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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一路往将军府前行。
谢知秋坐上高马,微微松了口气。
事实上,她脚踝根本没伤,刚才确实是失误了。
她在郊外自己练习的?时?候,用的?都是从集市租来的?便宜马匹。那些马性情都很不错,但是由于马夫也算不上富裕,马的?品种大多普通,马儿?们平时?吃得?也算不上很好,个头都相?对矮小。
而寸刀,是谢知秋此?生见?过的?,最高、最强壮的?一匹马,将军之子精心养护的?马匹,外表上就不同凡响。
谢知秋骑惯了市井小马,跨骑寸刀的?时?候,一上去就发?现寸刀的?高度体格和她过去骑过的?马天壤之别,她用的?力道?根本不对。奈何她怕自己模仿萧寻初露馅,上马时?刻意表现得?比平常利落,动作太快,要再调整已经来不及,就直接滚了下去。
谢知秋暗自提醒自己,今后万万不可再如此?大意,一次尚不要紧,但今后住在萧府,要是怪异的?地方多了,难免会令人?生疑。
*
“怪了,寸刀今日走得?真稳,平时?它可没有这么听话啊。”
谢知秋与五谷一路骑马,从荒无人?烟的?郊外回到市区,周围逐渐热闹起来,开始看得?见?人?群聚集的?街巷。
时?辰尚早,大半铺面尚未开门,倒有些勤劳的?妇女已打开门窗,往外头晾着衣裳。
路上,五谷看着谢知秋骑的?寸刀,稀奇地道?。
谢知秋其实是第一次骑寸刀,自然不晓得?它以前如何,只得?含糊回答:“我一向觉得?它很听话。”
“也只有少爷你能这样觉得?了。”
五谷笑道?。
“少爷你还记不记得?,寸刀以前可是整个马厩里最顽皮的?马了,既爱跑又爱跳,还经常不听指令。其他人?骑寸刀,十有八。九要给甩下去,也就只有您,一直能稳稳地坐在上面,还能陪着它闹!”
谢知秋一顿。
说实话,这一路,她丝毫没有看出这马原来是这样的?性格。
除了最初她自己失误甩了一下,这匹马始终走得?很稳妥,甚至都不怎么颠,谢知秋还心想不愧是将军家?里的?好马,竟能如此?稳定。
原来它并不总是如此??
五谷想了想,说:“许是寸刀好久没见?您了,刚才您又摔了一下,它发?现您身体状态不佳,马术也不如以前熟练了吧。
“您离家?多年不归,寸刀指不定以为是自己的?错,如今便乖巧多了。”
谢知秋一凝。
她去看那马,却见?寸刀也微微侧过头来,用单边的?马眸深深注视着她。
谢知秋能感?到这马身上不同寻常的?灵性。
有言道?万物有灵。
人?类对自己的?眼睛头脑过于信任,凡事都讲常理?,容易被眼前看到的?东西蒙蔽。而动物则重视直觉,或许反而能觉察到人?类发?现不了的?事情。
谢知秋疑心这马是不是看出她其实不太会骑马,只是个稍微练过几天装装样子的?假老虎,所以才特意迁就她。
不过,五谷说得?也有道?理?。
无论是何种原因,谢知秋抬手轻抚马鬃,低声对寸刀说了一句:“多谢。”
*
同一时?刻,国子监。
辰时?未到,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单手携着几卷书,走出号舍,准备去参加当日的?会讲。
青年个子很高,竟达九尺有余,且手长脚长。他身着青色褴衫,一副书生打扮,眼神正气。
他还未走出几步,忽然,一个家?仆模样的?人?迎面向他跑来!
“少爷!”
那人?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也不知是多远赶过来的?,竟将衣裳都汗湿了。
他一见?青年,当即道?:“不好了!二?少爷身边的?五谷昨日不知带了什么消息回将军府,将军当晚就动怒了!我一大早,就看到将军还在发?脾气,说就算捆,今天也要把二?少爷捆回家?来!”
那青年听得?一惊:“忘忧不是刚中解元了吗?父亲还有什么事至于生气成这样?居然不好好褒奖忘忧,还要拿绳子捆他?”
家?仆道?:“具体我们也没听清楚,只知道?将军已经让五谷去抓二?少爷了,要是五谷劝不回二?少爷,将军搞不好真的?会派士兵去捆二?少爷回来!
“少爷,怎么办,我们要帮二?少爷吗?”
