道:“小舒,你四叔是冤枉的,你救救他啊小舒!”
  许明舒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什么也做不了。
  她去求锦衣卫,那些人回避着她不让她近身。
  去寻昔日许侯爷的旧友,要么是唯恐祸及自身对她避而不见,要么则是无能为力。
  许明舒没了办法,她放下骄傲与自尊跪在萧珩面前,不断磕头哀求着他,希望能放自己家人一条生路。
  可萧珩只是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你们许家有今日都是咎由自取。”
  她阿娘因为接连的打击卧病在床,黎瑄身受重伤被邓砚尘带回京中时,周身都在流血不止,连同着肋骨也断了三四根。
  许明舒心急如焚,她连夜派人传话给邓砚尘,叫他带上她一起去边境雪地里搜寻许侯爷的遗骸,可不知怎的那封信竟到了萧珩的手里。
  当晚,他带着怒气而来,当着她的面撕毁了那封写给邓砚尘的信,并将她禁足在东宫里不得随意出入。
  被困在宫里的这段时间,许明舒由最开始的歇斯底里逐渐归于平静,每日就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纷飞的雪花,期盼着有人能带回关于靖安侯的一星半点儿消息。
  直到那日,成佳公主璃琬突然闯入她寝殿内,璃琬鬓边的珠花乱了,额前的碎发也掉了下来,一副焦急狼狈的模样。
  璃琬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外走,许明舒一边跌跌撞撞地走一边挣扎着,璃琬转回头盯着她,双眼泛着红沉声道:“你不想看看你的好夫君对靖安侯府做了什么吗?”
  闻言,许明舒停止了挣扎,跟着她一路行至昭华宫殿前。
  外面风雪渐渐大了起来,宫道处的积雪没有清理,许明舒看见各宫嫔妃和一众宫女太监聚在昭华宫门前,周围有锦衣卫把守着。
  她姑母宸贵妃身披着厚重的氅衣站在正中央,神情满是惊恐。
  而萧珩立在宸贵妃身侧,面无表情地盯着雪地上跪着的众人。
  良久后,锦衣卫指挥使裴誉将一个蜷缩着的人扔在萧珩脚边,绣春刀出鞘,冒着寒光的刀刃架在了那人脖颈之上,吓得周围众嫔妃惊呼一声纷纷后退。
  裴誉目不斜视,厉声道:“抬起头来,把你之前在北镇抚司招供的事一五一十再讲一遍。”
  那人自雪地中抬起头,赫然是一张熟悉的面孔,那是从前跟在光承帝身边侍奉的总管太监高公公。
  他面上都是干涸的血迹,一眼望过去身上四处也没有个好地方,显然是关在诏狱里受刑已久。
  高公公挣扎着爬起来,缓缓开口道:“永德三年,奴婢陪陛下下江南,船只靠岸时当地官员送来几个歌妓给陛下唱曲儿解闷,其中一个长得由为不同,陛下看见她第一眼便遣散了众人将她留在了身边,后来返程时更是将人一同带回宫里。”
  各宫嫔妃面面相觑,都在议论着话中女子究竟是哪一个。
  “这女子深受陛下宠爱,入宫不久后诞下子嗣,陛下将其册封她为程贵人。”讲到这里,高公公抬眼看了一下面前站着的宸贵妃,战战兢兢道:“永德八年,在宸贵妃娘娘入宫之前,程贵人母子触怒龙颜被陛下责罚搬至偏院的香云宫中去,不得随意出入,尤其是程贵人。”
  “永德十七年,宸贵妃娘娘奉命皇后娘娘之命协理六宫,饱受朝野上下口舌议论,陛下心疼娘娘为此事接连烦忧数日。奴婢。。。奴婢为讨向陛下讨功,谎称宫中有位被禁足多年的皇子前几日失去了生母,可将其接过来认宸贵妃娘娘为母,如此一来宸贵妃娘娘便不再会因无子嗣而受非议。”
  在周围人的一阵惊呼中,高公公接着道:“奴婢蒙骗陛下过后,带人前往香云宫给程贵人喂了毒酒,之后又做出她因病暴毙的假象。再后来。。。再后来。。。。。。”
  之后的事便无须听他再说下去,程贵人留下的子嗣被送到宸贵妃身边,宸贵妃视如己出抚养了许多年,更是将自己嫡亲侄女嫁给了他做正妻,辅佐他登上太子之位。
  如今皇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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