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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注定要位极人臣的女人-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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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皓这回会试,是得了?第三名。他见到比他高?了?一名的“萧寻初”,感情略显复杂,得知对方竟然是来问他林世仁的情况的,反应更为怪异。
  秦皓眼神微凝,半晌,他道:“借一步说话。”
  二人于是从人来人往的书库前,移到僻静的后山小树林中。
  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秦皓深深看了?谢知秋一眼,问:“你明知你我?不是什么好友关系,为什么还决定来问我??”
  谢知秋直视对方,回答:“我?们的确是对手?。但纵然如此?,我?仍信你为人正直、心念清白,别人不愿,你一定会说。”
  “……!”
  这话一出,倒换秦皓惊讶了?。
  “萧寻初”这个“情敌”,居然会对他的人品给出这么高?的评价。尤其?是在他的记忆里,两人接触其?实并不多。
  秦皓深深看了?谢知秋一眼。
  然后,他叹了?口气。
  “萧寻初”还真没有猜错,他对林世仁,的确心怀不忍。
  秦皓定了?定神,吐露内情道:“……林世仁在诗会上不小心说了?不该说的话。然后,他当?晚回太?学生?舍的路上,遇上劫匪,被打断了?右手?。”


第五十八章 
  据秦皓所?说; 前天?晚上在观月楼的诗会,人才汇聚,气氛大好。
  此诗会的主办人是礼部的一员高官; 明?面?上说是给年轻有为的士人一展才华的机会、进行一次学识交流; 实则是网罗人才、拉拢关系的宴席。
  今年的新进士,不少都在受邀之列。
  当然?; 其中最受瞩目的; 无疑还?是同平章事齐慕先?之子——
  齐宣正。
  既然?齐宣正出席了此诗会; 不难推测主办诗会的人背后,应当与?齐相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即便?齐相本人未必会插手这种小活动,但至少在主办人邀请他的儿子时; 他愿意给这个面?子。
  齐宣正是齐相之子; 又得了本届的会元,再者?会参加这场诗会的,不是被齐相一派看好; 就是欲搭上这条船的人。
  种种前提叠加,齐宣正在诗会上的待遇,可谓被众星拱月; 人人都对?他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将他说成是文星下凡、神笔转世。
  齐宣正大约从小听?惯了这些夸奖,倒是表现得十分谦逊; 连连说过奖过奖,在场的诸君都不错。一派主宾尽欢的姿态。
  林世仁是齐相的崇拜者?之一; 能有幸参加此诗会; 当然?对?齐宣正很感兴趣。
  他也试图上前搭话; 向齐宣正表达对?他父亲的崇敬之情。不过,齐宣正听?惯了这种话; 也见惯了对?他父亲或崇拜、或想搭关系的人,见林世仁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寒生,对?他有点爱答不理,只敷衍了几句,就懒得理他了。
  林世仁见齐宣正本人不爱搭理他,也没有太?生气,便?去看酒楼里参会者?写出来的诗文。
  这毕竟是个诗会,除了聊天?吃席攀关系,当然?还?是要写诗写文章的。
  士人讲究风雅,学者?们在诗会上作的诗文,都会写在长联上,挂在酒楼四面?墙上,供众人品评观赏。
  这场诗会上,写得最好的诗文,无疑是齐宣正的。
  这诗先?前已被在场所?有人毫无异议地评为第一,用?最大的联布写上,挂在酒楼最高的地方。
  却说这林世仁,平时和“萧寻初”待在一起还?没多大感觉,一到这诗会上才发现,他过会试的年纪,绝对?算年轻的。
  这回春闱,其实只有“萧寻初”、秦皓和他三个人是二十啷当岁,剩下的大多都是中年人,即便?是可归在“年轻有为”一类的齐相之子齐宣正,实则也三十出头了,比他们年长不少。
  林世仁家境贫寒,结果年纪轻轻就过了会试,说实话其中绝对?有相当大的运气成分,但他多少有点飘飘然?了。
  林世仁一朝杏榜提名,现在又能参加这种名流齐聚的宴席,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在诗会上,他贪杯喝了点小酒,便?意识微醺,恍惚起来。
  他跑去看齐宣正的诗文,手里拿着酒盏,身体摇摇晃晃的,盯着看了很久。
  旁边有人笑?着问他:“小伙子,你看齐公子这诗,写得好不好啊?”
  “好诗!好诗!”