青年皱眉急思?。
他问:“父亲取鞭子了吗?”
家?仆道?:“之前还没有,但看这架势,未必不会取!”
青年的?眼神微沉,低声道?:“那个独断专权的?蛮夫!已经有我按照他的?意思?行事了,难道?还不够吗?为何连忘忧的?人?生,他也想要掌控到如此?地步!”
“少爷……”
青年凝思?片刻,将手里的?书往家?仆手里一塞,道?:“帮我放回号舍里去,我回家?一趟!”
家?仆吃了一惊:“但是少爷,您今天不是还有课吗?国子监纪律森严,若是没有国子监祭酒亲批的?假条,您出不去吧?”
青年道?:“现在去批假哪里来得?及,还要跟那帮老夫子扯皮,只能溜出去了。
“书什么时?候读都一样,但忘忧那个身体,哪里禁得?住父亲真的?鞭打?再说忘忧都十九岁了,又不是九岁小孩,万一父亲火气上来了,真的?动手,忘忧还有何尊严可言?我必须回去帮他!”
言罢,青年便急急要走,又问:“你可是骑马来的??”
家?仆应道?:“是。”
“那我用一下那马!”
言罢,青年飞奔而去。
不久,国子监外,有一书生模样的?人?策马而出,朝将军府方向纵马飞驰而去——
第四十八章
“将军; 夫人!二少爷到家了!”
门房一路狂奔跑来汇报这个惊天大消息时,萧将军与夫人姜凌已经等候多时。
姜凌一听,便笑了; 道:“太好了; 初儿真的?愿意回家了!走,斩石; 我们去门口接他!”
然而?她一拉萧将军; 萧将军却没有动; 感觉像拉了一块石头。
萧斩石犟道:“那个逆子,一天到晚跟我顶嘴!之前?让他回来不?肯回来,还敢一个人跑去求亲都不?跟父母说!现在?不?过?是回个家; 竟然还要我去门口接他; 我不?去!”
姜凌微微拧眉,踢了丈夫一脚,道:“死鸭子嘴硬!你不?去我去。”
萧斩石:“……”
*
谢知秋与五谷; 已到将军府外。
谢知秋翻身下马,这回没有任何错处。
她抬起头,去看这宏伟的?将军府。
高大的?石墙上?嵌着一道两扇开的?朱漆虎环大门; 门前?一左一右立着两座人高的?石狮子,一旁还有两个佩刀护卫,这二人神情?肃穆; 气势远非寻常门房可比。
抬首可见大门之上?的?匾额,黑底上?书“将军府”三个鎏金大字; 威压扑面。
萧家所?居的?将军府; 是当今圣上?多年前?御赐的?私宅。
这也是对萧将军的?补偿之一; 此宅位于天子脚下,占地十余亩之大; 无?论面积还是地段都相?当优秀。尽管萧将军已经众所?周知没有实权,可是顶着漂亮的?头衔,又住这样一座府邸,还是给足了颜面。
谢知秋已经提前?踩过?点,只是望着这座她不?熟悉却要长?居的?府邸,心里未免忐忑。
她将马交给过?来接应的?家仆,与五谷举步踏入府中。
一入将军府,先是两重高高的?石墙,穿过?两重门后,则是一个比寻常人家开阔数倍的?前?庭,一看就是可供十余人同时习武操练的?,只一眼,就会给常人压力。
谢知秋不?动声色地左右扫着环境,面上?不?露痕迹。
她随口问五谷:“你替我父母盯着我,他们可有给你加点月钱?”
她刚告诉五谷自己去谢家提亲,第二天萧将军就来抓她回去,那么五谷是萧将军夫妇眼线的?事?,也基本摆在?了明?面上?。
五谷尴尬一笑,道:“将军和夫人给我加了五成月钱。还有平时给少爷买东西的?钱,当然也是将军和夫人给的?。”
谢知秋道:“听上?去还不?少。”
五谷道:“没办法,这事?除了我没人能?做,将军和夫人也是少爷早日回家……”
两人正说着,却有一女子大步迎面走来!
