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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文成点了点头。
江浙一带,本就是水深混乱之地。
许多世家官员世代驻扎于此?地,树大根深,难以撼动。
邓洵为人正直,不?善于官场的弯弯绕绕,且他出生寒门?,凭借着一腔热血,是没有办法同?那?些经验老到?的世家官员做斗争的。
邓砚尘握着书?卷的手紧了又紧,没有再?说话。
孙文成看着他落寞的目光,开口道:“你想查清当年的真相?,还你父亲母亲公道,光靠这些东西是远远不?够的。如今事情已经过去了十余年,朝中官员更?替了不?知?多少人。小邓啊,听我一句劝不?要再?执着于此?事了。”
“你母亲查了这么多年一刻都不?曾停歇,已经将自己搭进去了,你也要把自己的一生搭进去吗?你还年轻,忘掉前尘往事日后跟着黎将军和侯爷前途无量。人啊,无论何时都是要朝前看的。”
邓砚尘盯着前方,眸光闪烁依旧执拗道:“正是因为我母亲为了此?事失了性命,所?以我才要继续追查下去,让她在九泉之下得以安心。”
孙文成摇摇头,苦口婆心道:“这件事查下去关系非仅是一两个官员,也不?仅仅是一两个权贵那?么简单。兴许上至天子,下至朝臣百姓都会?被牵扯其中,所?带来的后果不?是你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能承受得了的。”
孙文成叹了口气,这些年有关遂城县的事他也是留心过一些的。
邓洵去世这五年里,接连又有两位遂城县知?县意外去世。
此?地水深不?可测,非寻常人可以涉足的。
邓砚尘收了手上的书?册,正色道:“我意已决,孙叔不?必多劝了。今日之事还要感?谢孙叔倾力相?助,砚尘感?激不?尽,不?过还有一事需孙叔帮忙。”
“什么事,你说吧。”
邓砚尘道:“今天的事就劳烦孙叔替我瞒着,不?必在黎将军和侯爷面前提起了。”
孙文成应了声,一边叹息着一边摇着头走出了营帐。
这天夜里,邓砚尘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许是白日同?人说起了许多过去的事,午夜梦回时他又梦到?了他小时候。
在背着光的巷子里,他被几个熟悉的小混混他堵在里面,小混混们手中握着的或是石子或是臭鸡蛋,不?停的往他身上抛打着。
他们嘴里咒骂着他是小畜生,他们说他爹死在潇湘馆那?种地方,必定是和那?里的□□有着不?可言说的关系,兴许是得了什么脏病,不?仅害死了自己,还传染给了他娘,只留下他一个有娘生没养没娘养的小畜生。
邓砚尘浑身是伤走在风雪里,只要他经过,身边都会?有人在他身后对他指指点点,谣言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整个村子。
他哭着和身边人解释他爹娘不?是那?样的人,但是却?没有人愿意听。
人们始终相?只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不?会?在意事情的真相?。
他爹下葬的那?一日,邻里乡亲没有人过来送上一程。
他娘带着他拿了一把铁锹,寻了个相?对偏僻不?会?被人打扰的位置,一下又一下用?力挖着,冬日里表层土壤被冻的坚硬,一直到?了日落时分?方才草草的为他爹办了一场仪式。
两年后同?样的一个大雪天里,邓砚尘背着那?把铁锹,将他阿娘的尸骨同?父亲合葬在一起。
再?后来他被黎瑄接到?了京城,开启了他寄人篱下的生活。
初到?将军府的第一天,邓砚尘就被发现,府上的人看着他时微妙的气氛。
将军府的女主人并不?不?喜欢邓砚尘,连同?着府中下人也不?会?同?他讲话。
那?段时间,他躺在将军府柔软的锦被里,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离皇城越近,他心里便越发焦躁不?安,他想出去看一看,想找到?当年与父亲共事的官员,查清当年的真相?,为自己父亲正名。
可他还太?小了,什么也做不?到?,以他目前的状态就连这座将军府都寸步难行。
遗憾一新一旧,通通在他心里生了根。
