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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珩追问,“然?后呢?”
邓砚尘摇了摇头,“州府只说?会?调查,但一直未曾采取行动。后来,父亲等了许久不见回复,便自行同其余几个县知县进行交涉,并写好文书将此事报于京中户部。”
永德十二年,在?遂城县如往常一般,准备前往河坝查看水势的邓洵不知怎么地,一整日都未曾回府。
次日,朝中巡抚在?看完邓洵的书信后,赶来遂城县调查此事时,怎么也寻不见邓洵。
而后经百姓报官,在?东街潇湘馆发现了衣不蔽体的邓洵尸身。
永德十三年,遂城县迎来了一位姓孟的新知县。
孟知县兢兢业业,自到遂城县后亲自带领百姓劳作,广受好评。
但没过两年,在?一个夜里?酒后失足落入水池中溺毙而亡。
邓砚尘并没有放过这一细节,他?将孟知县生前所做之事翻来覆去地调查了许多遍,终于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孟知县曾同他?父亲一样,对遂城县多出的丝税存疑。
但邓砚尘推测,孟知县可能从他?父亲的死因中猜到了什么。他?拟好的文书未经过州府,也未曾直接上报户部。
而是借朝中都察院言官之手,同皇帝当面说?明。
也是在?这件事发生后不久,遂城县再?次传来孟知县身亡的消息。
第三任知县在?孟知县去世后不久便奔赴遂城县上任,可他?来到当地只有一个月,乘车出行后马突然?失控,连车带人掉落山崖,尸骨无存。
萧珩仔细地看完邓砚尘递来的书稿,眉宇间?愁色更浓。
桩桩件件联系在?一起,叫谁看了都会?觉得此事蹊跷,疑团重重。
他?咬了咬牙,道:“简直目无王法。”
邓砚尘苦笑了下,“天高皇帝远,他?们自己就是当地的正法。”
微风吹过,远处的花树上坠下一朵开得正艳的花,红色的一团落在?地面的积水里?,啪的一声。
邓砚尘下马,上前将那朵花丛淤泥里?拾起来,小心翼翼地擦着?上面的污渍,动作中满是爱惜。
萧珩盯着?他?手里?的花,开口道,
“不恨吗?”
邓砚尘微微挑眉,他?迎着?风突然?听见萧珩像是说?了什么,却没能听清。
“他?们那样毁你父亲,你不恨吗?”
萧珩说?这话时,目光眺望远处,像是想起了什么痛苦的回忆,黑沉沉的眼中透着?阴森凶狠。
若换做是他?,不会?大费力气?周旋,同此事有关联之人有一个便杀一个,叫他?们受凌迟而死痛不欲生。
良久后,萧珩听见邓砚尘道,
“恨吧,但比起仇恨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比如等七殿下查明真相?后,我能为父亲平反。”
再?比如,回去见他?想见的人。
同她讲他?一直藏在?心底许多年,未曾吐露的心声。
邓砚尘深吸了一口气?,有些?豁达地笑了笑,“七殿下,其实时至今日我仍旧相?信人在?做天在?看,谎言总会?用被揭穿的那一天,世间?亦有公道可循。”
。。。。。。
许明舒缠绵病榻许久,每日只要一闭眼,就能梦见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宫墙。
梦见一碗接着?一碗灌入口中的安神汤,梦见靖安侯府每个人的哀鸣。
梦境中有一双大手,每晚趁着?她意?识不清时,牢牢地将她禁锢在?怀里?,说?着?一些?天长地久的话。
她抗拒喝药,侯府中的下人也没办法,只能每日做些?好消化?的汤或者米粥一口一口的喂着?她。
但每每许明舒自噩梦中醒来,又?会?吐得一干二净。
接连几日下来,她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看起来病恹恹的。
这日,她折腾了许久浑身无力终于睡了过去。
没过多久,她同以往一样,再?次陷入梦魇之中。
她拼命的拍打着?东宫那扇怎么也打不开的大门,声泪俱下的呼喊着?。
梦境中那种沉重,窒息的感?觉压迫地她无法喘息。
就像是有人死死地扼住她的脖颈,就在?她几欲绝望时,听见有人一声声唤着?她。
“明舒!明舒!”
许明舒被这焦急地呼喊声唤回现实,她缓缓睁开眼,模糊的视线看清对方轮廓时,突然?起身扑向那人怀里?。
她紧紧地抱着?他?的腰身,闻着?他?身上透着?寒意?的清香。
是能让她心安神稳的风的味道。
来自边境的那阵风几经辗转,终于回到了她的身边。
第40章
被拥在怀里的?人身形一顿; 僵硬许久后一双温热的手搭在许明?舒的?背上,一下又一下温柔的?安抚着?。
她模模糊糊听见他问道,“做噩梦了吗?”