  林世仁连连道。
  “不过……”
  谁知,林世仁说了一半,脸上又露出疑惑来。
  他不知是没看清这诗的署名,还?是酒喝太?多人已经混了,下一句话竟说:“不过,还?是我的好友萧寻初写得更好些。他这回竟只得了第二名,真不知道第一名的文章得好成什么样啊!”
  林世仁说完这句话,据说酒楼里当场鸦雀无声,连齐宣正本人都朝他看过来。
  唯有林世仁自己搞不清楚状况,还?在那里左摇右晃:“怎么了?还?有什么活动吗?”
  ……
  太?学无人的小树林里,谢知秋听?到林世仁醉酒后说的那句话,已经感到深深不妙。
  果不其然?,秦皓道:“去参加诗会的人里,没有人与?林世仁同行,当晚他好像是自己一个人回太?学的。
  “详情我们也不太?清楚,只知他是路上被人拦住,那些人喊了打劫,可是一言不合就直接打人。若非李先?生中途想想不对?,回头看了看,偶然?遇上林世仁被打劫,只怕小命都未必保得住。”
  谢知秋感到身上一寒。
  她试探地道:“林世仁一出诗会就遇上打劫,未免太?过凑巧了,在梁城还?有人敢打劫,是不怕王法?了吗?”
  秦皓说话很谨慎,只道:“夜晚孤身行路,难免有风险。尽管梁城在天?子脚下,但世上难免会有亡命之徒,凑巧遇到,也只能说运气不好。”
  谢知秋又问:“林兄现在身在何处?”
  秦皓道:“李先?生将他姑且安排在了梁城一家医馆中。林兄毕竟是受李先?生之邀才会去诗会,李先?生大概对?他心有愧疚。不过李先?生现在也未必不会被牵连,自身难保,所?以要小心行事,不敢太?过照顾。”
  谢知秋心中一定。
  只是,她原先?以为齐宣正考中会元已经算比较嚣张了,没想到林世仁仅仅因为这么一句无心之言,就险些招致性命之忧。
  林世仁本身没什么背景,还?喝醉了,本来就是脑子浑的时候,他甚至不一定知道是这句话招来了弥天?大祸。
  谢知秋犹豫了一下,问秦皓道:“秦兄以前可认识见过这位齐公子?在秦兄看来,他的才学如何?”
  秦皓回答这个问题,稍显迟疑。
  半晌,他才道:“见过几次,不算太?熟。齐公子是齐相之子,才学自然?胜过常人。不过我几年前看他的文章,学识还?不足以通过会试,今年一举得到会元,想来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齐公子实在进步显著。”
  谢知秋想了想,委婉地道:“其实我先?前听?到一些传言,在会试定题之前,齐相家里似乎就有人讨论与?会试考题相仿的题目。当然?可能是巧合,亦或是那人听?错了也不一定。”
  谢知秋对?秦皓提这个,是因为秦皓是本回会试的第三名,如果齐宣正的名次的确是有问题的,那么其实与?秦皓也有关系。
  她想借此,试探一下秦皓的态度。
  谁知,秦皓听?了她的话,脸上非但没有丝毫吃惊之色,反而看她的眼神愈发古怪。
  他说:“当然?是有人听?错了。就算没有听?错,那又如何?”
  谢知秋道:“此乃不公不义之举,科举舞弊绝非小事。若是能找到证据,或可将事情引回正轨,令林兄之冤得以昭雪。”
  秦皓问她:“谁敢提供证据?林世仁的情况人人都看得到,谁人敢在这种形势下得罪齐相?就算真的找到证据,谁来昭雪?莫非是与?齐相称兄道弟、情谊深厚的大理寺卿?”
  谢知秋下意识地说:“若是状告天?子……”
  谢知秋话还?没说完,从秦皓的表情上,她便?读出了对?方的意思。
  谢知秋头脑猛地一震,意识到了一件事——
  天?子知道!
  天?子对?齐相、齐家的所?作所?为,完全是知情的!
  不但天?子知情,满朝文武或许都知情!所?以秦皓这样的官宦子弟,在听?她说齐宣正可能有作弊的时候,才会一点都不惊讶,在他看来,这根本就不是值得意外?的事!
  只有林世仁这般远离官场的寒门子弟,才会认为隐藏在重?重?权力之后、与?平民百姓生活已经十分遥远的齐慕先?,真的如传闻中一般,是个忠君爱国、清正廉洁的名相!