梦中一阵天旋地转,脚下的场景发生变化,他踩着草坪之上,头顶是炎炎烈日,不?知?自己置身于何地。
突然间,他听见身后一声巨响。
回首时发现一个身着月牙白色衣裙的姑娘,不?知?怎么落入水中,正在湖中不?停地挣扎着拍打着,模样甚是痛苦。
邓砚尘心口一紧,没有做任何犹豫只身扎入水中游向那?个姑娘。
他揽过那?个姑娘纤细的腰身,一把将她抱起来游向了岸边,急切的给那?个姑娘按压着胸口,嘴中呼唤着她的名字,直到?看见她将胸腔里积水吐出来,这才放心。
然而下一瞬,有人带着怒气而来,将那?姑娘从他怀里夺走,斥责着他“滚开。”
邓砚尘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茫然地跪坐在原地。直到?起身时,透过清澈见底的湖面,梦境中的邓砚尘看见了一张像他却?又不?像他的脸。
那?湖面中映照出来的人,无论是身量还是身形都要比现在的他高大健硕几分?,脸部的线条硬朗,宛然一副青年人的模样。
周围环境熟悉又陌生,他可以清楚的知?道哪里通往前院,哪里通往府中后花园。
他漫无目的地在梦境中走着,不?知?怎么得竟走到?了一间院子前。他站在院前的长廊下看着府中接连有人在那?间屋子里进进出出,或是诊治或是看望。
直到?日落西沉,院中方才一点一点的安静下来。
邓砚尘在廊下站了一整天,终于等?到?四下无人时,他鼓起勇气抬腿走进那?间院子。
伸手推开门?时,看见床榻上躺着的那?个方才身着月牙白衣群的姑娘。
可不?知?怎么的,就像是眼前有一层薄雾一般,他看不?清她的脸,但能清楚地感?知?到?自己在因她落水昏迷而感?到?着急不?安。
他走到?那?个姑娘身边坐下来,握紧她的手,眼中满是疼惜。他说了很多包含爱意的话,那?个姑娘在睡梦中眉头微蹙,不?知?是不?是因为听清了他的话。
心上人近在咫尺,心中压抑的情感?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邓砚尘不?受控制地颤抖地伸出手,在触碰到?她脸颊半拳的位置克制地停下来,隔空描画着她的眉眼。
他仿佛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呼咚呼咚,在寂静的屋内一声比一声清晰。
直到?最后,他忍受不?住了那?般情难自禁地俯下身,颤抖而又小心的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温热的唇瓣刚刚触碰到?她冰凉的额角时,房间的门?被人外面推开。
在一阵惊呼中,邓砚尘抬起头看到?了沈夫人怒不?可遏的脸。
他站起身正欲解释,却?见沈夫人一脚朝着他胸口踹过来。
她自幼习武,力量远胜于寻常女子。这一脚,用?了她十成十的力气。
邓砚尘倒在地上,头磕在到?了雕花木床,瞬间的疼痛让他直不?起身,眼前一阵忽明忽暗。
沈夫人走到?他面前,五官因愤怒而扭曲着,抬手指责他道:“你个畜生,你居然敢。。。你居然敢。。。。。。”
邓砚尘随手擦了一下额头磕出血迹,他听见梦境中的自己声音沙哑着开口道:“沈夫人,你来的不?巧。”
梦境中的场景再?次发生改变,一阵天旋地转中,他置身于一座高大巍峨的宫墙外。
朱红色的大门?紧闭着,邓砚尘四下打量时突然听见那?扇门?背后传来一阵女子的哭喊声。
像是有个姑娘拼命的拍打着门?,呼喊道:“放我出去啊,放我出去啊我要去找我爹爹,邓砚尘你救救我,你带我出去,邓砚尘。。。。。。”
邓砚尘心急如焚,扑上前不?停的扒着拍打着门?,他用?尽浑身的力气苦苦挣扎着,但那?扇大门?依旧严丝合缝。
门?内那?个姑娘的哭喊声一声比一声弱,他正准备翻墙过去时,那?扇门?被打开了,门?内的侍卫排成队走出来,大力地将他拖开。
邓砚尘奋力挣扎着,一瞬间七八双拳脚狂风暴雨般朝他身上打过来,他仿佛感?觉不?到?痛一般朝着大门?吃力地爬行着。
他听不?见了那?姑娘的声音,门?再?次被打开,一个躬着身子的内侍从里面走出来,一脚踩在他脊背上,将他压垮了下去。
邓砚尘脸挨着地面被挤压的变形,内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夹着嗓子的声音缓缓质问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觊觎天上的月亮。”