双臂的?力道紧了紧; 许明?舒用力地环住邓砚尘劲瘦的腰身。
他虽看着?瘦弱; 腰腹间却满是肌肉极为有力。
身上的?热量透过单薄外袍源源不断地传过来,许明?舒冰凉的?双手一点点被温暖过来。
良久后; 她终于平稳住心神; 缓慢地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邓砚尘被面?前一脸委屈的?姑娘吓到了,愣了一会儿; 笑道:“你怎么?了,看着?怪可怜的?。”
“你怎么?才回来?”
邓砚尘收了笑,认真?道:“有事耽搁了。”
他蹲下身仰视着?床榻上的?许明?舒道:“我刚回来; 听沁竹说你病了很久; 还不好好吃药就?想着?过来看看你。刚一进你院子; 就?听见你又哭又闹地喊着?什么?,是做噩梦了吗?”
许明?舒点了点头。
“梦见什么?了哭得这么?伤心,”邓砚尘从?桌上倒了杯茶水递给她,打趣道; “总不会是我死了吧。”
他话音刚落; 许明?舒握着?茶盏的?手一抖; 整杯茶水尽数撒在邓砚尘外袍上。
邓砚尘没在意; 他歪了歪头看着?面?前姑娘惊慌的?神色; 道:“不是吧,难不成你真?的?梦见我死了?”
许明?舒半晌方才回过神; 恶狠狠地推了他一下; “你胡说八道什么?,好好的?干嘛咒自己!”
她拿起身边的?帕子迅速擦拭着?邓砚尘衣衫上散落的?茶水。
“也值了。”
她听见他念叨了一句话; 但没具体听清,问道:“什么??”
邓砚尘目光落在她头顶的?明?月簪上,突然有些落寞地道:“要是我有一天战死沙场,能见你哭得这么?伤心,倒也值了。”
许明?舒愣了下,随即厉色道:“小邓子,你说什么?不吉利的?话,你刚回来想过来找打?”
她佯装生气时清秀的?眉拧在一起,看着?怪可爱的?。
有那么?几?个瞬间,邓砚尘想抬手摸一摸她的?鬓发?。
念头一经产生,还是便快速打消转移视线。
他站起身,“我去看看沁竹的?药煎好没,你稍等我一下。”
许明?舒见他又要走,刚想出声阻拦,转念一想邓砚尘刚刚左右打量了一下她的?房间,似乎是觉得他们二人共处一室有些不好,方才想出去寻人回来。
没过一盏茶的?时间,沁竹捧着?药碗走进房间。
邓砚尘同盛怀跟在后面?,盛怀站在门口同她打了个声招呼后,便没再进来。
房间的?门敞开着?,沁竹将药放在桌案上,愁眉苦脸道:“姑娘,这是今天重新煎的?第三碗药了,你好歹喝一点吧,不然奴婢也不好同侯爷交代啊!”
许明?舒看着?那碗褐色的?汤药,只觉得胸腔内好不容易压下来的?恶心感?再次顶上来。
她捂着?嘴,干呕了几?声。
邓砚尘走到沁竹面?前道:“我来吧。”
他坐到许明?舒身边的?矮凳上,从?怀里掏出一个黄色的?油纸包,里面?放着?几?块白白糯糯的?点心。
“一天没吃东西,喝不下去药也是正常。”他隔着?纸捏起一块点心送到许明?舒嘴边道:“你尝尝,我从?苏州带回来的?,味道和京城里的?不太一样。”
许明?舒皱着?眉在那糕点上试探地咬了一口,入口软糯清香,不似从?前吃的?糕点那般甜腻。
“这是什么??”