  “看来是反应过来了。”
  秦皓说。
  他意味深长地注视着谢知秋,道:“萧寻初,你父亲果然?是远离朝政太?久了,想不到他当年自己都吃了这么大的亏,竟还?让你这个儿子如此天?真。
  “对?圣上而言,齐相是很重?要的。
  “是齐相多次安抚辛国,帮不想打仗的圣上阻止了辛国的出兵之举;是齐相帮助无权的圣上,从太?后手上夺回了正统的君权;是齐相为圣上出谋划策,充实国库,令各方皆无起义,四海安平。
  “满足齐相的私心,是圣上支付给齐相的报酬。
  “而你和我,还?有这天?下所?有的举子,或许其中未必没有未来的宰相之材,但是现在,我们所?有人加在一起,也抵不过一个齐相。
  “更不要说林世仁这样的小人物,就算真少了他一个,会对?陛下的江山有什么影响吗?
  “就算全天?下人都知道了,在梁城闹事又怎么样?兵权都在圣上和齐相手里,梁城镇守的士兵是摆着看的吗?
  “再说,齐相是过得痛快,但梁城中的百姓也有吃有穿、衣食无忧,与?齐相对?抗是要搏命的!哪怕知道不公正,谁又会真冒着性命的风险,去与?齐相较量?”
  一阵寒意从脚心升起,一直贯穿到头顶。
  谢知秋感觉自己一脚踏进了泥潭里。
  她的师父甄奕曾经说过,官场水很深,他也是小心谨慎、左右平衡多年,才好不容易活下来。
  但是在真正窥见其端倪之前,谢知秋并未感到如此可怕。
  不……其实朝堂上表面?还?是风平浪静的,如果只按部就班地从一个地方小官当起,她或许几年、十几年都不会感到有哪里不对?劲。
  若不是她突发奇想试图与?齐相对?抗,根本不会发现这是如此庞大的对?手!
  对?现在的她而言,对?付齐相,是无解之局!
  秦皓顿了顿,又道:“其实林世仁的事,也未必是齐宣正亲自出的手。到了齐家这个地步,哪怕齐家人不开口,也多的是人想要讨好他们、揣摩他们的意思,替他们去做脏事。
  “这桩事,将矛头对?准齐相是没用?的,注定是一桩无头冤案。”
  谢知秋默了半晌。
  忽然?,她问:“你不生气吗?”
  “……什么?”
  “我是说,明?明?知道内幕是什么情况,眼睁睁被压了名次,眼睁睁看着同窗受难,你不生气吗?”
  “我……”
  秦皓听?她如此说,眼神变了变。
  他攥紧拳头。
  他压抑着情绪道:“我不能说我完全没有异样的想法?,但是世道如此,生气没有用?。萧寻初,我劝你也不要轻举妄动。眼下之势,即使是去做多余的事,也只是徒劳之举。
  “我尚且不说,萧将军和你本来就处境微妙,你稍有不慎,牵连自己不说,还?会拖累将军府。
  “你也不是笨蛋,应该知道我是好意才会如此告诫于你。以我们二人的关系,但凡我有丝毫害你之心,都不会如此劝你。”
  谢知秋一愣,回答:“我明?白。”
  秦皓的话没有错,在这种局势下,明?哲保身才是聪明?之举。
  不过区区一个林世仁,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原本也就是萧寻初的朋友,与?她谢知秋何干?不说他命大没死,就算真死了,何必为了这样一个人,牺牲自己,去与?位高权重?的齐相为敌?
  只是——
  “萧兄,对?我们寒门之人来说,科举便?是唯一的翻身之路。”
  “待我今后有了余财,我也会腾出一笔钱来,去资助那些像我一样的贫穷孩子。”
  “好诗好诗!不过……还?是我的好友萧寻初写得更好些。他这回竟只得了第二名,真不知道第一名的文章得好成什么样啊!”
  林世仁本不是什么坏人,他若不是欣赏她的诗文,下意识地当众夸赞她,又怎么会惹上这种麻烦?
  当真就要这样,束手无策地呆站着,硬生生咽下这口气?
  谢知秋眸色暗了下来,幽黑如潭,深不见底。
  不过,她与?秦皓聊得差不多了,倒可以就此告辞。
  两人互相作揖。
  秦皓似乎觉察到她神情不善,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萧寻初。”
  秦皓唤住她。
  “你若真心喜欢谢知秋,还?是放弃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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