谢知秋当即止了与五谷的?对话,朝那女子方向望去。
那女子人未到跟前?,倒先出了声:“初儿!你终于回家了!快来,你父亲在?前?面议事?堂……”
谢知秋抬起头,正视对方的?脸,行礼唤道:“母亲。”
不?必再多观察,谢知秋一眼就能?看出对方身份,原因无?他,实在?是萧寻初与对方长?得太像。光是一见对方的?样子,谢知秋就知道萧寻初在?父母之中,相?貌绝对是承自母亲。特别是一双桃花眼,两人简直长?得一模一样。
该女子衣装随意,说来也是梁城官员女子的?常见装束,但她身上?全无?高人一等的?矜持端重之气,反而?有一种谢知秋认识的?女子中少见的?自在?轻松。
且她眼梢上?扬,五官明?丽,由于气质独特,让人难以看出年龄。
谢知秋脑海中浮现出萧寻初先前?告诉过?她的?信息——
将军夫人姜凌,萧寻初之母。
边域汉女,牧民出身,善骑射,善使飞刀,性情?随和,不?重规矩,喜爱动物,尤其是羊。
与萧家兄弟关系和睦,萧家的?母子关系远胜父子关系。
谢知秋斟酌着萧寻初与母亲的?关系,再加上?三年未见的?生疏,她自以为态度把握得没有大错。
然而?,她的?眼神一与之对上?,对方却猛然顿住——
姜凌本是高高兴兴来接许久不?曾归家的?孩子的?,可是眼前?的?“男人”一抬起头,那冰冷的?目光却吓了她一跳。
初儿的?确是初儿的?脸,可是这眼神气场……完全就是两个人。
姜凌自小和动物一起长?大,又上?过?战场,有一种近乎野兽的?直觉,不?是按常识思考的?人。
在?与“萧寻初”对上?眼神的?刹那,她就突兀地止住步伐,立在?离对方还有六七步之远的?位置,不?再靠近。
她道:“你是……初儿?”
对方颔首。
“他”说:“是。难不?成我这几年变化过?大,吓到了母亲?”
“……”
姜凌不?言。
谢知秋顿了顿。
她虽然不?爱说话,但观察却很敏锐,能?看出将军夫人眼底的?疑虑。
……果然,以她和萧寻初的?性格差距,想要轻易骗过?日夜相?伴的?父母,还是有些勉强吗。
不?过?姜凌起疑这么快,还是出乎谢知秋意料。
萧寻初十五六岁离家,如今十九岁,正是属于成长?迅速的?几年,外表性情?有改变,应该是合理的?。
她总共才?说了两句话,且应该是合理的?,谢知秋反复思考,都不?知道自己失误在?何处。
谢知秋不?想与对方僵持,不?知为何,姜凌给她的?感觉不?太像普通人,反而?更像寸刀。可是寸刀不?能?和人类对话交谈,姜凌却是可以的?。
她直觉直接与对方在?这里对峙不?是好事?,遂转移话题欲离开,道:“母亲,可否让我先去见父亲?听说他动怒得厉害。”
“……”
姜凌还是没说话,只是迟疑之后,侧退一步,给她让路。
谢知秋松了口气,对姜凌浅行一礼,走向议事?堂。
姜凌犹豫之后,也跟了上?去。
*
姜凌这里悬而?未决,谢知秋后面却还有萧将军的?一关。
如果她没猜错,萧将军只怕和将军夫人会是两个风格。
谢知秋在?门槛前?一定,深吸一口气,才?踏进议事?堂——
不?出所?料,谢知秋一进屋,就见与她仅有一面之缘的?萧将军高坐在?上?位。
对方吹胡子瞪眼,看上?去早已等了她许久,萧将军也不?知是不?是气了一整晚,眼底稍有乌色,但怒气完全冲淡了本应有疲倦。
谢知秋屏息凝神,面无?表情?地唤道:“父亲。”
“逆子!”
萧将军怒拍椅子扶手。
“你还真敢回来!”
萧将军声响如雷,再加上?多年出征积攒的?军威,若是常人,光听他这一声吼,只怕膝盖就要吓软了。
然而?,谢知秋却一动不?动。
是她昨日亲手洒的?饵,当然对迎接萧将军的?滔天怒焰有心理准备。
谢知秋不?但丝毫没有害怕,反而?从容不?迫地开始顶嘴:“又不?是我想回来,不?是父亲让五谷‘请’我回来的?吗?父亲要是不?欢迎我,那我这就回山上?去了?”
“……!”
萧斩石好像没料到“萧寻初”会是这么淡定的?反应,卡了下壳,稀奇地看了“他”一眼。
但他根本不?会被还是个毛头小子的?儿子吓住,迅速又道:“你还敢犟嘴!说到这个我就来气!”
萧将军又狠狠一拍桌子,发出巨大一声,开始一一细数他的?罪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