次日天亮时,邓砚尘难得的起晚了。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断断续续地不?知?道做了多少个梦,或是真实的,或是虚幻的。不?过醒来后,都被忘得干干净净,依稀只留下些模糊的片段。
他舒展了些酸疼的四肢,将枕头边放着的就卷宗草稿拿起来,放进自己的包裹里仔细装好。
他已经同?黎将军商议过,此?番由他接替长青的位置随许侯爷一同?返京。
京城有他急需调查清楚的事情,亦有他想要见到?的人。
邓砚尘露出一点笑容,随手拿起桌案上的臂缚,踏着朝阳再?次前往校场。
第22章
时值阳春; 正是草长莺飞的季节。
北疆送来军营几匹战马,各个身形高大健壮,据说可日行千里。
邓砚尘从营帐出来时; 正看见许侯爷带着一众亲卫在跑马场上试马。
新来的马散养惯了; 性子烈。
许侯爷挑了一匹高大的黑马翻身而上,那黑马见有?人骑在自?己背上; 拼命的挣扎着企图将人从背上甩下来。
许侯爷面无惧色气定神闲; 勒紧缰绳飞驰过场。短短半圈的时间?便将那匹烈马控制住,开始按照他的指引跑成一条直线。
场内爆出一片喝彩声; 他端坐在马背上,朝营帐的方向招了招手。
许侯爷弓马娴熟,且本不是?个喜欢张扬出风头的性子; 他翻身下马将草地腾给自?己的一众年轻人们。
长青见邓砚尘从营帐内出来; 朝他招了招手; 示意?他赶紧过来。
邓砚尘眼里流淌着笑意?,快步跑上去。
跑马场上的人越聚越多,许侯爷在营帐前?落座,喝了碗热茶笑着对身边坐着的黎瑄道?; “今日难得空闲; 设个宴给他们玩玩; 就骑着这批新送来的马; 谁先将马匹驯服; 围着跑马场完整地跑完三圈,我重重有?赏。”
闻言; 周围聚集的一众将士们跃跃欲试。
牵马的几个亲卫听见这话当即就乐了; 凑过来问道?:“侯爷说的可是?真的?”
见许侯爷点头,他们笑得更为爽朗了许多。
他们这几个人很小便被选做当成许侯爷的亲卫来培养; 各个都是?精于马术。这种?比赛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过简单。
长青面上一片喜色,笑道?:“侯爷,您这不是?放着便宜叫我们占呢嘛!”
坐在许侯爷身边的黎瑄将军,闻言放下手中的茶盏笑了笑开口道?:“我看未必。”
长青疑惑挑眉,“怎么了将军,难不成您还藏着杀手锏一直没给我们看?”
黎瑄招了招手叫邓砚尘过来,嘱咐道?:“砚尘,你一向勤勉,今日就上场和哥哥们一起比一比,输赢不重要你只?尽力就好,也叫我与?侯爷都看看你最近有?没有?什么长进。”
长青和身边其?余亲卫看向邓砚尘,笑得爽朗,“不是?吧黎将军,你的杀手锏就是?小邓兄弟啊!”
“小邓兄弟你确定要来吗,可别到时候输了比赛哭鼻子怪哥哥们没让着你呢!”
邓砚尘搁了枪,几步走到他们身边道?:“姑且一试,各位哥哥们承让了。”
长青拍了拍他的背,赞叹道?:“好小子有?志气!”
跑马场周围的众将士们围着马场依次站开,都想凑过来看看这场比试。
邓砚尘选了一匹通身雪白的马,他摸了摸马柔顺的毛发,趁着它尚未挣扎时,迅速翻身上马一把揽住缰绳紧紧地握在手里。
回首时,见侯爷身边的几个亲卫也都依次上马,蓄势待发。
身下的匹马性子烈,自?邓砚尘坐上来时便开始喘着粗气晃动开。邓砚尘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将缰绳在手中缠了两圈,待一声令下后,他夹紧马腹,疾风般的冲了出去。
长青骑着匹赤红色的马,三两下便追赶上来与?他并驾齐驱。
两人隔着不过半寸的距离,邓砚尘透过耳边呼啸的风声听见长青笑道?:“可以啊小邓兄弟,没看出来你在训马上也是?经验老到,既如此哥哥也不让着你了!”
说着,他加快速度轻松地从邓砚尘身边赶超了过去。
跑马场上的马道?宽窄不一,越过前?面的宽路后便是?一段极窄的小路。
长青冲得快,到达窄路口时不得不迅速压下速度,方才能安稳通行。
身下的马在剧烈挣扎着,根本不愿接受长青降速的指令。长青握紧手中的缰绳,企图给它一些?威威慑力,谁料马匹挣扎的越来越激烈。
行至窄路口时,前?面不知?谁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