邓砚尘看着?她,眼中盈着?笑意,“条头糕,江南一带的?小吃。都是传承下来的?老做法,只有食物本身的?清香,没有额外放糖。”
许明?舒眼睫忽闪着?,盯着?他手中的?糕点看了一会儿后,一语不发?地伸手将邓砚尘手里的?糕点都拿过来,像一只小松鼠存粮一般捧着?糕点吃得脸颊边鼓鼓的?。
邓砚尘觉得她好笑,还是同小时候一样,对没见过的?东西没吃过的?食物都会感?到新奇,若是合她胃口了就?会开心好一阵,之?后再对此念念不忘。
就?像当年在江南画师手中看到一副红色山茶花画像,心心念念了许久想去南方亲自看一看。
京城只寻得见普遍的?白色山茶花,这几?年开始培育了些红色的?品种呵护着?,兴许是南橘北枳的?道理,开得一直没有江南茂盛。
若是日?后有机会,带她去苏州亲眼看上一看。
他想。
小松鼠将粮食消化结束了,有些不舍看着?手里空空荡荡的?油纸。
邓砚尘笑道:“还有呢,除却送往将军府和侯爷夫人那里的?,还给你留了很多。”
许明?舒抬起头,看向他的?眼中带着?明?晃晃的?期待。
邓砚尘将方才那碗汤药端到她面?前,“在这之?前,得先把药喝了。”
她咽了口口水,依旧抗拒着?面?前的?苦汤药。
但不知?怎么?得,却也没有再觉得恶心难受。
邓砚尘用汤匙拨弄着?汤汁,吹了吹,小心翼翼地一口一口地喂给她。
许明?舒咬着?牙喝了两口,觉得整个口腔内都苦了。
她盯着?邓砚尘手上的?汤碗,心一横,长痛不如短痛。
伸手夺过药碗,紧闭着?眼一饮而尽。
顷刻间,浓郁的?苦味蔓延全身每一处神经,刺激得她五官都皱成了一团。
沁竹看着?自家姑娘痛苦的?模样,不由自主地也跟着?咧了咧嘴角,抬手做了个佩服的?手势。
修长的?手指夹着?滚圆的?东西送到许明?舒嘴边,她想也没想,张口含住了。
味道酸酸甜甜,是她一贯喜欢的?梅子中和了口腔内的?苦涩。
许明?舒睁开眼看向邓砚尘,“你出去一趟学会变戏法了吗?”
他挑眉,“哄小孩子的?把戏。”
“我又不是小孩子。。。。。。”她碎碎念道。
邓砚尘将喝完药碗递给沁竹,沁竹捧着?托盘识趣地退了出去,找门口的?盛怀聊天。
“好啊,”邓砚尘扭回头看她,问道:“那许大人能不能同小的?说说什么?样的?噩梦把你吓成这样了。”
许明?舒神色一顿,脸上的?笑一点点褪去,良久后她望着?邓砚尘明?亮的?眼,正色道:“你真?的?想听吗?”
邓砚尘点头。
“我梦见北境蛮人利用反间计,蓄意使我父亲同陛下之?间心声嫌隙。蛮人多次越过防线挑衅,黎将军带着?玄甲军前去分营支援却入埋伏,损失惨重,被你送回京城后身受重伤昏迷不醒。”
“再之?后,我父亲挂帅出征,虽是大获全胜但返京途中遭人暗算,尸骨无存。我四叔被人诬陷贪赃枉法靖安侯府因意图谋逆遭到锦衣卫抄家,一夕之?间,偌大侯府就?像是被连根拔起的?树,无人愿意伸手相助。”
她声音平静缓和,条理清晰,像是在叙述一个发?生了许久的?老故事。
邓砚尘听着?她的?讲述陷入一阵沉默,良久都没有说话。
许明?舒抬眼看向他,道:“你不问我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吗?”
邓砚尘同她对视,却道:“那你呢?”
“什么??”
“梦中,你自己过得如何?”
许明?舒一愣,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萧珩的?存在。
犹豫许久后,她叹了一口气合眸道:“梦境中,我嫁给了一个不该嫁的?人。他娶我是因为图谋许家兵权,觊觎着?靖安侯府的?权势,就?是我嫁给了他,才害得侯府接连出事,更是使父亲母亲,三叔四叔四婶婶连同我在内都不得善终。”
邓砚尘的?神色有些悲伤,许明?舒从?来没和别人说过自己前世的?事。
她说了别人也不会信,只当她是病糊涂了,或是觉得她年纪小说出的?话也没什么?值得警惕的?地方。
可邓砚尘的?反应却出乎许明?舒意料,他听的?很认真?,就?像是真?的?当做这是许明?舒真?实梦见到的?梦境,而并非她胡言乱语。
见他半晌不说话,许明?舒问道:“你不觉得我这个梦荒诞又惊悚吗?”
邓砚尘摇了摇头,“北境蛮人这两年的?确活跃了起来,小动作颇多,你的?梦见的?成为现实也说不定。”
许明?舒低下眼睫,轻声道:“所以我很怕。。。。。。”
“你在梦里嫁的?人。。。是因为喜欢他吗?”
许明?舒一愣,没想到邓砚尘会问起萧珩,她仔细想了想当初的?自己的?确是被所谓的?情爱蒙蔽了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